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竹只好应下,转身离去。
她走后,陈白看着锅中翻滚的药液,嘴角微扬。
他当然可以随手炼制出能解百毒的灵药。
但那样做,就违背了他“以凡人身份行医”的初衷。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以普通的药材,
配上恰到好处的火候,再加上一点“运气”。
比如现在,锅中药液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浑浊的褐色渐渐转为清澈的琥珀色,最后定格为莹润的翡翠色。
这不是法术,也不是神通。
而是药材在特定火候、特定敲击频率下,
产生的自然反应——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
药香弥漫开来,清香中带着一丝甘甜。
陈白舀起一勺,尝了尝,满意点头:“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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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苏婉已经等候多时。
见陈白从后院出来,她连忙上前:“陈神医,小女子前来辞行。”
“苏姑娘要走了?”
“家中有急事,不得不回。”
苏婉诚恳道,“临行前,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苏婉深吸一口气:
“我想请神医随我去江南。
我家中有一位长辈身患重病,若能得神医医治,药王谷愿以客卿长老之位相待。
所有药材、资源任由神医取用。”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陈白。
陈白沉默片刻,摇头:
“抱歉,陈某只是一介乡野郎中,习惯了青石镇的清静,无意远行。”
苏婉眼中闪过失望,但仍不死心:
“神医若不愿远行,可否告知需要何等报酬才肯出手?
只要药王谷能做到的,定当竭力满足。”
陈白忽然笑了。
他看向苏婉,明明双目失明,苏婉却觉得那道目光,完全看穿了自己。
“苏姑娘,你体内的寒阴劲,是三个月前在南疆‘落魂谷’受的伤吧?”
陈白淡淡道,
“伤你之人,用的不是普通掌法,而是一种失传已久的阴寒掌法。”
苏婉浑身一震。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详细地点!只说是在南疆受伤!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
“猜的。”
陈白语气平静,
“落魂谷阴气极重,最适合修炼阴寒功法之人藏匿。
而且,你身上还残留着一丝‘腐骨草’的气味。
那是落魂谷特有的毒草,只生长在阴寒之地。”
苏婉脸色变幻。
这些细节,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至于伤你的掌法...”
陈白顿了顿,
“若我没猜错,应该是‘玄冥掌’。
此掌法至阴至寒,中者如坠冰窟,寒气会逐渐侵蚀经脉丹田。
若要化解,需以至阳灵药辅以纯阳功法,慢慢拔除。”
苏婉彻底服了。
她深深看了陈白一眼,突然跪地行礼:
“神医慧眼如炬,还请神医指点迷津。”
陈白扶起她:
“指点谈不上。
不过你若回药王谷,不妨去藏经阁顶层看看。
或许那里,会有你需要的答案。”
苏婉心中一动。
藏经阁顶层,那是药王谷禁地,存放着谷中最珍贵的医典和功法。
父亲曾说过,那里有半部《玄冥真经》的残卷。
难道陈神医的意思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再次行礼:
“多谢神医指点,此恩苏婉铭记于心。”
陈白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三包药材:
“这三包药,每隔七服用一包,可保你三个月内伤势不恶化。
去吧,你的路还长。”
苏婉接过药,深深看了陈白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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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镇西空地。
数百名病患聚集在此,王俞站在高台上维持秩序。
陈白坐在中央竹椅上,林芸竹三人分列两侧。
“师父,人都到齐了。”林芸竹低声道。
陈白点头,示意开始分药。
翡翠色的药液从陶罐中舀出,一人一小勺。
药效依旧显著,病患服药后症状迅速缓解。
人群中,何三手混在角落里,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陈白真能解瘴蛊瘟,
更没想到那药居然连“绝命丹”的毒都能压制。
虽然只是压制,并未除。
“看来得用最后一招了。”何三手眼中闪过狠厉。
他悄悄退到人群后方,从怀中取出黑色哨子,放在嘴边。
无声的次声波扩散。
空地边缘,三个一直低着头的中年男子突然浑身一震,缓缓抬头。
他们眼中漆黑一片,如同傀儡。
“了那个郎中...”何三手用秘法传音。
三个男子同时动了。
动作僵硬却极快,直扑高台。
“有刺客。”
赵铁石第一个反应过来,横身挡在陈白面前。
但这三人的实力远超预料——先天境,而且不惧疼痛。
赵铁石硬抗两掌,连退三步。
林芸竹拔剑迎上,剑光如雨却难伤要害。
周小坤被一掌震飞。
眼看三人就要冲到陈白面前,台下人群惊呼,王俞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子,脚下忽然一滑。
不知是谁泼了水在地上,结了层薄冰。
他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第二个男子正要绕过,突然捂住了喉咙。
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毒蜂,恰好叮在了他的咽喉上。
第三个男子已经冲到陈白面前,手掌距离陈白的额头只有三寸。
然后,他僵住了。
不是被定身,不是被击倒,而是他体内的蛊虫,突然反噬了。
蛊虫疯狂啃噬他的经脉,他惨叫一声,软软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在旁人看来,就是三个刺客冲上高台,结果一个滑倒摔晕,
一个被毒蜂意外叮死,最后一个莫名其妙突然暴毙。
“这...这也太巧了吧?”有人喃喃道。
王俞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快,快把刺客抓起来。”
几个镇上的青壮上前,将滑倒的那个男子按住,另一个被毒蜂叮死的已经没气了。
陈白缓缓起身,神色依旧平静。
“今义诊到此为止。明此时,继续诊治。”
他拄着竹杖,缓步走下高台。
经过何三手身边时,陈白脚步微顿,灰白的眸子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何三手浑身一凉,下意识低头。
但陈白只是停顿了一瞬,就继续向前走去。
待陈白走远,何三手才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巧合...一定是巧合...”
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那个郎中只是个普通人,刚才那些都是意外...”
但是内心却愈发忐忑。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个手下。
一个摔晕,一个被毒蜂意外叮死,一个蛊虫反噬。
这种巧合,未免太多了。
何三手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就想离开青石镇。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脚下忽然踩到一个东西,那是一块不知谁丢在地上的果皮。
他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后脑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又是巧合?”
不远处的街角,周小坤收回手,手里还拿着半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他挠挠头:
“哎呀,刚才吃的苹果皮不小心掉地上了,应该没人看见吧?”
林芸竹和赵铁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