“‘铁掌金刀’冯默风？”她失声叫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爹爹踢出师门了吗？”
老头听到“爹爹”二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深、极复杂的痛苦，随即变成了自嘲。
“踢出师门？呵呵，是啊，老夫这个残废，哪还有资格自称桃花岛弟子。”
他看向陆文，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不过，既然在这里遇上了小师妹，还有这么一个……剑法通神的‘怪物’，老夫这双废腿，倒有些发痒了。”
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
整个人连同那笨重的轮椅，竟然在雨中腾空而起，如同一块巨大的黑云，朝着陆文当头砸下！
陆文看着那俯冲而来的残疾老者，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兴奋。
“想要磨刀石，这不就来了吗？”
他手中的枯枝再次抬起，这一刻，方圆三丈内的雨幕，竟因为他这一抬手，瞬间凝固。
绍兴府的这一场雨，注定要染上第一抹血色。
绍兴府的这场雨，下得极有韵律，细密的雨丝在风中斜斜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这间破败的柴院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轮椅在泥泞的地面上拖出两道深邃的辙痕，冯默风那双枯瘦却稳如泰山的手，死死按在扶手上，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此刻倒映着陆文手里那平平无奇的枯枝。
“‘灵动’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冯默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岁月挫骨扬灰后的苍凉，“老夫在桃花岛听师尊讲艺一十三载，自诩天资尚可，却也花了整整三月，才在那‘西子捧心’里悟出一丝西施浣纱时的愁意。你这小娃娃，刚才那一招，愁意全无，满是气，不对，不对！”
黄蓉撇了撇嘴，虽然心里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师兄有些同情，但嘴上却护短得紧：“冯师兄，你那是以常人的眼光看他。陆文他……他可是从‘那个地方’来的，他的剑法若是不带点气，怎么镇得住那些仙界的怪物？”
说完，她转过头，对着陆文眨了眨眼，那眼神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仿佛在说：喂，别落了面子，给这位怪老头瞧瞧咱们的厉害。
陆文轻笑一声，手中的枯枝在空中挽了一个极其随意的剑花。
雨水顺着枯枝的尖端甩落，竟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笔直的水线，经久不散。
“师兄说得对，形似而神非，确实落了下乘。”
陆文看向黄蓉，眼神清亮，“蓉儿，这‘越女剑法’，你且正式演练一遍。不用顾忌我的进度，直接演练那最为精妙的‘猿戏’神髓。”
黄蓉愣了一下，随即俏脸一肃。她知道，陆文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娇俏灵动的气质瞬间一变，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株在风雨中挺立的翠竹，既有着女子的柔美，又蕴含着一种极其锋锐的英气。
“看好了！这第一招，名曰‘起手问天’！”
黄蓉身形微动，整个人如同一抹淡青色的烟雾，在这狭窄的柴院中穿梭起来。她手中并没有剑，只是并指为剑，但每一指点出，空气中竟隐隐传来了猿猴啼鸣的破空声。
那是越女剑法的核心——“影”。
忽而在东，忽而在西，捉摸不定。
陆文站在原地，双眼微微眯起。
在他的识海中，那一柄被重重锁链缠绕的“诛仙古剑”，此刻正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嗡鸣。
【检测到本土高阶剑术：越女剑法。】
【正在解析动作轨迹……】
【正在捕捉‘猿戏’真意……】
【解析进度：10%……30%……70%……】
在陆文的视线里，黄蓉的动作变慢了。
不，不是变慢，而是被拆解了。
每一块肌肉的蠕动，每一次呼吸的吐纳，甚至每一寸劲力的流转方向，都在他的眼眸中化作了最基础的线条与点位。
那是超越了视觉的感知，那是“诛仙剑意”自带的、对于万千剑道的绝对降维打击。
就像是一个高等数学家在看小学生做加减法，无论算法如何精妙，在逻辑的终点，一切都显得如此直白。
“第二招，‘西子浣纱’！”
黄蓉的身形猛然拔高，在雨幕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右手轻挥，仿佛在溪水中拨弄红花，姿态曼妙到了极点，但隐藏在指尖的那股劲力，却足以瞬间切开数寸厚的钢板。
“好！”冯默风忍不住大声喝彩，“师妹的剑法，已得师尊五分神韵！”
然而，陆文却在这一刻，突然动了。
他没有等黄蓉演练完毕，也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
那是肉身在剑意催动下的本能反应。
他手中的那枯枝，在雨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轨迹，既没有黄蓉那么轻灵，也没有那般曼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
“啪！”
一声轻响。
枯枝的尖端，竟然在半空中精准地抵住了黄蓉落下的指尖。
黄蓉瞳孔骤然一缩。
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如大山般厚重的阻力，从那枯枝上传来，硬生生地将她后续的所有变招全部封死。
“你……”她惊呼一声，身形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在地上，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文。
陆文在那一刻，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定境。
他没有理会黄蓉的震惊，而是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黄蓉演练的每一个细节。
越女剑，起源于春秋，传自白猿。
它不是人的剑，而是野性的剑，是那种在大自然最原始的搏中，总结出的、最直接的人技。
所谓的“灵动”，不是好看，而是为了让敌人无法预测你的下一个落点。
“原来如此。”
陆文低声呢喃，他再次睁开眼时，双眸深处竟隐隐透出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封印松动的迹象。
【越女剑法入门进度：100%】
【当前境界：初窥门径。】
【系统评价：妖孽般的悟性，你已经抓住了这门剑法的灵魂。】
“师兄，刚才那一招‘西子捧心’，你且再看。”
陆文看向冯默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身形未动，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那一瞬间，冯默风和黄蓉同时产生了一种错觉。
原本站在雨中的陆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在丛林深处，为了生存而磨砺了千万年的孤傲白猿。
枯枝还是那枯枝，甚至招式还是那一招“西子捧心”。
但当陆文递出这一剑时，周围的雨滴竟然像是因为恐惧而纷纷避开，枯枝带起的风声，不再是猿鸣，而是一种足以撕裂空间的肃。
“嗤——！”
枯枝停在了虚空之中。
明明什么都没刺中，但冯默风却像被重锤击中一般，原本坚固的轮椅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开裂声，他身后的那一堆废旧木柴，更是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光滑如镜的口子。
死寂。
柴院内，除了雨声，再无其他。
冯默风死死盯着那一堆裂开的木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这……这不可能……”
“仅仅看了一遍……不，只是看了半遍，不仅学会了招式，竟然还推演出了连师尊都没提到的‘绝情’之意？”
他看向陆文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后辈，而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神魔。
黄蓉更是整个人都傻了。
她有些僵硬地挪到那一堆裂开的木柴旁，用的小手摸了摸那光滑的切口，又看了看陆文手里那甚至还没断裂的细小枯枝。
“陆文……你老实告诉我。”
她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你以前是不是偷偷练过越女剑？或者是……你们仙界，也有这门功法？”
陆文收回枯枝，那种如白猿般危险的气息瞬间敛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散、有些神秘的现代青年。
他走到黄蓉面前，看着少女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在她的挺翘的小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我说过，我以前只练身体，不练招式。”
陆文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我的世界里，所有的攻击都讲究一个‘效率’。你们的剑法太美了，美得有些多余。我只是把那些多余的动作，在脑子里全部删掉了而已。”
他说得轻巧，但冯默风却听得心惊胆战。
“删掉了多余的动作？”冯默风惨然一笑，“小娃娃，你知道吗？你刚才那一删，删掉的是无数前辈高人几百年的心血，但也……删出了剑道的终极。”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原本心中的那一丝考较之意，早已烟消云散。
在这种妖孽面前，谈什么经验，谈什么指点？
那简直是对“剑”这个字的侮辱。
“师妹，你捡到了一个……足以改变这江湖格局的怪物啊。”
冯默风深深地看了陆文一眼，随后费力地转动轮椅，朝着破旧的内屋走去，“老夫这把老骨头，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既然你们要找‘钥匙’，这越女剑，确实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停在门槛处，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但这剑法虽好，却终究是‘术’。若想真正解开你身上的枷锁，还得去找那‘气’。过两，等这雨停了，老夫带你去见一个真正见过‘气’的人。”
陆文目光一凝。
气？
难道是……
还没等他多问，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叮！检测到宿主剑道直觉突破临界点，越女剑法境界提升：小成！】
【诛仙剑意第一层封印：解锁进度提升至5%！】
【获得被动增幅：剑心通明（初级）。】
一时间，陆文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再次发生了质变。
细雨落地的频率、风吹过瓦片的角度、甚至是屋檐下那几只躲雨的蟋蟀的振动，此刻在他的脑海中，都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数据。
他握紧了枯枝，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陆文，你发什么呆呢？”
黄蓉见他站在雨中一动不动，有些担心地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虽然你是个妖孽，但也没必要在那儿装雕像吧？而且……你刚才那一剑，真的很吓人。”
她噘着嘴，嘟囔道：“弄得好像我这个‘蓉师傅’很没面子似的。”
陆文回过神，看着少女那微润的发丝和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俏脸，心中微微一暖。
他知道，刚才展现出的力量，确实超出了这个位面的常理。
“放心吧，蓉师傅永远是蓉师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