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青云学院,后山。
阴莫蹲在食堂后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碗里堆满了红烧肉、酱排骨和卤鸡腿。他吃得满嘴流油,表情幸福得像是看到了九莲宝灯。
“穿越最大的好处,”他含混不清地嘟囔,“就是终于能放开吃肉了。”
前世在孤儿院,肉是限量供应。后来打工赚钱,大部分都交了房租,剩下的钱也只够吃泡面加火腿肠。现在好了,青云学院食堂的肉随便吃,还不要钱!
“阴莫!你又蹲在食堂后门吃!”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阴莫抬头,看到一个少女站在面前。她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练功服,扎着高马尾,五官精致,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腰间令牌上有三道纹路——初级将者三星。
“怎么了苏棠?”阴莫继续啃鸡腿,“食堂前门人多,我社恐。”
“你社恐?”苏棠翻了个白眼,“你社恐会在入学考核上把三十七个新生打得哭着找妈妈?”
阴莫心虚地移开目光。
这事说来话长。他本来是来当陪练的,结果陈院长那个老狐狸直接给他安排成了“特殊考核官”。所谓考核,就是新生们轮流和他打麻将,赢了才能入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十七个新生,三十七个被胡。其中二十三个被胡得雀魂震荡,直接昏厥。剩下的十四个虽然没有昏过去,但精神状态明显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据说有个小姑娘考完之后看到麻将就想吐,连夜打包行李回家了。
阴莫的“扫地僧”名号不胫而走。
“我那不是故意的,”阴莫辩解道,“他们打的牌太烂了,我想放水都放不了。比如那个叫什么天齐的,手里有三对还想做七对子,牌都快摸完了还不拆,我不胡他胡谁?”
苏棠咬牙切齿:“那个叫齐天!是我表哥!”
“......哦。”
“而且人家是青云镇齐家的嫡长子!你当众把他胡得跪在地上喊‘我错了’,齐家的脸都丢尽了!现在齐家在找你算账!”
阴莫放下碗,表情严肃起来:“齐家?很厉害吗?”
“青云镇四大家族之一,族长是顶级将帅境界!”苏棠压低声音,“而且齐家嫡系都在修炼‘血战到底’的秘法,能在牌局中抽取对手生命力。你把我表哥得罪成这样,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阴莫想了想,重新端起碗:“那他们来找我,我就跑呗。反正我是孤家寡人一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对,我连和尚都不是。”
苏棠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得不行,一把夺过他的碗:“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齐家可能会派人来暗算你!他们不会光明正大地挑战,因为你是学院的陪练,他们不敢得罪陈院长。但私下里——”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雀魂波动从学院大门方向传来。
阴莫和苏棠同时转头,只见一道红光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怒喝:“阴莫!给老子滚出来!”
苏棠脸色大变:“这么快就来了!”
阴莫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油渍,看向苏棠:“碗帮我拿着,我去去就回。”
“你疯了?那是齐家的二爷齐正,中级将师三星!”苏棠一把拉住他,“你不是他的对手!”
阴莫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谁说我要和他打架?打麻将而已。”
他挣开苏棠的手,大步朝学院大门走去。苏棠愣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个油腻的碗,看着阴莫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总是一脸无所谓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底牌。
学院大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令牌上三道纹路散发着幽幽红光——中级将师三星。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齐家子弟,个个气势汹汹。
阴莫走到门口,双手兜,上下打量了一下齐正:“你找我?”
“你就是阴莫?”齐正眼神锐利,“就是你让我儿子跪地求饶,让我齐家颜面尽失?”
阴莫想了想,纠正道:“严格来说,是他自己跪的。我只是胡了他一把十三幺,他就腿软了。你要怪应该怪他心理素质不好。”
齐正额头青筋暴起:“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畜生!今天我齐正以中级将师的身份向你挑战,你可敢应?”
“不敢。”
阴莫脆利落地回答,转身就走。
齐正:“???”
“你站住!”齐正差点没被这作闪到腰,“你...你居然不敢?”
阴莫头也不回地说:“你是中级将师三星,我是初级将者二星。相差一个大境界还要多,我凭什么要和你打?你赢了不光彩,我赢了不可能。这不是挑战,这是送死。我是孤儿,但我不傻。”
围观的学院学生哄堂大笑。
齐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阴莫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将武大陆上,被人当面挑战如果不接,是会被视为懦夫的。但阴莫一个孤儿,本不在乎什么名声,这套路完全失效。
“你!”齐正深吸一口气,“好,我压境界!我将自己的雀魂压制到初级将者九星,与你同境界对战!这总行了吧?”
阴莫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依然懒散:“压到九星?那还是比我高七颗星。要不你压到和我一样?或者你用脚打?或者你让我先摸三张牌?”
齐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打?”
“加钱。”
“什么?”
“加赌注。”阴莫伸出一手指,“如果我赢了,你给我一百枚中品雀石。如果我输了,我随你处置。”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一百枚中品雀石,那可是相当于十万枚下品雀石,够一个普通修炼者用十年了!
齐正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阴莫。他查过阴莫的资料——三天前才穿越...不对,才出现在青云镇,无门无派,来历不明。唯一的信息就是在雀台上赢了一把大四喜,但那种运气成分太大了,不可能复现。
一个二星将者,就算再有天赋,也不可能赢过压制到九星的中级将师。九星将者和二星将者之间,雀魂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靠运气就能弥补的。
“好!我答应你!”齐正冷笑,“一百枚中品雀石就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来拿!”
他从储物袋中倒出一百枚翠绿色的晶石,码放整齐,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阴莫看着那堆雀石,咽了咽口水。
然后他转向围观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各位青云学院的同学们,做个见证啊。中级将师三星的齐家二爷要挑战我这个二星小菜鸟,还主动提出压境界。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显得很不给面子?”
“是!”围观的学生们起哄道。
“那如果我赢了,这雀石是不是该归我?”
“是!”
阴莫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齐正,脸上的懒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情。
“来吧,齐二爷。让我见识见识齐家的‘血战到底’。”
雀台开启。
这一次不是在镇中心的公共雀台,而是齐家带来的便携式雀台——一块可以折叠的玉板,展开后就是一张完整的麻将桌。虽然比不上固定雀台稳固,但对于临时对战来说足够了。
牌域展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阴莫坐庄,骰子掷出,发牌。
他看了一眼手牌——【二万】【三万】【四万】【五万】【六万】【七万】【八万】【九万】【一万】【一万】【一万】【一万】【九万】。
等等。
阴莫瞳孔微缩。
这手牌...
一万有四张,二到九万各一张,加上一张九万——不对,仔细看,是【一万】四张,【二万】一张,【三万】一张,【四万】一张,【五万】一张,【六万】一张,【七万】一张,【八万】一张,【九万】两张。
也就是说,万子从一到九全齐了,其中一万有四张,九万有两张。
这副牌,如果再加上一张万子,就能组成“九莲宝灯”!
阴莫心脏狂跳。九莲宝灯,麻将中最稀有的牌型之一,仅次于四杠子和大四喜。在将武大陆上,据说打出九莲宝灯的人会获得特殊的雀魂加成。
但问题是,这副牌已经听牌了。听九莲宝灯的九面听——只要再来任何一张万子,都能胡牌!
齐正坐在对面,双手抱,冷笑道:“小子,发什么呆?该你摸牌了。”
阴莫回过神,伸手摸向牌墙。
指尖触碰到牌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传遍全身。
他翻开牌面。
【一万】
已经是第五张一万了。但麻将里每种牌只有四张,怎么可能有第五张?
阴莫愣了一秒,然后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一万,而是“雀魂牌”,也就是将武大陆传说中的“神牌”。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出现,代表着天地的认可。
他将【一万】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倒所有手牌。
“九莲宝灯。”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齐正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见阴莫面前的手牌铺展开来——四张一万,二到八万各一张,两张九万,加上那张散发着金光的雀魂牌一万,构成了完美的九莲宝灯牌型。
“九莲宝灯,八十八番。自摸,再加一番。”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阴莫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惊讶的意味。
巨大的光柱从雀台上冲天而起,一个虚幻的麻将虚影在空中凝聚成形——那是一张巨大的【九萬】,金光璀璨,龙吟凤鸣之声隐隐传来。
这是将武大陆上传说级的牌型异象!
齐正被这光柱正面击中,整个人如遭雷击,压制到九星的雀魂瞬间崩溃,甚至影响到了他本身的修为。他的令牌上,三道纹路同时黯淡,直接从将师三星跌到了将师一星!
“不...不可能...”齐正瞪大眼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九莲宝灯...你一个二星将者怎么可能打出九莲宝灯...”
阴莫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表情淡定得像是刚打完一局普通的牌。
“运气好而已。”
但他心里清楚,这绝不是运气。这三天来,他在学院后山研究将武大陆的麻将规则,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这里的麻将虽然和前世规则相似,但多了一个“雀魂共鸣”的机制。
简单来说,当一个人对胜利的渴望足够强烈,雀魂就会与牌桌产生共鸣,引导他摸到想要的牌。这在前世叫“运气”,在这里叫“天命”。
阴莫前世十八年,最大的渴望是什么?
不是钱,不是权,甚至不是肉。
是“有人陪”。
孤儿院的孩子来来去去,大部分被领养走了,只有他,从襁褓待到了十八岁。没有人愿意领养一个“有问题”的孩子——福利院的档案上写着:情绪不稳定,社交障碍,疑似自闭倾向。
但他不是自闭。
他只是不会表达。
麻将,是他和世界沟通的唯一方式。在牌桌上,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表情,牌就是语言。每一张打出的牌,都是无声的交流。
现在,在这个以麻将为核心的世界里,他终于找到了归属感。
“所以,”阴莫看向已经瘫坐在地上的齐正,语气平静,“一百枚中品雀石,归我了。”
他走过去,将那一百枚雀石一颗一颗收进陈院长临时借给他的储物袋里。动作不紧不慢,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数钱。
不对,就是在数钱。
苏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围观人群的最前排,看着阴莫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少年,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对了,”阴莫收完雀石,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齐正说,“齐二爷,回去告诉你儿子,下次打麻将,别贪杠。他上次就是贪了三个杠,把好牌都杠没了,最后留个单钓才被我胡的。”
齐正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你...你等着...齐家不会放过你的...”
阴莫耸耸肩,转身朝学院里走去。经过苏棠身边时,他顺手拿回自己的碗,里面还有半碗红烧肉。
“帮我热一下,凉了不好吃。”
苏棠:“......你心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