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徐娇就点亮那盏昏黄的油灯,就着微光翻开借来的话本。
一页页翻过去,起初还看得认真,可看着看着,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
才子落难,佳人相助,私定终身,高中状元,衣锦还乡,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连看了三本,翻来覆去就是这套路,闭着眼都能猜出后面写什么。
徐娇合上书本,靠在床头望着房梁发呆。
这东西要是拿到书坊,怕是卖不了多少钱。
毕竟,满大街都是这类才子佳人的故事。
同类的东西太多了,谁稀罕多一本?
思来想去,徐娇脑子里忽然蹦出四个字——三国演义。
她眼睛一亮。
对呀,三国!
她前世看过原著,电视剧也刷了好多遍,各种版本的同人小说更是读了不少。
哪还用费脑子去想剧情,现成的都写不完。
曹、刘备、孙权、诸葛亮、关羽、张飞……光这些人物就够读者记一阵子的。
再加上那些流传千古的智计,离间计、美人计、连环计,哪一个不是让人拍案叫绝?
更不用说赤壁的漫天火光,空城的一曲琴音,七擒七纵的反复较量……
随便拎一段出来,都是精彩万分。
若是再往里头加点儿女情长……
徐娇坐直身子,两眼发亮,越想越觉得可行。
如此,既有刀光剑影,又有男欢女爱,男人看打仗争天下,女人看情长儿女,岂不是男女老少皆宜?
徐娇拍了下大腿,就这么定了。
翌,她寻了个空当,去芳菲院找紫嫣。
这是自穿越以来,她第一次踏进芳菲院。
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青砖铺地,平整开阔。
院中种着几株垂柳,枝条上已抽出嫩芽,在春风里软软地摇摆。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开间的大堂,红漆宽格子窗占了半面墙,窗下是刷得鲜亮的红墙,轩敞高阔。
此刻窗户开着,能瞧见里头影影绰绰的人影,或坐或立,有的在压腿,有的在扭腰……
廊下传来断断续续的琵琶声,有人正在练新曲子,弹几句,停一停,又从头来过。
徐娇站在院子中央,只环视了一圈,便没了心情打量了。
这时,琵琶声突然停了,有人从窗内探出头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双环髻,看着倒是娇俏。
她目光落在徐娇身上,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哟”了一声。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红袖’姑娘嘛!”
她把“红袖”两个字咬得又重又长,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话音未落,窗里又探出几个脑袋。
“哪儿呢哪儿呢?”
“哇!真是她!”
“嗬!我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着了呢。”
几个女子挤在窗前,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徐娇身上,有好奇的,有嘲弄的,有幸灾乐祸的。
“哟,怎么瘦成这样了?”一个瓜子脸的女子掩着嘴笑,“看来浣衣院的伙食是真不行啊!”
“可不是嘛!”旁边圆脸的女子接话,“人家从前可是能开小灶的,如今怎受得了那份苦?”
几人噗嗤笑成一团,笑得花枝乱颤。
“哎,红袖姑娘,你今儿个怎么得闲?”圆脸的那个又开口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看热闹的兴奋,“浣衣院那些衣裳不用洗了?还是说——这是想咱们了,回来看看?”
“想咱们了?”瓜子脸嗤笑一声,“人家从前正眼都不瞧咱们一下,这会儿落难了,倒想起咱们来了?”
“想什么呢?人家是来找紫嫣姐姐的。”另一个女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找紫嫣姐姐什么事儿啊?该不会是求她帮忙调到芳菲院来吧?”
“可别!”圆脸的笑得更大声了,“咱们这儿可容不下这尊大佛。万一哪天她又想爬床什么的,咱们可得跟着受非议。”
“你这话说的,人家那叫有志向。”瓜子脸故意板起脸,“哪像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就知道安守本分。”
几人又是一阵笑。
徐娇站在原地,无语望天。
原身人缘这么差吗,前同事们貌似对她非常不友好。
“都闲着没事了是不是?”正想着,紫嫣快步走了出来,“曲子练熟了?舞练顺了?要不要我让司乐来瞧瞧你们有多闲?”
那几个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琵琶声重新响起来,紫嫣走到徐娇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别理她们。走,去我屋里说。”
徐娇点点头,跟着她往后面的卧房走去。
“姐姐帮我个忙。”到了房间,徐娇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托人带一些市井俗本来,再捎一套笔墨纸砚。”
紫嫣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的碎银,又抬眼看了看她,没多问,只点点头,将银子收了。
*
紫嫣是府中的老人了,人缘好,门路广,办事利落。
没等多久,东西就一样一样送到了浣衣院。
徐娇把那些俗本翻来覆去看了几。
有才子佳人的,有的,有江湖侠义的,有家国天下的,种类繁多,不一而足。
她一本本看过去,边看边琢磨,若是她来写,该怎么下笔。
看得多了,徐娇心里便有了数。
*
这晚间,她从床底摸出那叠裁好的纸,铺开一张,又研了墨,蘸墨下笔。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刚开了个头,徐娇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
不行,按原著那种写法,半文半白的,读起来累人不说,好些事还得掰开了嚼碎了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且一出场就是太守、刺史、校尉、都尉……动不动一大堆人名一起冒出来。
还没弄清谁是谁,就已经换人打仗了。
没有心理描写,没有情绪铺垫,虽然故事情节精彩万分,可总感觉缺了点细腻的情感。
略一沉吟,徐娇把笔尖在砚台边刮了刮,重新铺了纸张落笔:
“建宁元年冬,洛阳城外,一骑快马踏破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