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看到陆文那身怪异却昂贵的“奇装异服”，以及黄蓉那宛如仙子下凡般的容貌时，眼中并没有路见贵人的惊喜，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如野兽般的恐惧与贪婪。
一个枯瘦如柴的汉子摇晃着站起身，他手里攥着一截打磨得尖锐的竹竿，裂的嘴唇抖动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
“吃的……给点吃的……”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几十个流民像是在瞬间被点燃了某种邪火，齐刷刷地爬了起来。
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绿光。
那是饥渴到了极点、即将丧失人性的光芒。
“你们别过来！”
黄蓉下意识地挡在陆文身前，手中的折扇咔嚓一声展开，俏脸含霜，“我这儿有些碎银，你们拿去买粮，莫要自误！”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随手掷在地上。
银子在泥地上滚了几圈，金光闪烁。
然而，那些流民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银子一眼。
“银子？银子能吃吗？”
带头的汉子惨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官老爷把粮都征走了，说是去打仗……方圆百里，连树皮都没了。我们要吃的！我们要活下去！”
“把那女娃抓了！她身上一定有饼子！”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凄厉地喊了一声。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流民，像是一群疯狗般冲了上来。
他们已经不再是人了。
在极致的饥饿面前，他们只是被本能支配的腐肉。
黄蓉的脸色煞白，她并非怕这些流民，以她的身手，光这些人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情。
可她下不去手。
这些是她大宋的子民，是这些受尽苦难的可怜人。
“陆文，咱们快跑吧！”
她回过头，正要拉着陆文离开，却发现陆文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流民，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悯。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嗡——！”
一股几乎要冻结空气的冰冷气息，以陆文为中心，猛地朝四周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压力迎面扑来，那压力不像是来自人类，倒像是天上的星辰骤然坠落，压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扑通！”
那汉子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手中的竹竿碎裂成粉。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方圆十丈之内，原本疯狂冲锋的流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按住，一个个重重地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
陆文站在这些跪伏的人群中，像是一柄孤独且傲慢的长剑。
他低头俯视着那个带头的汉子，语调平静得让人心寒：
“活下去的欲望，不该向比你们更弱的人挥刀。”
那汉子浑身颤抖，他惊恐地看着陆文，嘴唇哆嗦着：“仙……仙人饶命……”
陆文没有理会，他转过头看向黄蓉，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蓉儿，把船上的那袋粮拿出来。”
黄蓉愣了一下，随即如梦初醒，赶忙跑回不远处的岸边，从船舱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那是他们在海上剩下的炒米和肉。
当黄蓉把粮分发下去时，那些流民甚至顾不得拜谢，一个个疯狂地把食物往嘴里塞，那种狼吞虎咽的样子，看得黄蓉眼眶通红。
“陆文，他们好可怜。”
黄蓉走回陆文身边，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我爹爹总说，这天下是赵家的，是临安城里那些大官的。可为什么，赵家的子民会饿成这样？”
陆文看着那些正在争抢食物的流民，目光却飘向了地平线的尽头。
在那里，他能感应到一股比饥荒更沉重、更腐朽的气息。
那是这个王朝末期的颓丧，是无数冤魂在哀嚎，也是属于剑客最好的战场。
“因为这个世界的‘秩序’已经坏了。”
陆文淡淡地开口，他的手不经意间拂过身旁一株快要枯死的柳树。
一道漆黑的剑意顺着他的指尖滑入树。
下一秒，那株早已枯、毫无生气的柳树，竟然在一阵刺骨的寒风中，猛地抽出了几片嫩绿的新芽。
枯木逢春？
不。
那是诛仙剑意在极度的破坏之后，由死转生的霸道神迹。
【检测到宿主心境波动，剑意封印松动0.005%。】
【提示：乱世之中，剑术不仅是人的利器，更是重塑秩序的权杖。】
陆文感受着体内那股逐渐活跃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原本，他只是想找回那些能够解封剑意的“钥匙”。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既然这一世成了剑客，那便顺便把这破碎的乾坤，也一并修补了吧。
“走吧，进城。”
他拍了拍黄蓉的肩膀，率先朝官道尽头走去。
黄蓉看着陆文那孤高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此时的陆文，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来自仙界的、带着孤独色彩的过客。
他那双冷漠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种能够燃烧整个时代的光。
两人一路行至绍兴府城外。
比起官道上的凄惨，绍兴府的城门口倒是显得热闹非凡。
高耸的城墙上布满了斑驳的箭痕，那是岁月留下的烙印。城门两侧，一队身着皮甲的宋兵正手持长枪，百无聊赖地盘查着过往行人。
那些士兵虽然看起来比流民精神不少，但眉宇间那种兵痞独有的油滑与贪婪，却让黄蓉再次蹙起了眉头。
“进城每人两文钱！没钱的滚去西边草棚待着！”
一名满脸横肉的校尉，正大声呵斥着一个背着药筐的老者。
那老者哀求道：“军爷，我是进城给孙女买药的，身上真的只有一文钱了，您行行好……”
“滚开！没钱买什么药？趁早埋了省心！”
校尉不耐烦地推了一把，那老者一个踉跄，险些歪倒在城墙下。
陆文看着这一幕，眼神骤然变冷。
他正要上前，却被黄蓉拉住了。
“让我来。”
黄蓉冲他调皮地挤了挤眼睛，随即从怀里摸出两枚油亮的大钱，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两位军爷，我们是打东边来的客商，进城找亲戚的。”
她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暗中却将两枚大钱在指尖轻轻一弹。
“叮——！”
那校尉低头一看，原本不屑的神情瞬间凝固。
那哪里是普通的大钱？那分明是两颗色泽精纯的碎银子，而且力道之巧妙，刚好落在他怀里的钱袋缝隙中。
“哎哟，原来是贵客！”
校尉的脸变戏法似的堆满了笑，赶忙侧开身子，“请进请进！两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小的眼拙了！”
黄蓉哼了一声，拉着陆文穿过城门。
踏入城门的一瞬间，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两旁是林立的商铺，酒旗在微风中招展，叫卖声、马蹄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仿佛瞬间从回到了人间。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陆文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城墙外是饿殍遍野，城墙内是纸醉金迷。
这就是南宋，这就是所谓的“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陆文，你看！那边有卖冰糖葫芦的，还有那边，好大的酒楼啊！”
黄蓉毕竟是少年心性，见到繁华景象，很快便把刚才的阴郁抛到了脑后，指着街边琳琅满目的摊位欢快地叫着。
陆文却并没有去看那些美食。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了街角的一名男子身上。
那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怀里抱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着的长剑，正落寞地坐在一间茶摊角落里，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苦茶。
虽然那人极力隐藏气息，但在陆文眼中，他周身的空气都在隐隐扭曲。
那是剑客的气场。
而且，是一种极其凌厉、带着某种古老传承味道的剑压。
【检测到此界特有剑意波动：越女剑法残篇。】
【建议：与其接触，获取第一份剑道拼图。】
陆文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他转头看向黄蓉，指了指那个青衫客：
“蓉儿，你刚才说，这吴越之地有很多厉害的剑客？”
黄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那个人……呼吸悠长，虎口生茧，手却极稳。陆文，你眼光真毒，那家伙是个高手，而且，他的剑法路数，我瞧着有点眼熟。”
“怎么说？”
“那种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轻灵感，很像是传说中……当年越女留下的那一脉。”
黄蓉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一脉传人极其稀少，且性格古怪，咱们还是别招惹为妙。”
陆文却淡淡一笑。
他跨出一步，径直朝着那个茶摊走去。
“既然是钥匙，哪有不捡的道理？”
然而，就在陆文即将靠近那个青衫客时，变故陡生！
绍兴府平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十名铁骑如狂风般冲入街道，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被撞得鸡飞狗跳。
领头的一名骑士身着金红色的劲装，手中长鞭疯狂抽打着路旁的摊位，嘴里大喊着：
“闪开！都闪开！大金使团办事，挡路者死！”
大金使团？
在这大宋的绍兴府，金人的使者竟然如此嚣张？
陆文停下脚步，眼神如冰。
他看到那领头的骑士，正挥舞着长鞭，狠狠地朝着街中心一个被吓傻了的老太太抽去！
而那个青衫客，也在这一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原本包裹着长剑的粗布，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如秋水般的寒芒，在绍兴府的阳光下，刹那间绽放。
“找死。”
陆文轻声呢喃。
他并没有出手，因为他感觉到，另一股更强大的、带着某种阴森寒意的气息，正从绍兴府的最高处，锁定了这片街道。
那气息……
竟然比昨遇到的欧阳克，还要诡异。
陆文猛地抬头，看向街道尽头那座名为“望江楼”的酒家。
在那里，一扇临街的窗户缓缓推开。
一袭青衣，正负手而立。
黄蓉顺着陆文的目光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在那一刻变得苍白如纸。
“爹……爹爹？”
她下意识地往陆文身后缩了缩。
而陆文，却在这一刻握紧了拳头。
识海中的诛仙剑意，竟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在这吴越之地，在这绍兴府的街头，这世界的巅峰强者，似乎已经提前入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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