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的教学方式,用阴莫的话来说,就是“变态”。
第一天早上,天还没亮,阴莫被一桶冰水泼醒。
“起床!晨跑!”凤九站在塔顶,手里拎着空桶,表情冷酷如霜,“绕着青云镇跑十圈,跑不完没早饭。”
阴莫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窗外——青云镇的周长大约二十里,十圈就是一百里。
“一百里?!”阴莫惨叫,“师父你是要我命吗?”
“少废话,跑!”
阴莫跑了。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凤九的雀魂锁定了他,只要他停下,就会有一道凌厉的雀魂攻击打在他脚边,炸出一个麻将牌形状的坑。
那坑,看着就很疼。
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遇到了苏棠。
苏棠也在一大早修炼,看到阴莫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被罚了?”
“被...被训练...”阴莫喘着粗气,“你...你怎么也这么早?”
“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起来修炼。”苏棠跟上了他的步伐,“青云雀会我也要参加,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
阴莫看了她一眼。半个月不见,苏棠腰间的令牌上已经有了四道半纹路——初级将者四星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到五星。
“你升得挺快。”阴莫说。
“比你慢多了。”苏棠摇头,“半个月从二星到四星,你这速度说出去都没人信。要不是亲眼看到,我肯定以为你在吹牛。”
阴莫苦笑。这哪是他天赋好,完全是系统的功劳。每次打完一局,系统都会给他雀魂奖励,相当于别人打一局拿一份经验,他拿两份。
而且还有“役满初现”“雀神眷顾”这些称号加成,雀魂获取速度比普通人快将近一半。
跑完十圈的时候,阴莫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趴在食堂门口的地上,像一条咸鱼一样动弹不得。
钱大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出来,蹲在他面前,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在他鼻子前晃了晃。
阴莫的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爬起来,接过碗就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钱大妈笑呵呵地说,“吃完去后院,凤九姑娘在等你。”
后院。
阴莫到的时候,凤九已经在等了。她换了一身劲装,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练。手里拿着一副麻将牌,正在一张一张地检查。
“坐下。”凤九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阴莫坐下,腿还在发抖。
凤九将五十四张牌(将武大陆的标准麻将是一百四十四张,但训练用的简化版只有五十四张)摆在他面前,说:“今天的第一课——认识麻将。”
“我认识。”阴莫说,“一万到九万,一筒到九筒,一条到九条,加上东南西北白发中。”
“那是普通人的认识。”凤九拿起一张【一万】,“在将武大陆,每一张牌都是有生命的。一万代表的不是数字,而是‘一往无前’的意志。九万代表‘九死不悔’的决心。红中是‘鸿运当头’,发财是‘财源广进’,白板是‘心如白纸’。”
她将牌放在阴莫手心里:“闭上眼,感受这张牌。”
阴莫闭上眼睛,手心里的【一万】微微发烫。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从牌面传来,像是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向前,向前,不要回头。”
“感受到了?”凤九问。
阴莫睁开眼,点了点头。
“好。现在把所有的牌都感受一遍。”凤九将一百四十四张牌全部倒在他面前,“每张牌都有不同的意志,你要做的不是记住这些意志,而是理解它们。当你能在任何时候与任何牌产生共鸣的时候,你就有了在牌桌上‘随心所欲’的能力。”
阴莫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麻将牌,嘴角抽了抽:“全部?”
“全部。”
“今天之内?”
“今天之内。”
阴莫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张一张地感应。
这个过程比跑步还累。每一张牌的意志都不同,有些温和,有些激烈,有些甚至带着敌意。比如【西风】这张牌,感应起来像是在沙漠里被风沙吹脸,又又燥。而【北风】则是刺骨的寒冷,冻得阴莫直哆嗦。
凤九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茶,时不时看一眼阴莫的进度。
“这小子,雀魂共鸣率确实高,”她喃喃自语,“普通人感应一张牌至少要十分钟,他平均三分钟就能完成。一百四十四张牌,全感应完要七个多小时...勉强能在天黑前完成。”
她放下茶杯,看向远处的天空。
“陈老头,你到底从哪找来这么个怪胎?”
太阳落山的时候,阴莫终于感应完了最后一张牌——【白板】。
这张牌给他的感觉最特殊。别的牌都有自己的“个性”,只有白板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但正是这种空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无限的可能性。
白板不是“没有”,而是“可以是任何”。
“完成了。”阴莫瘫倒在地上,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凤九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点了点头:“雀魂共鸣率从九成提升到了九成三,不错。但这只是基础,真正的训练还没开始。”
阴莫猛地坐起来:“还没开始?!”
“当然没开始。”凤九理所当然地说,“你刚才是用静态的方式感应牌,但在实战中,牌是流动的。下一阶段,你要在动态中保持与牌的共鸣。也就是——边跑边感应。”
“边跑边感应?”
“明天早上,继续跑十圈,但这次手里要拿着牌。每跑一步,换一张牌,全程保持共鸣不断。断一次,加一圈。”
阴莫的脸彻底垮了。
但他没有抱怨。
因为他能感觉到,经过今天的训练,他对麻将牌的理解确实深了一层。以前打牌只是靠算牌和运气,现在他能隐隐约约地“听”到牌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直觉,一种“这张牌应该在什么时候打出来最合适”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很难用语言描述,但阴莫知道,这就是麻将高手和普通玩家的区别。
晚饭的时候,苏棠端着自己的饭碗坐到阴莫对面。
“听说你被凤九前辈训练得很惨?”苏棠问。
“惨?”阴莫抬起头,眼神空洞,“你知道被一百四十四张牌轮流在脑子里说话是什么感觉吗?一万说‘冲啊’,九万说‘坚持住’,红中说‘你行你上’,白板说‘我觉得你不行’...我的脑子现在像是一百四十四个小人在吵架。”
苏棠忍不住笑出声:“听起来挺好玩的。”
“好玩?”阴莫夹起一块红烧肉,认真地看了看,“我现在看这块肉都觉得它像一张牌。你看这个形状,方方正正的,边角还有花纹...这不就是一张【红中】吗?”
苏棠看了看他筷子上的红烧肉,确实方方正正的,上面还有一层亮晶晶的油光,看着还真有点像麻将牌。
“你走火入魔了。”苏棠说。
“我没有。”阴莫把肉塞进嘴里,“我就是...开始理解这个世界了。”
苏棠看着他,眼神温柔了一瞬:“是吗?”
“嗯。”阴莫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以前觉得打麻将就是打麻将,赢就是赢,输就是输。现在觉得,每一张牌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一局牌都是一次对话。和对手对话,和牌对话,和自己对话。”
苏棠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阴莫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前世...不对,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合群的人。我不太会说话,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但是打麻将的时候,我不需要说话,牌就是我的语言。”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今天的训练还在微微发抖:“在这个世界里,我终于不用再努力地做一个‘正常’的人了。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打牌的,所有人都是用牌说话的。”
苏棠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你以前...很孤独吧?”
阴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好啦,红烧肉管够就行。”
苏棠没有追问,但她看着阴莫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周,阴莫接受了凤九的“训练”。
第一天:跑十圈,同时感应牌。阴莫断了二十七次,加跑二十七圈。总计三十七圈,七百四十里。跑完直接昏迷,被苏棠和钱大妈抬回宿舍。
第二天:打坐感应牌,但凤九在旁边扰。用雀魂制造噪音,用牌风扰,甚至用言语——“你这共鸣率连狗都不如”“隔壁三岁小孩都比你强”“你要是我亲徒弟我早把你逐出师门了”。
阴莫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这一天,他学会了在扰中保持专注。
第三天:实战训练。凤九将实力压制到中级将师一星,和阴莫对战。要求阴莫在不用雀眼的情况下,仅凭牌感猜出凤九的手牌。阴莫输了三十七局,赢了零局。但他猜手牌的准确率从第一局的不到一成,提高到了第三十七局的接近六成。
第四天:体能训练。凤九说麻将高手也需要强健的体魄,因为高端对局可能持续几天几夜。阴莫被要求举着麻将桌做深蹲,一张麻将桌重达两百斤,他做了五百个,然后吐了。
第五天:阴莫差点放弃。
那天凤九让他和钱大妈打一局,但不允许他胡牌。一局麻将,不让胡牌,那怎么赢?
“我让你不胡牌,没让你不赢。”凤九说,“用你的方式赢。”
阴莫想了很久,然后他明白了。
那一局,他没有胡任何一把牌,但他让钱大妈也没有胡牌。通过精准的扣牌和巧妙的点炮控制,他把牌局拖入了流局。然后在结算的时候,因为他的听牌番数高于钱大妈,反而赢了。
“学会了不胡牌也能赢,你才算真正入门。”凤九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在将武大陆,最可怕的不是那些胡大牌的人,而是那些控制牌局的人。他们能让对手永远听不了牌,让对手的牌永远凑不齐,让对手在绝望中自己崩溃。”
“这才是麻将的最高境界——不是战胜对手,而是让对手输给自己。”
阴莫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一周训练结束的时候,阴莫的令牌上有了五道纹路。
初级将者,五星。
一周升一星,速度惊世骇俗。
但阴莫知道,这还不够。离青云雀会还有两个多月,他至少要升到中级将师。也就是说,剩下的时间他需要升四星,然后突破大境界。
将者到将师的突破,是整个修炼路上第一个真正的坎。很多人一辈子都卡在这一步,因为突破需要的不只是雀魂的积累,还需要对麻将“道”的理解。
什么是“道”?
凤九说:“道,就是你为什么要打麻将。”
阴莫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他打麻将,一开始是为了生存,后来是为了变强,再后来是为了红烧肉。但这些都太功利了,不像是“道”。
“别急,”凤九难得地安慰他,“道不是想出来的,是在牌桌上悟出来的。等你真正需要它的时候,它自然会出现。”
第八天晚上,阴莫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前世的孤儿院。老院长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麻将桌,上面堆着缺了角的麻将牌。
“小莫,来,陪爷爷打一局。”老院长笑呵呵地说。
阴莫坐下,看着那些熟悉的牌,眼眶忽然就红了。
老院长已经不在了。他穿越前的那年冬天,老院长因为心脏病去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爷爷,”阴莫哽咽着说,“我好想你。”
老院长没有回答,只是开始打牌。
一局又一局,都是老规矩——不准赢,不准输,要打到和牌为止。
阴莫打着打着,忽然明白了。
老院长教他打麻将,从来不是为了赢。
是因为他太孤独了。
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都不愿意和他玩,只有麻将,不需要伙伴,不需要交流,只要一副牌,一个人就能玩很久。
老院长用麻将,给了他一个不会离开的朋友。
阴莫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他坐起身,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床边那副凤九送他的训练用牌上。
他拿起一张【白板】,看着它空白的牌面。
“白板...可以是任何。”
他忽然笑了。
“所以,我打麻将的道,就是——让每一个孤独的人,都能在牌桌上找到陪伴。”
令牌猛地一震,第六道纹路凭空浮现!
初级将者,六星!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宿主领悟“麻将之道”,解锁隐藏能力——“共鸣领域”。共鸣领域:展开后,范围内的所有麻将牌都会与宿主产生共鸣,大幅提升摸到所需牌的概率。消耗:视领域大小而定。】
阴莫握着令牌,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雀魂,嘴角上扬。
原来,修炼的捷径从来不是天赋,不是资源,甚至不是系统。
是心。
当你的心足够纯粹的时候,天地都会为你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