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9:51

“他是觉着我这两条腿没了,就成了泥捏的?”

贾东旭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刚才那人进门算账时目中无人的模样,此刻全成了刻意的羞辱。

来要钱是假,来 ** 、来踩他脸面才是真!

怒火烧得他眼前发红。

他忽然抬手,不是对着许大茂,而是猛地挥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女人。

巴掌落在肩胛骨上,闷闷的一声。

秦淮茹踉跄一步,撞在桌角,碰倒了搪瓷缸子。

咣当一声,混着压抑的抽泣。

许大茂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贾东旭喘着粗气,手指头先点了点瑟瑟发抖的女人,然后猛地转向许大茂,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上,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

“听着,我不光要收拾她。

你,还有那个姓陈的,咱们的账,慢慢算。”

许大茂得到想要的结果,对贾东旭说了几句宽慰话便转身走了。

夜色漫过院墙时,檐下的灯笼逐一亮起。

陈健君在自家灶台前忙着准备晚饭。

锅里正炒着牛肉片——在轧钢厂力气活,肚子里没点油水可撑不住。

刚把菜盛进盘子,门板突然被猛力推开,扬起的灰尘扑了一地。

陈健君直起身,看见贾张氏搀着贾东旭站在门口,两人脸上都绷着硬邦邦的神色。

屋里飘着的肉香钻进他们鼻腔,胃里顿时响起咕噜声。

好啊,自家连炒菜都数着油滴用,这陈健君倒吃上牛肉了?

谁不知道牛肉费油,没足量的油哪能爆出这么冲的香气?

他们平煮菜连油星都舍不得多放,这人却过得比旧时的老爷还舒坦?

“有事?”

陈健君站着没动,目光扫过两人。

看这架势,多半是来讨修车钱的。

“小子过得挺滋润嘛。”

贾张氏眼睛早盯住了桌上:一盘油亮的牛肉,一碟呛青菜,还有煎得金黄的豆腐。

嗬,都是吃油的菜。

这小子对自己可真大方。

“找我有事?”

陈健君语气 ** 。

想蹭饭?门都没有。

“你猜我们为什么来?”

贾东旭往前挪了半步。

“要说就快说。”

陈健君坐回凳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装模作样给谁看?

贾东旭吸了口气:“上个月,你是不是总拎着扳手在车间里转悠?”

“你眼红我,就偷偷拧松了我那台机子的螺丝——所以我才会出事,没了这条腿。”

“陈健君,我变成这样全是你害的!”

话音越说越狠,眼里像烧着炭。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从医院回来到现在,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他不要怜悯,也不要厂里那点赔偿。

他就想堂堂正正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活着。

可这一切,全被眼前这人毁了。

说到最后,贾东旭眼眶通红瞪过来,那模样几乎要扑上去拼命。

“胡扯什么?”

陈健君拧起眉头。

那件事本和他无关,现在倒赖到他头上?

“跟我没关系。

要是就为这个,你们可以走了。”

他说完便拿起筷子。

忙了一天,饿得前贴后背,哪有闲心听这些。

油星子溅进鼻腔时,陈健君刚把碗端起来。

那碟子肉是横着飞过来的,瓷片擦着他颧骨过去,辣椒油在眼皮上烧出一道热痕。

他闭眼闭得急,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油珠子。

抹布是灶台边抓的,粗麻布料刮过脸皮时沙沙响。

睁开眼就看见那张脸在笑,皱纹挤成一团,嘴角咧得快要挂到耳。

“还吃?吃你祖宗……”

话音没落地,巴掌先到了。

焊工的手,指节粗得像铁疙瘩。

那一巴掌抽出去带着风声,老太太整个人斜着飞起来,后背撞上门板——玻璃碎了,血混着碎碴子往下淌。

她哼了一声,滚到地上时吐出两颗牙,白的,沾着红丝。

“妈!”

角落里爆出一声嚎。

贾东旭从凳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充血。

可他才迈出半步,陈健君的影子已经压到跟前。

左脸一下,右脸一下。

巴掌甩得又密又沉,像捶打湿牛皮。

贾东旭想张嘴,牙齿刚漏条缝,下一巴掌就把他话扇回喉咙里。

他只能听见自己腮帮子啪啪响,还有地上老太太断断续续的抽气声——玻璃碴子扎进肉里,她蜷得像只虾。

门框外挤进好几个人头。

秦淮茹是跑着来的,口还在起伏。

她先看见满地狼藉:翻倒的凳子、泼开的菜汤、还有那两个在地上扭动的人。

最后才看见陈健君——他前襟湿透,油渍在布料上晕开深色斑块,而桌上两盘菜摆得端正,筷子并齐搁在碗边。

“你疯了吗?”

她声音发颤。

陈建 ** 过身,手背还沾着血沫子。”问问你家的人。”

他话说得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问问他们先了什么。”

秦淮茹目光扫过他衣襟,又扫过桌上纹丝未动的菜碟。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按住他!快按住!”

贾东旭还在嚎,半边脸肿得发亮。

门外忽然一阵脚步乱响。

“保卫科来了!”

有人喊。

三个穿制服的人拨开人群挤进来,领头那个扫视一圈,眉头拧成疙瘩。

“怎么又是你们几家?”

他叹口气,靴子踩过地上的油渍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凳子上的男人脸色铁青。”这回又出什么事了?”

“你该问问他们。”

陈健君坐着没动,目光扫过对面两人。

他倒要听听,他们能向保卫科的人编出什么说法。

“同志,这事开头是我们不对。”

贾东旭的嗓音带着哽咽,“可要不是他使坏,我这两条腿能没吗?”

他望向穿制服的人,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子积压的委屈像开了闸,混着泪往外涌。

这世上还有说理的地方吗?谁能还他一双完整的腿?

“别急,慢慢讲。”

保卫科的人瞥了陈健君一眼,视线落回贾东旭空荡的裤管上,语气放软了些。

轧钢厂里谁没听过这人的事?确实太惨了。

“谢谢……谢谢你们肯听。”

贾东旭抹了把脸,声音发颤。

陈健君别开视线,心底嗤了一声。

原来这人也能正常说话?他还以为贾家母子都一个样,早成了胡搅蛮缠的泼货。

“可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都不能动手伤人,明白吗?”

保卫科的人板起脸,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转。

事情怎么闹起来的,他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陈健君向来是讲理的,但贾家那几位……他摇了摇头。

秦淮茹搀起婆婆,看见对方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痕,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片刻没盯住,就闯出这么大的祸。

“都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保卫科的队长发话了。

贾东旭立刻抽泣起来,断断续续地数落陈健君的种种“恶行”

——那些据说是陈健君做下的、害他至此的勾当。

“真有这些事?”

保卫科长面露诧异,又打量陈健君几眼,“证据呢?”

“句句属实啊!厂里奖的那辆自行车,本来该是我的。”

贾东旭咬着牙,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不但抢了车,还专门骑到我家门口显摆,不就是欺负我现在站不起来了吗?”

陈健君听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一个,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哦,或许现在不该再称他为“男人”

了。

“同志,你们刚才都瞧见了。”

贾张氏凑上前,指着自己缺了的门牙和身上的淤青,“看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样!多嚣张啊!”

“要不是你们先冲进我家掀桌子,还把菜扣我身上栽赃,”

陈健君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我会动手?”

油星在白衬衫上洇开斑痕,满屋子飘着牛肉与辣椒爆炒后的气味。

陈健君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上腻滑的油渍。”私闯民宅的是谁?”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砸进水里,“我倒想听听,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保卫科那位领队的男人抿紧了嘴唇。

粮食的香气此刻成了某种刺眼的证据——在这年月,糟蹋吃食本身就像一记耳光。

“菜汤是怎么泼上去的?”

队长转向缩在墙边的老妇人。

老妇人嘴唇嚅动几下,没吐出完整句子。

当时那股火气顶上来,她只想让对方难堪。

真动手她是怕的,那人必定会还击。

可没料到,一碟菜竟能引来比拳头更狠的反扑。

“说不明白就对了。”

陈健君的手掌突然落在桌面上,震得茶碗叮当一响,“要是你们晚来半步,我踹的就不止那两脚。”

他目光扫过门口挤着的人影,“好好过子招谁惹谁了?关起门吃顿饭,碗都能被人掀了。”

“你还有脸说!”

老妇人像被踩了尾巴,尖嗓门劈开空气,“我儿子机器上的手脚是谁做的?你心里清楚!”

队长神色骤然凝重。

若这指控属实,便不是邻里口角了。

“都静一静。”

坐在阴影里的男人终于出声。

贾东旭一直窝在旧藤椅中,几乎被众人遗忘。”出事前那一个月,”

他语速很慢,像在数算着什么,“有人看见陈健君总拎着扳手,在各个车间转悠。”

屋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电线呜呜的响。

“后来我就在轧钢机上出了事。”

贾东旭继续说,“厂里那辆自行车,原本该是我的奖励。

腿废了,车自然归了别人。”

他停顿片刻,喉结滚动,“可偏偏,最后骑上它的是陈健君。”

他话音落下时,牙齿磨出细微的咯吱声。

那双放在毯子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队长眉头拧成了结。

围在门外的邻居们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像水般漫进屋里。

许久,队长才开口:“告诉你这些的人,是谁?”

贾东旭别开了脸。

告诉他消息的是许大茂,可那名字卡在喉咙里——许大茂在胡同里的名声,说出来反倒像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这儿闹什么呢?”

一道苍老的声音了进来。

一大爷跨过门槛,看见保卫科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怎么把公家人都惊动了?”

门框边传来一声询问,带着明显的烦躁。

易中海朝保卫科的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里,眉头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