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莫突破到六星将者的消息,当晚就传到了齐家。
“什么?那小子又突破了?”齐天霸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八天前才四星,现在就六星了?他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
跪在下方的探子瑟瑟发抖:“家主,据我们在学院的线人回报,那个阴莫拜了一个新师父,是飞天将王九星的强者,名叫凤九。”
齐天霸瞳孔一缩:“凤九?那个‘雀魔女’凤九?!”
“正是。”
大厅里一片哗然。
凤九的名字,在青云镇乃至整个青州都有不小的名气。她是青州雀宗的叛徒——不对,准确地说,是被逐出师门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她偷学了宗门禁术,有人说她和宗门长老有私情,还有人说她只是因为打牌的时候骂了宗主一句“臭牌篓子”。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凤九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飞天将王九星,距离生死将皇只差一步。这样的强者,整个青州都找不出几个。
“凤九怎么会收那个小为徒?”齐天霸眉头紧锁。
“属下不知。但线人说,凤九对阴莫的训练非常严格,几乎是在往死里练。阴莫的进步速度飞快,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两个多月后的青云雀会,他会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齐天霸沉默了很久。
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在场的齐家子弟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让天齐来见我。”齐天霸终于开口。
不一会儿,齐天齐——也就是被阴莫胡得跪地求饶的那个齐家大少爷——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腰间的令牌上有六道纹路——初级将者六星,和阴莫一样。
“父亲。”齐天齐恭敬地行礼。
“天齐,那个阴莫的事,你怎么看?”齐天霸问。
齐天齐的眼神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被压制下去:“父亲,上次是我大意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赢他。”
“大意?”齐天霸冷笑,“你是被打得跪地求饶,不是大意。我齐家的脸,被你丢尽了。”
齐天齐脸色涨红,咬着牙没有说话。
齐天霸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不过,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齐家决定将‘血战到底’的完整秘法传授给你。”
齐天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狂喜:“完整秘法?父亲,您是说要传授我...‘血祭’?”
“没错。”齐天霸点头,“你的天赋是齐家年轻一代中最高的,本来打算等你到高级将灵再传授。但现在情况特殊,青云雀会迫在眉睫,我们不能让阴莫那个小出风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所以,我要你在雀会上,用血祭彻底废了他。”
齐天齐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跪下:“父亲放心,天齐一定不负所托!”
齐天霸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后,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齐正走上前:“大哥,你真的要让天齐用血祭?那招太伤基了,用一次要折损三年的修为。”
“我知道。”齐天霸面无表情,“但凤九的徒弟,如果不用血祭,天齐赢不了。”
齐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大哥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齐天霸能在二十年内把齐家从四大家族最末做到最强,靠的就是这种不讲情面的冷酷。
只是,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齐正不知道答案。
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场赌局,齐家可能押错了注。
青云学院,食堂。
阴莫正在享受他的“胜利餐”——一大碗红烧肉、一整只酱肘子、三条糖醋鱼、一盆粉蒸排骨。钱大妈站在旁边,满脸慈爱地看着他吃,像是看自家孙子。
“慢点吃,别噎着。”钱大妈递过来一碗汤。
阴莫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钱姨,你当初为什么学做菜?”
钱大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喜欢啊。我小时候家里穷,吃不上好东西,就想着长大了要自己做。后来做多了,就离不开了。”
“那为什么还打麻将呢?”
“因为打麻将赢了,可以免费吃肉啊。”钱大妈眨眨眼,“你以为我开食堂的肉是哪来的?都是我从别人手里赢回来的。”
阴莫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钱大妈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小阴啊,你问这些,是不是在找自己的‘道’?”
阴莫点了点头。
“道这个东西,不用急。”钱大妈说,“你看我,做菜是道,打麻将也是道,两个加在一起,就是我的道。你的道也一样,不是想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阴莫若有所思。
钱大妈又说:“凤九姑娘的道是‘争’,什么都要争第一。陈院长的道是‘守’,守着一亩三分地,教出一批又一批学生。苏棠那丫头的道是‘正’,堂堂正正,不走捷径。”
“那我的道呢?”阴莫问。
“你的道啊...”钱大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是‘暖’。你打牌的时候,不是在想怎么赢,而是在想怎么让别人不难受。你知道吗,那天你和齐正打牌,明明可以胡他更大的牌,但你选了九莲宝灯,因为你知道九莲宝灯虽然消耗大,但不会伤及他的基。”
阴莫愣住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还有你和凤九打的那局,你本来可以胡那张一万,但你没胡,因为你知道胡了也没用,反而会让凤九觉得你贪小便宜。”钱大妈继续说,“你在牌桌上的每一个选择,都在考虑对方的感受。这不是软弱,这是善良。”
她拍了拍阴莫的肩膀:“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善良是最难得的道。”
阴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钱姨,谢谢。”
“谢什么谢,吃完去训练。凤九姑娘说了,今天下午要教你‘杠上开花’。”
“杠上开花?”
“就是杠牌之后摸岭上牌胡牌,胡牌番数翻倍。这是凤九姑娘的绝技之一,整个青州能用好的人不超过五个。”
阴莫擦了擦嘴,站起身。
他走出食堂的时候,正好撞见苏棠。
苏棠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她的脸色发白,眼圈微红,好像刚哭过。
“你怎么了?”阴莫问。
“没事。”苏棠别过脸,快步走开了。
阴莫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苏棠虽然平时对他凶巴巴的,但她不是那种会随便哭的人。一定出了什么事。
他追上苏棠,拦住她的去路:“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
苏棠瞪了他一眼,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爹...要把我嫁到周家。”
阴莫一愣:“嫁人?你才十六!”
“在将武大陆,十六岁已经可以嫁人了。”苏棠咬着嘴唇,“周家的大少爷周文渊看上了我,下个月就要来提亲。我爹不敢得罪周家,已经答应了。”
阴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周家,青云镇四大家族之一,以“门前清”的防守反击打法闻名。周文渊这个人他听说过,二十二岁,中级将师二星,是周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你喜欢他吗?”阴莫问。
苏棠猛地抬头:“我当然不喜欢!我连见都没见过他!我...我想当将仙,我不想嫁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哽咽。
阴莫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在前世,他也是这样。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不想要的东西推不掉。命运从来不问他的意见,只管把一堆破烂往他怀里塞。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系统,有麻将,有陈院长、钱大妈、凤九师父,还有...一个会给他送红烧肉、会在食堂门口等他的女孩。
“别哭了。”阴莫说。
苏棠擦了擦眼泪:“你有什么办法?”
阴莫想了想,说:“青云雀会,你参加吗?”
“参加。”
“那好。”阴莫认真地说,“如果你在雀会上打败周文渊,证明你比他强,周家还好意思来提亲吗?”
苏棠愣住了。
将武大陆的规矩,强者为尊。如果苏棠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击败周文渊,周家确实没有脸再来提亲。一个被女人打败的男人,在这个世界里是会被嘲笑的。
“但是...我打不过他。”苏棠低下头,“他中级将师二星,我才初级将者四星。差距太大了。”
“两个月的时间,我帮你。”阴莫说,“凤九师父的训练方法很有效,你跟我一起练。”
苏棠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阴莫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帮我热过红烧肉。”
“......”
苏棠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这个理由,也太...敷衍了吧?”苏棠哭笑不得。
阴莫耸耸肩:“我帮人不需要理由。你帮我热过肉,你就是我朋友。朋友有难,我当然要帮。”
苏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阴莫,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不过...谢谢你。”
“不客气。走吧,去找凤九师父,让她一起教你。”
两人并肩走向后院,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棠偷偷看了一眼阴莫的侧脸。夕阳的光线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也许嫁给周文渊并不是最可怕的事。
最可怕的事,是再也没有人帮她热红烧肉了。
后院。
凤九听了阴莫的请求,挑了挑眉:“你要我教苏棠?凭什么?”
“凭她是我朋友。”阴莫说。
凤九看了苏棠一眼,又看了看阴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行。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苏棠的学费,你来出。每天一百枚中品雀石。”
阴莫的脸绿了。他全部家当也就一百多枚中品雀石,还是从齐正那里赢来的。按照凤九的价格,他连两周都撑不过。
“师父,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
“那分期付款?”
“什么是分期付款?”
“就是...先欠着,以后还。”
凤九冷笑:“你当我开善堂的?”
阴莫咬了咬牙:“那这样,我每天和您打一局。如果我赢了,学费免一天。如果我输了,我给您洗一个月衣服。”
凤九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阴莫的牌技她很清楚,虽然修为低,但牌感和战术意识都很强。每天打一局,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训练方式。
“成交。”凤九说,“不过洗衣服要用手洗,不能用雀魂。”
“成交!”
苏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少讨价还价,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阴莫没什么钱,那些雀石是他辛辛苦苦赢来的。但他愿意为了她,把钱全部花光。
这份情谊,比任何雀石都珍贵。
接下来的子,阴莫和苏棠一起接受了凤九的训练。
训练强度翻倍,但阴莫咬牙坚持了下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边跑边感应牌。上午和凤九对战,下午练习杠上开花和共鸣领域,晚上还要和苏棠复盘当天的牌局。
苏棠的进步也很快。她本来基础就不错,只是缺少高手指点。凤九虽然严厉,但教学水平确实一流,短短十天就把苏棠的牌技提升了一个档次。
苏棠的令牌上,第四道纹路已经完全凝聚,第五道也开始显现。
初级将者,五星在望。
而阴莫的令牌上,第六道纹路旁边,第七道纹路的雏形若隐若现。
初级将者,七星。
距离青云雀会还有两个月零十天。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晚上,一封匿名信被钉在了阴莫宿舍的门上。
信上只有一行字——
“小心周家。他们在雀会上准备了招。”
阴莫看完信,将它在掌心捏碎。
招?
有意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繁星,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来多少我接多少。”
“反正输了也就是洗衣服的事。”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像是一个坐在麻将桌前、气定神闲的赌徒。
而这场名为“人生”的赌局,他才刚刚开始摸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