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声音发颤,目光钉在易中海背上。
他怎么可以这样?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漏,连句像样的歉意都吝啬。
(就该让她什么都不剩!)
(就该让她什么都不剩!)
“淮茹,注意点语气。”
傻柱的声音了进来,带着提醒。
院里这位爷有威望,又是管事的,脸面总得留几分。
再说,厂里不是给了补偿么?还能怎样呢?
“家都没了,你让我怎么注意?”
秦淮茹转向他,眼底压着火。
贾东旭出事以后,那个人就变了,拳头和骂声成了家常便饭。
她能走吗?走不了。
只能吞下所有。
现在,看着那个把一切推入深渊的人就站在这里,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怎么也不能这么跟一大爷讲话。”
傻柱瞧见她发红的眼眶,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
“你们自家的事,关起门来慢慢说。”
小领导见局面已定,不愿再沾这浑水,转身走了。
保卫科队长重重吐了口气,闹了半天竟是场误会。
“内部调解吧。
打架的事……算了,影响评先进,我就不记了。”
队长摆摆手,领着人快步离开。
易中海被贾家几双眼睛得步步后退,摇摇头,也想走。
陈健君低头看了看衣襟上那片油渍。
这事,可不能就这么完了。
“我的菜,还有这身衣服,算清楚了,五块。”
他一把扣住贾张氏的手腕,声音不高,却硬。
“菜撒了怪谁?没见过这么讹人的!”
贾张氏猛地挣开,非但没半点愧色,反倒觉得是对方活该。
他要没问题,别人能疑心到他头上?
“三盘菜,加上衣裳,五块。”
陈健君不理她那套,把账又报了一遍。
“五块?你吃金子呢?告诉你,一分没有!”
贾张氏狠狠甩开他,现在她眼里只有易中海,这笔旧账必须算清。
陈健君的脸沉了下去。
看来,是没法好好说话了。
“要不……去我家凑合一顿?”
秦淮茹望了望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这时候再起火做饭,确实晚了。
去她那儿吃一口,这事,或许就能揭过去。
陈健君鼻腔里溢出短促的笑音。”上你家吃?野菜团子还是窝窝头?管饱么?”
这话像针,扎得贾东旭脊背猛地一僵。
他脸上那层皮肉抽动着,涨成了猪肝色。”叫他吃什么饭!有粮喂狗也不该这么糟践!”
他喉咙里滚出嘶吼,胳膊肘狠狠撞向身旁的女人,“走!扶我走!”
秦淮茹被他撞得踉跄,嘴唇抿得发白。
她抬起眼,匆匆瞥向站在对面的男人,那眼神里掺着歉疚和慌,像受惊的鸟。
可她到底没出声,半拖半架着骂骂咧咧的丈夫,挪出了那道门。
人走了,屋里只剩下满地狼藉。
陈健君盯着那些碎渣和污痕,口堵着一团闷火。
钱不是风刮来的,更不该扔进那种人家门里。
他收拾净,冲了澡,湿头发还滴着水,手指已经划开了眼前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指尖悬在“贾张氏”
的名字上,顿了顿,落下去。
光幕流转,几行字迹清晰浮现:
【贾张氏·今气运轨迹】
财路:四十刻度——小损(详阅)(更易)
福缘:三十五刻度——昏沉(详阅)(更易)
厄兆:六十刻度——迭至(详阅)(更易)
官途:零——绝路(详阅)(更易)
子嗣:六十刻度——繁茂(详阅)(更易)
情缘:零——孤清(详阅)(更易)
【当前神思储备:百之数满】
他扯了扯嘴角,指节在虚空中轻点两下。
光幕上,代表“财路”
的那条刻度线,像退般急速下滑,最终死死钉在“零”
的位置。
【财路:零——荡然无存(详阅)(更易)】
【当前神思储备:六十】
就该这样。
他想。
那老泼妇敢舞到他眼前,真以为他没点脾气?
念头一转,另一个名字跳了出来——许大茂。
那小子,平闷葫芦似的,一开口准没好事。
今天这场闹腾,不就是他三言两语挑起来的?吵得天翻地覆,他倒缩在后头,一身净。
陈健君眯起眼,神思微动,光幕内容随之切换。
【许大茂·今气运轨迹】
财路:三十刻度——微损(详阅)(更易)
福缘:三十八刻度——混沌(详阅)(更易)
厄兆:三十四刻度——平稳(详阅)(更易)
官途:二十刻度——薄晖(详阅)(更易)
子嗣:零——断绝(详阅)(更易)
情缘:三十刻度——纷扰(详阅)(更易)
【当前神思储备:六十】
他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无意识地屈伸着。
屋里没开灯,窗外暮色沉下来,将他半边身子浸在灰蓝的暗影里。
陈健君合拢视线里那片半透明的界面时,指尖还残留着触碰无形之物带来的微凉。
他刚刚从那个叫许大茂的人身上,取走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二十个单位的“福运”
,系统是这样标注的。
许大茂此人,在陈健君的认知里,与“好”
字毫不沾边,是院里诸多是非的源头。
可偏偏,此人后似乎会与一位姓娄的女子结为夫妻,并凭借不甚光彩的手段积累起可观的财富。
这世道,有时真叫人无言。
他没料到的是,几乎在动作完成的同一刻,另一道提示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占据了他的视野。
是奖励,一种被称作“触发机制”
的额外馈赠。
陈健君迟疑着点开,骤然迸发的金色光芒过于强烈,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光芒散去后,清单浮现:猪肉,足有十斤;玉米面,三斤;还有两斤胡萝卜。
实实在在的物资。
“触发?”
他低声自语,带着困惑。
系统的回应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解释这奖励源于他对许大茂实施的“惩罚”
。
陈健君恍然,这倒有些像他记忆里某种娱乐形式中的隐藏关卡,无法预料,不期而至。
“明白了。”
他心念一动,领取了那些突然出现在厨房角落的食材。
晚饭,看来可以做得丰盛些了。
……
与陈健君屋内的短暂曲不同,此刻的四合院前院,已然被一阵哭嚎与动彻底搅乱。
贾张氏,那个平里就不好相与的老妇人,此刻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跪在一大爷易中海家的门槛外。
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是一张覆着薄灰的黑白相框,里面是她早已故去的丈夫。
她的膝盖硬生生磕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围观的人渐渐聚拢,交头接耳,目光里混杂着好奇、怜悯,或许还有一丝看戏的兴味。
一大妈闻声急匆匆从屋里赶出来,一见这场面,脸色瞬间白了。
她急忙上前,伸手去搀扶那跪着的身影,声音里带着急切与不安:“老姐姐,你这是什么呀!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不起来!”
贾张氏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一大妈踉跄了一下。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周围一张张面孔,那里头没有半分羞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今天不把话给我说清楚,给我家一个真正的交代,我就跪死在这儿!”
她的声音嘶哑却尖锐,穿透了傍晚的空气。
丈夫早逝,如今儿子贾东旭的腿也废了,贾家已然没了顶梁柱。
易中海,这个院里公认的主事人,平里处理、主持公道,可偏偏这次,犯错的就是他本人!他非但没有秉公处理,反而试图掩盖某些关键的事实。
若不是厂里保卫科的人把领导请来,她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儿子的腿究竟是怎么没的。
“你……你讲讲道理!”
一大妈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
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该受的处分给了,该赔的钱也赔了,这贾张氏还要怎样?难道非要让他们家在街坊四邻面前把脸丢尽才甘心吗?她看着那执拗跪着的身影,和那张冰冷的遗照,心头一阵阵发凉。
暮色压着院墙时,那阵哭嚎便撕开了四合院惯常的寂静。
女人跪在青石板上,嗓音尖利,字字句句都冲着东边那扇紧闭的木门去。”都来评评理!我儿子两条腿没了,罪魁祸首连句软话都没有!是不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拿捏?”
白昼里那场变故,左邻右舍早已听得七七八八。
此刻人影在院中攒动,交头接耳的声响像水般漫开,目光都聚在那扇门上。
门内,易中海觉得口堵着团火。
他活了大半辈子,处处与人为善,攒下这点名声不容易。
谁知一次疏忽,竟要全数赔进去。
钱也赔了,不是也认了,外头怎么还不肯罢休?
人越围越密。
跪着的女人忽然拔高了调子,竟哼起了送葬的曲调,呜呜咽咽,搅得人心头发毛。
木门终究是被猛地拽开了。
撞进易中海眼里的,先是一方黑框,框里嵌着张熟悉又僵硬的灰白面孔——是老贾。
他脚下一软,险些向后踉跄,视线慌忙从那照片上滑开。
她竟把这东西捧来了?
“老贾啊……”
女人的手指摩挲着相框玻璃,指甲刮出细微的嘶声,“你睁眼瞧瞧吧。
你活着时还有人给几分薄面,你这一走,儿子叫人害成这样,连个讲公道的地方都寻不着!”
见他露面,她的哭声更汹涌了,眼泪淌过脸颊深刻的纹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您先把这相片请回去,让老兄弟安生些,成不成?”
易中海太阳突突地跳,声音发。
“事儿不落定,他在地下能合眼?”
女人扬起脸,泪水混着唾沫星子,“魂儿都得飘上来看着!”
每一句哭喊都像锤子,砸在“疏忽”
那两个沉甸甸的字上。
若不是那一下没留神,贾东旭此刻该用两条完好的腿站着。
“我认了,都认了。
你快起来,这么闹多难看。”
他伸手去扶,触到的是硬梆梆不肯动弹的胳膊肘。
“腿没了,往后子怎么过啊!”
她抬手在脸上胡乱一抹,湿痕立刻又漫出来,快得叫人疑心那眼泪是不是早就储在了眼皮底下。
真是块滚刀肉。
易中海感到一种疲乏的恼怒。”……那再补些钱给你。
两百块,行吗?”
他再度俯身,话音未落,脚边就被自家女人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他不用回头也能猜到那张脸上此刻是什么神色。
厂里不是已经赔过四百了吗?凭什么咱们还得掏这个数?
跪着的人听见数目,哭声只顿了一刹,随即又扬了上去,更凄厉了些。
“两百还嫌少?”
易中海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嘈杂声灌满耳朵,“那你开口,要多少才够?”
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