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把志强的工牌和那几张打印页带回了家，进门时林静正在厨房洗碗，听见门响，只回头看了一眼，没问。他把东西放到桌上，盯着那张工牌看了半天，像盯着一块会烫手的铁。
林静擦着手走过来：“拿回来了？”
“嗯。”
“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周沉顿了顿，“她说，志强后来不像原来那个人。”
林静听完，没立刻说话。她把湿抹布拧了拧，挂回水池边上：“人到那份上，不像原来那个人，也正常。”
“不是那种不像。”周沉说。
“那是哪种？”
周沉答不上来。他拿起工牌，试着往志强那张照片上看，心里忽然又起了一阵冷。不是怕，是熟。熟得很怪，像自己也曾经贴着那张脸站过。下一秒，脑子里那条窄窄的机房楼道又冒了出来，风很冷，灯也白，脚底下像踩着空的。
他猛地把工牌放下，指节都白了。
林静皱起眉：“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都白了，还没事？”
周沉没吭声。他现在连“哪里不对”都说不明白，只知道志强的东西一到他手里，身上某块地方就像给人拨了一下。不是疼，是松。陈鹏那句“魂有点松了”冷不丁又冒出来，像一细针，先扎进去，过会儿才发作。
夜里，他坐到电脑前，把志强那台旧主机接上。机器响得很慢，风扇转起来时，像个老人在喘。硬盘里东西很杂，文档、照片、系统志、求职简历、药品订单，还有两个加密文件夹。周沉试了几次密码，没开开。可在一堆付款邮件和服务确认单里，他还是看见了那个名字。
机器还没完全起来，桌上的手机先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东西先别乱动。
没有署名。没有下文。周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后背慢慢起了层凉汗。
镜川。
不是医院，不是诊所。抬头写的是：镜川状态整合中心。
他把那几个字看了又看，心里不是明白，是发沉。志强不是随便去做了个心理咨询，也不是乱买保健品。他是自己找过门路，认认真真往一个地方靠过。
靠过去，最后人没回来。
林静夜里醒了一次，看见客厅亮着灯，出来就看见周沉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她站在门口，先没吭声，过了会儿才问：“你今晚不睡了？”
周沉回过神，嗯了一声。
“那你明天别开车了。”
“再说。”
林静看了看桌上的工牌，又看了看他：“你这两天说话做事，都有点不对。”
周沉抬头：“哪儿不对？”
“说不上来。”林静说，“像有时候话是你说的，口气不是。”
周沉心里一缩。
林静没再往下说，转身回屋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旧电脑风扇转着。周沉坐了好一会儿，点开一封来自镜川的确认邮件。上面有一行很短的话：
周沉想叫住她，话到嘴边，出口的却是志强平时爱说的那句“先这样吧”。他说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状态整合优先于旧习保留。**
他盯着那句话，眼皮慢慢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