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没再去找陈鹏。
陈鹏那种人，能看，能说，也能把人越说越乱。眼下最实在的线还在志强那堆东西里。镜川这个名字，已经摆到桌上了。志强生前最后一阵到底去过什么地方，得先摸明白。
他按着付款邮件上的地址，转了两趟地铁，又打了个车，到了尚海城西一片很新的商业区。镜川不在什么偏僻角落，也不是地下会所，就在一栋看着很正经的大楼里，四层，玻璃门，门口摆着绿植，前台香气很轻，空气也净。
周沉一进去，先有点不舒服。不是怕，是这地方太顺了。说话的人顺，灯光顺，音乐顺，连沙发都顺。来来往往的人也都不像病人，倒像一群生活还过得去、但总有哪儿不对劲的中年人。
一个前台接待走过来，声音不高，笑也刚好：“先生，第一次来吗？”
“嗯。”
“有预约吗？”
“朋友介绍过，说你们这儿做睡眠和状态。”
接待笑了笑：“我们主要做状态整合，睡眠、体重、情绪波动、疲惫感、认知效率下降，都属于这个范畴。您先坐，我给您拿个初评表。”
周沉接过那张表，第一眼就看见上头几个词：
**长期疲惫**、**情绪钝化**、**社会功能下降**、**关系耐受降低**。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词写得太文气，可意思他都懂。说白了，就是人快撑不住了，但还没完全垮。
他坐在等候区，四周扫了一圈。靠窗一个男的，肚子大，手上却戴着挺贵的表，一边看手机一边揉太阳。另一边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帽檐压得很低，皮肤倒是白，可眼下发青，像直播刚下播没多久。角落里还有个瘦高男人，一身白衬衣，坐得笔直，眼神却是飘的。周沉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些人，不是病了，是都快把自己活丢了。
前台回来，问他填得怎么样。周沉装出点疲态，半真半假地说：“最近睡不好，脑子跟不上，有时候说话都慢半拍。”
“这种情况常见。”前台说得像在讲天气，“现在很多高压岗位都会这样。您以前是什么工作？”
“写程序。”
前台点点头，像对这个答案一点不意外：“技术岗更常见。您这种情况，做个基础评估比较合适。对了，方便问一下，介绍您来的朋友是谁吗？”
周沉停了一秒，说：“志强。前阵子来过。”
前台的笔尖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我们这儿来过很多客户，名字重也正常。您记得全名吗？”
“记得。”
周沉把名字说出来。前台没立刻接话，只说：“您稍等，我帮您核一下档案。”
她拿着表进了里面。周沉坐着没动，后背却一点点绷紧。没多久，前台出来了，脸上还是那种不深不浅的笑：“查到了。他来过三次，是状态性客户。基础。”
“后来呢？”周沉问。
“后来没再继续。”前台说。
“为什么没继续？”
“这个涉及客户隐私，我们不方便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像他这种情况，单靠意愿很难稳定。”
周沉盯着她。前台也不躲，像是真的只是陈述一个专业判断。
就在这时候，他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号码没存名字，只一串数字。内容很短：
**别在前台问志强。——苏湄**
周沉盯着那条短信，眼皮轻轻一跳。
苏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