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后花园,太液池碧波万顷。
此时湖面上波光粼粼,数艘彩绘龙舟昂首竞渡。
岸边鼓声震天动地,五彩旌旗迎风招展,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观景台两侧,早已挤满了观赛的宫人与朝中的官员及家眷。
众人的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将赛龙舟的热闹推向极致。
高台之上,皇帝携皇后端坐于主位,两侧依次排列着众嫔妃、皇子与公主,衣饰华贵,气度雍容。
长案之上,整齐摆放着各色珍馐瓜果、精致点心,袅袅茶香与瓜果清甜交织,沁人心脾。
今天朗气清,头温煦不烈,湖风徐徐吹过,送来满池荷香,是个赛龙舟的好子。
*
另一边,徐娇的目光亮晶晶的,不住地落在街边错落的摊子上,又扫过往来熙攘的人群,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新奇。
那些投来的目光,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从前世到今生,这般因容貌而来的注视,她见得太多太多,早就习以为常了。
而对于那些嬉皮笑脸,吹口哨起哄的登徒子,她也只是淡淡瞥过,并不做理会。
街上十分热闹,处处人声鼎沸,卖粽子的摊前排着长队,竹蒸笼掀开时白汽腾腾,粽叶的清香飘得满街都是,勾得人鼻尖发痒。
徐娇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买了一个,用油纸细细托着,边走边剥开咬了一口。
糯米软糯,红枣清甜,烫得她直吸气。
她张着小嘴哈气,一边含糊地嚼着,一边用手在嘴边扇风,嘴角还沾了点糯米粒,模样是平里罕见的娇憨。
今天早上,她明明吃过了灶上送来的粽子,可这会儿站在街边,看见什么都还想再尝尝。
马蹄糕、云片糕、炸馓子、糖葫芦……徐娇每样都只买一点点,托在手里边走边吃,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圆溜溜的杏眼还往下一个摊子上瞄。
许是吃得太入神,她一个没留神,撞在了一个路人身上。
她连忙停下脚步,仰起小脸道歉,眉眼弯起时,脸颊两侧立刻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那人回头一看,是个生得极好看的姑娘,便也没恼,摆摆手笑着走了。
徐娇松了口气,拍了拍口,嘴角又勾起灿烂的笑,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她见着什么都觉得新鲜,每一个摊子都要凑过去瞧瞧,眼神里满是好奇。
卖香囊的摊子前,挂满了五颜六色、绣着精巧花纹的荷包,香气袭人。
老婆婆手巧得很,指尖翻飞间,便编出一条色彩鲜亮的五彩绳。
徐娇挑来挑去,眼睛都挑花了,最后终于选到满意的荷包和五彩绳,并将它们分别挂在腰间和系在腕上。
她抬手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
正悠闲地逛着,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突然闯进她的眼帘,那人正仰着脖子,把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往嘴里送。
徐娇吓得“呀”的一声,双手紧紧捂住眼睛。
可捂住了,又忍不住想看。
手指悄悄分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从那条窄窄的缝隙里往外瞄。
剑身已经没进去大半,那壮汉面不改色,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
徐娇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却不自觉地又分开了些。
等那长剑完全抽出来,壮汉冲四周抱拳行礼时,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放了下来。
可那小身子还紧绷着,模样又怕又好奇,实在娇憨得不行。
旁边敲锣的是个俊俏小哥,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格外活泛。
他早就瞧见徐娇捂着眼又从指缝里偷看的模样,这会儿见她放下手,锣敲得更起劲了,还故意冲她挤眉弄眼,嘴角挂着促狭的笑。
换作寻常闺阁女子,怕是要红着脸低下头去。
可徐娇非但没躲,反而冲那小哥大大方方地咧嘴一笑,那模样比他还俏皮。
小哥愣了一愣,随即“噗”地笑出声,锣都敲岔了拍子。
旁边几个看杂耍的人也跟着笑起来,徐娇这才钻出人群。
走不多远,一个糖人摊子映入眼帘,她停住脚步。
卖糖人的老伯正捏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她站在旁边看了半晌,老伯抬头冲她笑:“姑娘来一个?”
徐娇忙不迭地点头。
等拿到手里,她却舍不得吃了。
周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副市井烟火的热闹场景。
她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些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的人们身上,忽然想起那幅画——《清明上河图》。
前世倒是在故宫博物馆见过一次,隔着一千年的光阴,看那些凝固在绢帛上的繁华盛景。
此刻,徐娇真真切切地站在这样的热闹里,被光晒着,被人群挤着,被各种食物的香气裹着。
穿来这么久,头一回觉得——这鬼地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苦是苦了点,可也有它的好。
最起码,这里的空气是真的净。
吸进肺里清清爽爽的,带着草木花香的气息。
没有汽车尾气,没有雾霾,没有PM2.5那些糟心数字。
吃的喝的呢,就更不用说了,都是无添加的绿色食品,新鲜,安全,无污染。
呃!
若是能在附近买个小院。
想到这里,徐娇脑海中已经描画出一幅小院图景。
院子里得有一口水井,这样既方便又省心。
墙角种一丛竹子,风一吹沙沙响,听着就清凉。
再搭个架子种上葡萄,让绿油油的藤蔓往上爬,夏天能遮阴,秋天能摘果。
白天,搬张椅子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蝴蝶起舞。若是肚子饿了,就去街上溜达一圈,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夜里,就搬个小几到门口,吹着晚风看看月亮,再听几声虫鸣。
待困了,便回屋休息,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人催,没有活,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听人闲话,不用蹲在木盆边把手泡得发白。
徐娇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又弯了起来,脸颊两侧的小酒窝浅浅陷着,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向往的光。
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简直就是子啊!
憧憬了好一阵,徐娇收回飘远的思绪,抬头看了看满街的热闹,朝路边一个卖首饰的妇人走去。
“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书坊吗?”
“往前走到头,往北拐,有条巷子,专门卖书籍字画,笔墨纸砚等。”妇人抬手朝东边一指。
徐娇笑着道了谢,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