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宗被灭的第七,消息已经传遍了苍云山脉周边的数个郡县。
“听说了吗,赤焰宗一夜之间,连人带山门,全都没了。”
“嘶!真的假的?那可是有真元境老祖坐镇的宗门啊。”
“千真万确,我表兄二姑妈表弟的侄子是行商。
前路过苍云山脉,亲眼看见赤焰峰变成光秃秃一片,连块砖都没剩下。”
青石镇的茶馆里,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走在镇街道上的林芸竹,听到周围的议论声,
手中拿着的一副药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快速跑回了百草堂。
“师兄,赤焰宗没了。”
赵铁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夜之后?”
“一定是的。”
林芸竹擦了擦眼角,
“整个山门被夷为平地,这世上除了师父,还有谁能做到?”
她转身看向医馆前堂,陈白正闭目坐在诊台后,为一位老妇人诊脉,神情平静如常。
“虽然不是我亲手报的仇...”
林芸竹低声自语,
“但青竹门上下八百余口的血债,总算有人讨了。”
她默默跪下,向着北方重重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她走到前堂,看着正在写药方的陈白,欲言又止。
“有事?”
陈白头也不抬。
“师父,徒儿听说,赤焰宗被灭了。”
林芸竹小心翼翼道,
“不知是哪位前辈出的手,徒儿想在心里感谢那位前辈。”
陈白笔锋不停:
“仇报了就好,管他是谁呢,说不定是哪个看不惯赤焰宗的好心人。”
“是。”
林芸竹低下头,心中却已确定——除了师父,还能有谁?
她没再追问,只是此后看向陈白的目光,
更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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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天天过去,春末夏初,百草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背着一个破旧包袱,在医馆门口徘徊了整整三天。
第四午后,少年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医馆。
“大夫,您这里收学徒吗?”
少年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陈白神识扫过他——骨龄十三,身体虚弱,
但眼神清明,最重要的是,眉心处有一道极淡的“灵慧纹”。
这是天生适合学医、悟性极高的体质。
“你叫什么,为何想学医?”陈白问道。
少年咬咬牙:
“我叫周小坤,坤卦的坤。
我家原本是南疆的采药世家,三个月前,村子遭了瘟疫,爹娘都死了。
我偶然听说青石镇有位神医,就一路乞讨过来。”
他顿了顿,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我爹留下的《百草辨真》,还有一本《南疆异毒录》。
我识字,也认得些草药,能帮忙打杂,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陈白看向那两本书。
《百草辨真》是寻常药书,
但《南疆异毒录》却有些意思,
里面记载了许多南疆特有的毒物与解法,其中几味毒,连陈白都未曾见过。
“你懂南疆蛊毒?”
陈白问。
周小坤摇头:
“只看过书,没学过。
我爹说那些东西太凶险,不让我碰。”
“后院缺个晒药的。”
陈白起身,“铁石,带他去洗洗,换身衣服。”
赵铁石咧嘴一笑:“小子,跟我来。”
周小坤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磕头:
“谢、谢谢师父。”
“先别急着叫师父。”
陈白淡淡道,
“三个月试用期。做得好留下,做不好走人。”
“是,我一定能做好。”
自此,百草堂有了第三位弟子。
周小坤确实有天赋,不仅认药极快,对药性的理解也远超同龄人。
更难得的是,他在南疆长大,
对一些偏门药材、毒物的了解,连林芸竹都自叹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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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平静地过了半月。
这夜,月黑风高。
医馆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街角。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
气息阴冷诡异,竟有真元境后期的修为。
他在医馆外站了片刻,正要飞身而入。
“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而就在这时,平静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黑袍人动作一顿,随即冷笑:
“瞎子郎中果然不简单,竟能察觉我的存在。”
“吱呀——”
医馆门开了。
陈白拄着竹杖站在门内,白衣在夜风中轻扬:
“郡守府的蛊,是你下的?”
黑袍人瞳孔一缩:
“你竟能看出那是蛊?”
“阴阳蛊,南疆‘五毒教’的手段。”
陈白淡淡道,
“但下蛊手法生疏,应该是刚学会不久。”
“放肆。”
黑袍人厉喝,
“既然你坏了我宗大事,今留你不得。”
他双手一扬,袖中飞出数十只漆黑毒虫,嗡嗡作响扑向陈白。
同时,他身形暴退,手中掐诀,
一道墨绿色毒雾从地底涌出,瞬间笼罩整条街道。
毒雾所过之处,青石板滋滋作响,草木瞬间枯萎。
“雕虫小技。”
陈白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定。”
一字吐出,漫天毒虫骤然僵在半空,毒雾凝固如墨绿色的琥珀。
黑袍人骇然发现,自己全身经脉被封,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你、你到底是...”他声音发颤。
陈白没理他,手指虚空一勾。
“来。”
黑袍人被无形丝线牵引,
不受控制地飘向陈白,停在半尺之外。
“搜魂。”
陈白食指点在黑袍人眉心。
“不——!!!”
黑袍人发出凄厉惨嚎,但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神魂已被强行抽出。
此人是五毒教的一名执事,镇南王慕容烈暗中掌控五毒教,
以蛊术控制官员,计划五年内掌控南方九州兵权。
当触及核心记忆时,血红色禁制爆发。
“破。”
一字吐出,禁制破碎。
更多记忆涌出:
镇南王府密室密谈,控制郡守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掌控郡兵,最后里应外合,宫造反。
而在这些记忆的最深处,陈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月光下的山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带着威严与迷离。
大燕女帝,慕容璃月。
原来是她。
记忆中还有慕容烈的自语:
“我那好侄女,待我掌控南方九州兵权,并突破半圣,就是你退位之时。”
陈白收回手指。
黑袍人软软倒地,神魂已碎。
竹杖轻点,尸体化作飞灰。夜风吹过,一切恢复如初。
陈白站在医馆门口,望向北方皇都方向。
“慕容烈...五毒教...”
“慕容璃月...”
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漠的笑意。
转身,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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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后,深夜。
大燕皇宫,御书房。
女帝慕容璃月仍在批阅奏折,烛火摇曳。
她揉了揉眉心,近南方各州郡,频频传来官员“突发怪病”的消息,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突然,她目光一凝。
御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莹白,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就那样凭空出现在奏折堆中。
慕容璃月瞳孔骤缩,御书房外有大阵、凤凰卫、明月阁三重禁制,再加上她本人也是通玄境圆满,
何人能无声无息将东西放在她面前?
她警惕地以灵力探查,确认无毒后,才小心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镇南王慕容烈,暗中掌控南疆五毒教,以阴阳蛊,已经控制南方三州之地,意图掌控兵权,五年内宫谋反。”
慕容璃月脸色骤变,玉简从手中滑落。
“皇叔,你果然还是贼心不死。”
她猛地站起,眼中寒光闪烁。
上次就是她准备突破半圣境,然后遭到慕容烈的暗算,
最后,不仅没有突破成功,反而留下了不少的暗伤。
经过这两年的调养生息,她才终于恢复如初。
并且准备一个月内,再次突破半圣。
但随即,她又冷静下来。
这玉简是谁送来的,目的何在?
她仔细检查玉简,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气息残留。
送玉简之人,修为之高,恐怕已经触摸到了圣境的门槛。
“不管你是谁。”
慕容璃月握紧玉简,眼中闪过决断,
“这份情,朕记下了。”
“慕容烈,等朕这次突破半圣境,就是你的死期。”
随后,她立刻传令:
“宣凤凰卫统领,左丞相,红叶大将军即刻进宫。”
这一夜,大燕皇宫灯火通明。
一场针对镇南王和五毒教的清洗,悄然展开。
而数千里之外的青石镇,百草堂后院。
陈白坐在桃树下,闭目“望”着皇宫方向,嘴角微扬。
“慕容璃月...”
“这份见面礼,应该够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