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雀会半决赛的子,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广场上的人比昨天更多了。不仅是青云镇的居民,连周边三镇十二村的人都赶来看热闹。原因很简单——今天有一场所有人都期待已久的对决。
阴莫对齐天齐。
一个是两个月前还默默无闻的孤儿,如今风头无两的雀神眷顾者。
一个是齐家大少爷,修炼了禁术血祭,昨天刚刚打残了苏棠的冷血手。
这两个人的对决,不仅仅是胜负之争,更是恩怨之争。
阴莫站在休息区,手里摩挲着凤九送他的雀灵石麻将牌。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苏棠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她坚持要来现场。
“你真的没事吗?”钱大妈蹲在苏棠旁边,一脸担心,“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没事,钱姨。”苏棠笑了笑,“我想看阴莫打牌。”
钱大妈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凤九靠在墙边,双手抱,看着阴莫的背影。她教了阴莫两个月,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状态。平时的阴莫虽然懒散,但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今天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陈老头,”凤九低声说,“你说这小子会不会出事?”
陈院长捋了捋胡须:“出事?你是怕他输,还是怕他赢?”
“怕他赢得太狠。”凤九说,“齐家的血祭不是闹着玩的,如果真的把齐天齐打废了,齐家不会善罢甘休。”
“不善罢甘休又怎样?”陈院长笑了笑,“你凤九的徒弟,谁敢动?”
凤九看了陈院长一眼,没有再说话。
齐家的休息区在广场的另一边。齐天齐盘腿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红色的雀魂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转。齐天霸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正在给他注入雀魂。
“天齐,”齐天霸低声说,“今天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父亲放心。”齐天齐睁开眼睛,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我会让阴莫生不如死。”
“不要轻敌。”齐天霸加重了语气,“阴莫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翻盘。你必须从一开始就用尽全力,不要给他任何机会。”
齐天齐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血祭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雀魂比昨天强了三成不止。
“阴莫,”齐天齐看向广场对面的休息区,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锣声响起,半决赛开始。
第一场,林雪衣对阵赵天骄。
这场比赛本来也很有看头,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第二场,第一场反而成了开胃菜。
林雪衣和赵天骄走上雀台,相对而坐。林雪衣依然是一身白衣,面无表情。赵天骄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是因为怕林雪衣,而是因为他知道,不管输赢,他都不会是今天的主角。
牌局开始。
林雪衣的打法和之前一样,不紧不慢,每一张牌都带着一股寒意。赵天骄试图用混一色的战术迷惑她,但林雪衣本不吃这一套。她的“清一色·冰封”能在牌局中冻结对手的雀魂,赵天骄打到第二圈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发僵。
第三圈,林雪衣胡了一把“门前清·自摸”,直接拿下了第一局。
第二局,赵天骄奋起反击,打出了一把漂亮的“混一色·三暗刻”,扳回一局。
决胜局,林雪衣没有再给赵天骄机会。她在第二圈就听牌了,第三圈自摸了一把“清一色·一气通贯”,以绝对优势赢得了比赛。
全场响起掌声。林雪衣站起身,向赵天骄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走下雀台。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赢的只是一场普通的训练赛。
“下一个,”裁判高声宣布,“阴莫对齐天齐!”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欢呼声、嘘声、尖叫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有人举着阴莫的画像,有人喊着齐天齐的名字,还有人举着写着“血祭必胜”的横幅。
阴莫站起身,将手里的雀灵石麻将牌装进储物袋,只留下十四张作为比赛用牌。他检查了一下凤九给他的玉台——里面储存着凤九三成的雀魂,相当于一个飞天将王九星强者的全力一击。
但他不打算用。
至少,不打算一开始就用。
“阴莫。”苏棠叫住他。
阴莫回头。
苏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颗红枣。
“补血。”苏棠说,眼眶微红,“你给我的,我昨天没吃完,留了一颗。”
阴莫看着那颗红枣,忽然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他接过红枣,塞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很甜。”
然后他转身,走向雀台。
苏棠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要赢啊。”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雀台上,阴莫和齐天齐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但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深渊。阴莫的眼神平静如水,齐天齐的眼神炽烈如火。
“阴莫,”齐天齐开口,声音低沉,“两个月前,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跪地求饶。今天,我会让你跪得更远。”
阴莫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放在了牌桌上。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牌域展开。
这一次的牌域和以往不同——齐天齐的血祭力量太强了,牌域的边缘泛着红光,像是一个被鲜血浸透的牢笼。
齐天齐坐庄。骰子掷出,在空中旋转了很久才落下。六点。
发牌。
阴莫看了一眼手牌——【东】【东】【南】【南】【西】【西】【北】【北】【红中】【红中】【发财】【发财】【白板】【白板】。
十四张牌,全部是字牌!而且每一张都是成双成对的!
这是“字一色·七对子”的完美起手牌!
阴莫瞳孔微缩。字一色七对子,在麻将中是极其罕见的牌型,需要集齐七种字牌各一对,胡牌时是双倍役满,一百九十二番。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副起手牌,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老院长教他打麻将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小莫,你知道吗,麻将牌里最厉害的牌型,不是大四喜,不是九莲宝灯,而是字一色七对子。因为这种牌型,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你不需要吃,不需要碰,不需要杠,你只需要靠自己。”
靠自己。
阴莫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牌桌上。
齐天齐开始摸牌。他的动作很快,每一张牌在手里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血祭的力量随着他的每一次摸牌而增强,红色的雀魂如雾气般弥漫在整个牌域中。
阴莫感觉到一股吸力从牌桌上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抽取他的雀魂。这就是血祭的力量——在牌局中持续消耗对手的雀魂,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变弱。
但阴莫没有慌。他开启了共鸣领域,将自己的雀魂凝聚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保护膜。苏棠用这招只能挡住一部分,但阴莫的共鸣率高达九成五,保护膜的强度远超苏棠。
吸力被挡住了大半,但还是有一小部分渗透进来。阴莫的雀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下降。
“必须速战速决。”阴莫心想。
第一圈,阴莫摸到了第一张牌——【东】。他手里已经有两张东了,现在有了三张。他可以选择杠,但他没有。七对子不能有杠,杠了就不是七对子了。
他打出了摸到的东,保留手里的对子。
齐天齐看到阴莫打出东,皱了皱眉。在他的感应中,阴莫的手牌应该全是字牌,打出一张东意味着阴莫手里至少还有一对东。
“他在做七对子。”齐天齐判断。
七对子是双倍役满,如果让阴莫做成了,他至少会被打掉两星的修为。齐天齐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开始有针对性地打牌,试图破坏阴莫的七对子。他打出了【南】,如果阴莫需要南,就会碰或者吃——但七对子不能碰,所以阴莫只能看着。
阴莫确实需要南。他手里有一对南,如果齐天齐再打一张南,他就有三张南。但三张南对七对子来说反而是累赘,因为七对子需要的是对子,不是刻子。
阴莫没有碰,也没有杠,只是默默地摸牌。
第二圈,阴莫摸到了【南】。加上手里的一对南,他现在有三张南了。这意味着他需要放弃南这个对子,换另一张字牌。
他打出了一张南,保留了手里的两张南。
齐天齐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阴莫的七对子计划受挫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阴莫本没有打算做七对子。
从看到起手牌的那一刻起,阴莫就知道,这副牌做七对子太浪费了。十四张字牌,七种各一对,这是字一色的完美起手,但字一色还有另一种更强的打法——“字一色·四暗刻·单骑”。
四暗刻单骑,是麻将中最高级别的役满之一,需要手牌中有四个暗刻(三张相同的牌)和一个单张,听牌时单骑听一张牌。胡牌后是四暗刻单骑,双倍役满,加上字一色,总共是——
三百二十番。
比七对子的一百九十二番高出一大截。
阴莫从一开始就在做四暗刻单骑。他打出多余的牌,留下成对的牌,等待摸到第三张组成暗刻。
齐天齐没有看穿阴莫的真实意图。血祭虽然强大,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使用血祭的时候,使用者的感知力会下降,因为他大部分的精神力都用在了维持血祭上。
齐天齐能感应到阴莫手牌的大致范围,但他感应不到具体的牌面。他以为阴莫在做七对子,实际上阴莫在做更大的牌。
第三圈,阴莫摸到了第三张【红中】。
四暗刻的第一个暗刻完成。
第四圈,阴莫摸到了第三张【发财】。
第二个暗刻完成。
齐天齐开始感到不安了。阴莫的手牌越来越少,但他的雀魂波动却越来越稳定,完全不像是被血祭影响的样子。
“他在做什么牌?”齐天齐试图加大血祭的输出,但阴莫的保护膜太强了,他能抽取到的雀魂微乎其微。
第五圈,阴莫摸到了第三张【白板】。
第三个暗刻完成。
现在他手里有三暗刻(红中、发财、白板各三张),加上一对东、一对南、一对西、一对北中的三对。他需要从这四个对子中选一个留下作为将,另外三个对子需要各摸到一张组成暗刻。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状态。四暗刻单骑要求最后一张牌必须是单骑听牌,也就是说,他需要在四个对子中选一个作为单骑,另外三个对子必须变成暗刻。
阴莫选择了【东】作为单骑。
这意味着他需要摸到第三张南、第三张西、第三张北。
第六圈,阴莫摸到了第三张【南】。
第七圈,阴莫摸到了第三张【西】。
离完成只差最后一张北。
齐天齐终于意识到不对了。阴莫的手牌只剩下七张——四个暗刻(红中、发财、白板、南、西,等等,数一数)不对,阴莫现在的状态是:红中暗刻三张,发财暗刻三张,白板暗刻三张,南暗刻三张,西暗刻三张,加上单骑的东一张。
但一副手牌只有十四张,五个暗刻加一个单骑是十六张,这不对。
阴莫的手牌实际上是——红中三张,发财三张,白板三张,南三张,西一张,北一张,东一张。等等,这也不是四暗刻单骑。
阴莫重新数了一下自己的手牌,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做不了四暗刻单骑,因为他的字牌只有七种,每种最多四张。他手里已经有红中、发财、白板、南各三张,这就是十二张了,再加上东、西、北各一张,正好十五张——不对,手牌只有十四张,他多算了一张。
实际情况是:红中×3,发财×3,白板×3,南×3,这已经十二张了。剩下的两张是东和北。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牌型是四个暗刻加一个对子(东和北?不对,东和北不是对子,是单张)。所以他实际上是四个暗刻加两个单张——这不是四暗刻单骑,这是四暗刻双单骑,听的是东和北两张牌。
虽然不是完美的四暗刻单骑,但四暗刻双单骑也是双倍役满,加上字一色,依然是三百二十番。
阴莫深吸一口气,等待最后一张北。
但齐天齐不打算让他等到了。
齐天齐的血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连续杠了两次牌,每一次杠牌都让血祭的威力翻倍。红色的雀魂如水般涌出,将整个牌域染成了血红色。
“阴莫!”齐天齐大喝一声,“受死!”
他打出了一张【北】。
阴莫眼睛一亮——他手里有一张北,加上这张北,他就有一对北了!有了对北,他的牌型就变成了四个暗刻加一个对子——四暗刻·对对胡!
他伸手去拿那张北,但手指刚触到牌面,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牌上传来。齐天齐在这张北里注入了血祭的力量,任何碰到这张牌的人都会被疯狂抽取雀魂!
阴莫的手指被吸住了,雀魂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他的脸色瞬间变白,令牌上的太极图剧烈闪烁。
“阴莫!”苏棠在台下尖叫。
凤九的身体前倾,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令牌上,随时准备出手。
但阴莫没有放手。
他咬着牙,将那张北握在手心,然后用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凤九给他的玉台。
凤九的雀魂注入体内。
冰冷而锋利的力量瞬间充满了阴莫的全身,像是有一把剑入了他的脊椎。那股力量不仅补充了他被抽走的雀魂,还远远超出了他本身的容量。
阴莫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雀魂的金光,而是凤九雀魂特有的银白色光芒。
他松开握着北的手,将那张牌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推倒了所有手牌。
“字一色·四暗刻·对对胡·双倍役满。”
阴莫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齐天齐看着那副牌,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四个暗刻——红中、发财、白板、南。一个对子——北。
整整齐齐,十四张牌,全部是字牌。
巨大的光柱从雀台上冲天而起,这一次不是太极图,而是一个巨大的银色虚影——凤九的雀魂化身,一个手持长剑的女武神,威严而冷冽。
齐天齐被这道光柱正面击中,身体如遭雷击。他体内的血祭力量被凤九的雀魂强行驱散,反噬的力量让他口吐鲜血,腰间的令牌上,那一道代表中级将师的纹路当场碎裂,连带着后面的纹路也一条条暗淡下去。
中级将师一星,掉落到初级将者九星,再掉落到八星、七星、六星...
一直掉到了初级将者一星,才终于停下。
齐天齐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嘴里喃喃地说着“不可能”。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阴莫站起身,他的脸色也很苍白。凤九的雀魂虽然帮他挡住了血祭的抽取,但那股力量太强了,他的身体承受得很勉强。
他看向台下的苏棠,苏棠正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
阴莫冲她笑了笑,竖起一个大拇指。
苏棠破涕为笑,也竖起了大拇指。
齐天霸从看台上站起来,脸色铁青。他身边的齐正脸色更难看——齐天齐被打成了一星将者,这比了他还难受。
“阴莫!”齐天霸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你竟敢用外力的雀魂伤我儿子!”
凤九从休息区走出来,挡在阴莫面前,冷冷地看着齐天霸:“规则允许注入雀魂,你自己也给你儿子注了。怎么,只许你们齐家放火,不许别人点灯?”
齐天霸被噎得说不出话。规则确实允许注入雀魂,而且他确实给齐天齐注入了自己的雀魂。只是他没想到,凤九会把自己的雀魂注入阴莫体内。
一个九星将王的雀魂,哪怕只有三成,也比他这个八星将帅强得多。
“好,好得很。”齐天霸咬牙切齿,“凤九,你等着,这件事没完。”
“随时奉陪。”凤九冷冷地说。
齐天霸一挥袖子,带着齐家的人离开了广场。齐天齐被两个家丁抬着走,像一具行尸走肉。
阴莫看着齐天齐被抬走的背影,心里没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赢了。
但赢的方式,让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强。
如果他不靠凤九的雀魂,他能不能挡住血祭的抽取?能不能打赢齐天齐?
答案是不确定。
“我需要变得更强。”阴莫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