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陈健君和贾家那位老太太,这两人就不能消停一天?
“您来得正好!”
贾东旭的手指几乎戳到陈健君鼻尖,“这小子心肠坏透了!”
话刚出口,他撞上陈健君冰冷的视线,喉咙里的话顿时卡住,只剩满脸不甘地闭上了嘴。
“到底怎么回事?”
易中海察觉出异样,追问道。
听完保卫科队长的叙述,再瞧瞧地上散落的玻璃碴子和那颗沾血的牙齿,易中海不由得暗自咂舌。
下手可真够重的。
“贾张氏先招惹你,是她不对。”
他清了清嗓子,语调转向缓和,“可建军啊,动手,还伤了两个,这就不占理了。”
这话一出,等于给贾张氏递了 ** 。
“就是!”
老太太立刻挺直了腰板,嘴角还挂着血丝,声音含混却异常响亮,“没爹妈管教的东西,儿上就歪!”
她双手叉在腰间,朝陈健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一副有人撑腰的得意模样。
“你骂谁?”
陈健君猛地站起身,手指直指过去,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胆再说一次。”
屋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仿佛再多一丝火星就会炸开。
“骂的就是你!短命鬼留下的种!”
贾张氏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得更起劲了。
旁边一直沉默的秦淮茹轻轻扯了扯婆婆的袖子,却被一把甩开。
陈健君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就行。
烂泥沟里的粪水没灌饱你,嘴还这么熏人?”
贾张氏的脸“唰”
地白了。
上次掉进臭水沟的狼狈记忆猛地翻涌上来,洗刷无数遍似乎都去不掉那股萦绕不散的腐味。
他偏偏要提这个!
“够了,建军,嘴上也得有个把门的。”
易中海沉声打断,目光里带着不赞同。
贾张氏撒泼惯了,怎么这小子也跟着满嘴污言秽语?
门口又探进一个脑袋。
“哟,这么热闹?听说架了?”
何雨柱挤进来,瞧见屋里的阵仗,目光落在贾东旭脸上,愣了愣,“东旭哥,你这脸……咋跟抹了胭脂似的,还挺匀称?”
贾东旭别过脸,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屋里那两盘菜摔在地上时,瓷片和油渍溅得到处都是。
何雨柱的拳头挥空了,整个人扑在桌沿,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陈健君向侧边挪了两步,鞋底擦过水泥地,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保卫科的人站在门边,眉头拧得很紧。
空气里有股菜油混着灰尘的气味。
“停手!”
声音不高,但带着惯常的命令语气。
何雨柱喘着气直起身,眼睛仍盯着几步外的人。
他袖子卷到肘部,小臂的肌肉绷着。
陈健君没看他,目光扫过缩在墙边的另外两个——一个捂着额角,一个垂着眼搓衣角。
两人身上都带着点狼狈,唯独陈健君自己的衣襟只是沾了些灰。
“你动的手?”
何雨柱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对母子。
“是我。”
陈健君答得很快,话音没落又接上,“他们先……”
拳头又来了。
这次是冲着面门,带起一阵风。
陈健君头一偏,那拳头擦着他耳廓过去。
何雨柱因着惯性向前踉跄,第二次扑空。
屋里开始了一场绕圈的追逐。
桌子被撞得歪斜,椅子腿刮着地面。
何雨柱几次几乎揪住对方的衣领,总在最后一瞬被滑开。
呼吸声越来越重,混着脚步挪动的杂音。
“有完没完!”
保卫科的队长提高了音量。
何雨柱刹住脚步,膛起伏着。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视线没离开陈健君。
“这么急着替人出头,”
陈健君的声音冷了下去,“他们是给你喂了米汤,还是许了你什么好处?”
“你嘴里放净点!”
何雨柱的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我何雨柱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德行!”
“被人当棍子使,还觉得自己挺威风。”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个没脑子的。”
何雨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擀面杖。
木棍在他手里攥得死紧,指节都发了白。
“闹够了!”
保卫科的人跨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陈健君别开脸,不再看那个攥着棍子的人。
他想起一些事——饭盒总是送到别家,亲妹妹倒像是外人。
还有后来那些事,一个人被抽了血,周围全是 ** 的声音。
这些念头让他胃里一阵发堵。
“绝户。”
两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很轻,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何雨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整个人僵了一瞬。
随即那擀面杖举高了,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来。
“都给我闭嘴!”
保卫科的队长吼了出来,声音震得屋顶掉下一点灰,“再吵,全都带走关起来!”
安静突然降临。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厂区的机器嗡鸣。
队长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又摸出半截铅笔。
他舔了舔笔尖,开始记录名字。
“打架的事,另算。”
他头也不抬地说,“现在,先去红星轧钢厂。
事情一件一件来。”
他数了数屋里的人,合上本子。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把样子刻进脑子里。
“走。”
保卫科办公室里,易师傅站在桌子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处分的事,能不能再考虑?毕竟陈健君是起因。
贾家现在的情况……他爱人过些子要来顶岗,档案里留了记录,恐怕影响手续。”
队长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缩在长凳上的秦淮茹,又掠过轮椅上那个空了一截裤管的身影。
他没说话,只摆了摆手。
空气里飘着旧木头和铁锈的气味。
但另一件事不能摆手就过去。
关于螺丝,关于机器——那得查。
去查的人回来时,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四个口袋的灰制服,袖口磨得发亮。
他进门先看见易师傅,眉毛抬了抬。
“有人反映工人动了别人的螺丝?”
他问,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忽然静了。
贾张氏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手指戳出去,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灰。”就是他!领导,您看看我儿子!为了辆自行车,他能下这种手!”
灰制服的目光落在轮椅上,停了几秒。
那条空荡荡的裤腿卷着边。”自行车?”
他重复了一遍,听人解释完,嘴角绷紧了。”奖励是抽签定的,全厂眼睛都看着。
你这话,是说厂里办事不净?”
贾东旭的脸一下子白了,脖子缩进衣领里。
“那螺丝呢?”
贾张氏不肯退,声音尖起来,“我儿子的腿就白没了?”
灰制服转过身,视线落在易师傅脸上。”这事,易师傅清楚吧?”
易师傅点了点头,没出声。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长凳发出吱呀一声响。
“查过了。”
灰制服把脸转回来,对着轮椅方向,“是安全巡检没到位,一批螺丝松了。
事故报告已经归档,赔偿款也批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所以,跟旁人没关系。
厂里的规矩,对谁都一样。”
他手摊开,又合上。”自行车,厂里不是不能给。
可给了,你怎么骑呢?”
轮椅上的头深深埋了下去,几乎要折进口。
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屋里只剩下窗外传来的、远远的机器轰鸣声,一下,又一下,像钝锤子敲在铁板上。
领导的话他只能听着。
手指在裤缝边蹭了蹭,掌心的汗早就凉透了。
那件事已经出了,要是再和厂里闹僵,秦淮茹顶替焊工位置的事准得黄。
“领导,您刚才提螺丝……问一大爷是怎么回事?”
贾张氏扯着嘴角想笑,脸颊还 ** 辣地疼。
厂里领导总是匆忙,贾东旭出事那几天,她跑了好几趟,也就远远见过这位一次。
其余时候都是接待员隔着张旧木桌和她说话。
消息像堵了孔的筛子,漏不进她耳朵里。
“易师傅检查机器时疏忽了,这才导致重大事故。”
小领导声音平板,“已经处理过了,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贾张氏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
她扭过头,死死盯住易中海,像要从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原来是这样——
“易中海!是你把东旭的腿弄没的!你竟敢瞒我!”
尖利的声音炸开,她扑上去就往他脸上抓。
指甲刮过皮肉的声响很脆。
傻柱横过一步,把易中海往身后挡了挡。
“东旭妈,我真不是存心的……”
易中海声音发涩。
他和老贾从前常一块儿蹲在墙抽烟,对贾东旭自然多看了两眼。
出事这些天,他夜里总醒,总觉得对不住。
现在贾家知道了,往后这门还怎么进?
“不是存心都成这样了,要是存心我们全家是不是都得没?”
贾张氏喘着粗气,口堵得发慌。
她以前还当他是院里的倚仗,呸!
易中海抿紧了嘴。
这些年他塞给贾家的粮票、零钱,再加上厂里扣的那笔罚款,数目早不算小了。
贾东旭关起门来对秦淮茹动手,他也撞见过两回。
有一次秦淮茹挽袖子洗衣服,小臂上那道紫痕刺眼,他只能把视线挪开。
“贾大妈,话不能这么讲。”
傻柱攥住她挥舞的手腕。
“谁乐意出这种事?大伙儿前后张罗,也凑了钱。
一大爷不是还牵头募捐了吗?厂里也罚了款。”
易中海脸上多了几道红痕。
门外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往耳朵里钻,今天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十五块钱!十五块钱能顶什么用?!”
贾张氏一屁股坐倒在地,捶着水泥地嚎哭起来。
哭声拖得长长的,裹着绝望。
老贾走得早,现在儿子又没了半截身子。
贾家就剩棒梗那么点大的娃娃。
这个家……是要散架了。
“老天爷啊——我们贾家到底造了什么孽!”
哭声撞在墙壁上,又闷闷地弹回来。
贾张氏的哭声刺破傍晚的空气,易中海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您就这样对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