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林山之事了结后,青石镇重归宁静。
而青石镇的疫情,随着陈白调配的几批特效药汤分发下去,也迅速得到控制。
镇民感念陈白救命之恩,百草堂在整个林州声望隆。
前来求医问药、拜师学艺者络绎不绝。
但陈白收徒极严。
除了最初的三位弟子,他只收了五名外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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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年冬天,青石镇的雪下得格外大。
百草堂后院那株桃树,在陈白七年前亲手种下后,如今已亭亭如盖。
即便是在这隆冬时节,枝头依然挂着几朵不畏寒霜的浅粉色桃花,
成了这银白世界中的一抹暖色。
七年前,陈白来到这个边陲小镇,开了这间医馆。
他收了三个徒弟——背负血仇却心思玲珑的林芸竹,
憨厚朴实却天生神力的赵铁石,
身世凄苦却对毒理有特殊天赋的周小坤。
七年光阴,足够改变许多事。
林芸竹已从那个满眼仇恨的少女,成长为沉稳睿智的医者。
她剑心通明,将剑道与医道相融,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生机剑意”,修为臻至宗师境后期。
赵铁石虽天赋最差,却最是勤恳。
七年苦修,加上陈白随手指点的那套“铁衣劲”,他已突破至先天境大圆满。
周小坤最年轻,却走得最早。
第五年春天,他就已经带着那本祖传的《南疆异毒录》南下。
两年前,周小坤跪在桃树下,向陈白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师父,弟子想去南疆。”
陈白正拿着竹杖轻点地面,闻言动作微顿:
“想好了?”
“想好了。”
周小坤抬起头,眼中闪着明亮的光,
“《南疆异毒录》里记载的许多毒物、解法,弟子总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
我想去源头看看,去苗疆十万大山里,寻访那些可能尚存的古老传承。”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而且五毒教虽灭,但用毒害人之术不会绝迹。
弟子想走遍南疆,将师父‘以医御毒、以毒攻毒’的理念传下去,让更多人有能力自保、救人。”
陈白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
玉佩雕成一株药草模样,正面刻“百草”二字,背面是一个小小的“坤”字。
“这是‘青灵佩’。”
陈白将玉佩递过去,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温度,
“内蕴一缕生机,可避百毒,温养经脉。
若遇性命之危,捏碎它,可保你一命。”
周小坤双手接过,捧在手心,眼圈微红:
“谢师父!”
“记住,”
陈白的声音温和却郑重,
“毒是术,心是。不要被力量蒙蔽了本心。”
“弟子谨记!”
次清晨,周小坤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在师兄师姐的送别下,踏上了南下的路。
林芸竹望着师弟远去的背影,轻声说:“小坤长大了。”
陈白站在她身侧,灰白的眸子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身影,轻轻点头:
“是该出去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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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石来辞行时,正是深秋。
这个憨厚的青年挠着头,站在桃树下,显得有些局促:
“师父,弟子……弟子想去北境。”
“北境苦寒。”
陈白缓缓道,“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赵铁石重重点头,
“前年那位北地行商说,那边冬天冻伤的人多,缺医少药。
弟子这身力气和横练功夫,或许能帮上忙。
我想在那里开个医馆,把师父教的医术传过去。”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就是舍不得师父,舍不得师妹,舍不得百草堂。”
林芸竹在一旁听得眼睛发酸。
陈白静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
令牌沉重,正面刻“百草”二字,背面是“守”字。
“北地寒煞重,此令可驱寒辟邪。”
他将令牌递给赵铁石,语气温和,
“若遇难处,可以推动此令牌,护你一命。”
赵铁石接过令牌,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师父,弟子一定不辜负您的教导。”
“去吧。”
陈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自己。”
赵铁石离开那,镇上的百姓都来相送。
这些年,这个憨厚勤快的年轻人帮了大家不少忙,许多人都舍不得。
王屠户塞给他一包酱肉,李婆婆硬是给他披上一件新缝的棉袄,
几个孩童围着他,喊着“铁石哥哥要常回来”。
赵铁石一一应着,走到镇口时,忽然转身,朝着百草堂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这个向来坚强的汉子,已是泪流满面。
又是一个深秋,林芸竹舞完那套剑法时,院中几株因秋寒萎靡的花草,竟重新挺立,焕发生机。
她收剑静立良久,然后走到陈白面前,撩起衣摆,缓缓跪下。
“师父,弟子也想出去走走。”
陈白正在炮制一批药材,闻言停下手,转身望向她:
“想去何处?”
“不知。”
林芸竹诚实道,
“弟子这些年潜心医剑,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我想去看看这世间更多的病症,见识不同的医道流派,也想寻一寻自己的剑道。”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青竹门的仇,师父已经替我报了。
但我这身医术与剑术,不应只困于一隅。
我想像小坤、铁石那样,去需要我的地方。”
陈白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自己收入门下的唯一女弟子,从那个满心仇恨的少女,成长为如今沉静睿智的医者。
七年光阴,在她身上留下了成长的痕迹,却从未磨灭那颗赤子之心。
良久,他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块玉佩。
白玉质地,温润如脂,正面刻“百草”,背面是“芸”字。
“这枚‘净心佩’,可守神台清明,破妄破障。”
陈白将玉佩系在林芸竹腰间,动作轻柔,
“你的路或许会比他们更难走。
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守住本心。”
林芸竹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心,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师父……弟子、弟子舍不得您……”
“傻孩子。”
陈白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
“雏鹰总要离巢,才能展翅高飞。
你们三个,都已长大了,是该去闯自己的天地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无论走到哪里,百草堂永远是你们的家。累了,倦了,随时可以回来。”
林芸竹伏地叩首,哽咽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三后,林芸竹也离开了青石镇。
她没有选择固定的方向,只是背着一个药箱,一柄长剑,在晨雾中踏上了游历行医之路。
走到镇口时,她回头望去。
百草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唯有后院那株桃树,依稀可见。
她朝着那个方向,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再不回头。
三个徒弟相继离开,百草堂忽然安静了许多。
陈白依旧每坐诊,只是后院桃树下,常常只剩他一人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