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9:51

穿制服的那位听完,侧过脸瞥了陈健君一眼,嘴角撇了撇。”都什么时候了,还信这些。”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见。

陈健君腮边的肌肉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他垂下眼,没去看对方腰间那硬邦邦的轮廓。

这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队长,点清楚了。”

另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叠钞票,“统共就这些,二百零一块五。”

那些钱被码在桌面上。

贾张氏的视线立刻钉了上去,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就是这些!剩下的呢?他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瞧见没?”

陈健君试着动了动被反拧住的胳膊,关节处传来酸胀的痛感,“这能算我抢的?”

“没抢?”

为首的队长捏起一张钞票,对着光看了看,又转向墙角那辆擦拭得锃亮的自行车,“那这些钱怎么来的?还有那辆车,凭工资,得攒上好一阵子吧。”

寻常人家谁会把这么多现钱搁屋里?门都不锁,他就这么放心?

“挣得多,花不完,存家里犯法?”

陈健君抬高了声音。

在自己屋里放点钱,倒像成了罪过,得被这样翻来覆去地盘问。

“你有解释的权利。”

队长把钞票收进一个牛皮纸袋,封口折好,“钱的来路,我们会查。

现在,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活该!

贾张氏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脸上却只敢垂下眼皮。

要不是这些人来得及时,那笔赔偿款恐怕就再也见不着影子了。

“这……院里出什么事了?”

一道疑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一大爷背着手踱进来,瞧见屋里的阵仗,脚步顿住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再加上被扭住胳膊的陈健君,这情形让他皱起了眉。

“一大爷,您可算回来了!”

贾张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去扯住他的袖子,“您给评评理!陈健君他黑了心,连东旭的卖命钱都敢拿!四百块啊,那是我们一家老小的活路!”

她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声音也带了哭腔,一句句数落着。

一大爷愣住了。

他看向陈健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厂里人人都说这年轻人有出息,前途敞亮……他的目光扫过陈健君那张英气却此刻紧绷的脸,眉头渐渐锁紧,脸色沉了下去。

“东旭妈,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看准了?”

“怎么没看准!他骑着车跑得飞快,我是一路追到这院里的!”

贾张氏指着在场的人,“大伙儿都瞧见了!保卫科的同志也在这儿呢!”

一大爷环视了一圈屋里。

凌乱的床铺,敞开的抽屉,还有陈健君那辆醒目的自行车。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咱们院里会出这样的事。”

他转向那几位穿制服的人,语气变得郑重:“同志们,辛苦你们了。

这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有什么结果,还望告知一声。”

院里那位最年长的长者发了话,原本还觉得陈建 ** 性端正的邻居们,目光渐渐起了变化。

陈健君父母去得早。

他是跟着祖父长大的,可那位祖父是个先生,搞的是旧社会那套迷信把戏……

虽说老爷子在世时人缘不坏,但如今人已经不在了。

四合院偏偏又出了这样严重的事,大伙儿头一个念头,便落到了这“不吉利”

的头上。

“你盯着我看什么?建军啊,要是真做了,认了就是,咱们还是好邻居。”

“要是没做,保卫科的同志和我们,也不会平白冤枉你。”

长者被陈健君盯得心头有些发紧。

转念一想,对方年纪比自己小了三十多岁,那点不自在也就散了。

陈健君这孩子,样样都好,就是骨头太硬。

比起那个叫傻柱的,还是傻柱更让人舒心些。

况且陈健君家那股“晦气”

,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刺。

只要陈健君还在,这院子就难得安宁。

倘若偷钱的事真是他做的,正好能让他搬出去,大伙儿也落个清净。

长者这么一想,心里那点隐约的歉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带走!”

保卫科的人带着陈健君往外走。

陈健君中憋闷,却不好当面硬顶。

到了地方,两名办事员反复盘问,俨然已将他当作窃贼看待。

“那笔赔偿款是在外头丢的,你们不去调监控,倒在这儿问我?”

“至少也该先弄清人往哪个方向跑了、长得什么模样吧?”

陈健君暗自摇头。

保卫科就是这么办事的么?

虽说六十年代摄像头还不常见,可这儿是京城!

京城二环内的四合院,要紧地段早就装上了那些机器!

“监控自然会查。

但你得先说说你的自行车,还有贾张氏指认你偷钱,又是怎么回事。”

办事员低头记录着。

陈健君吸了口气,压着性子解释。

“自行车是红星轧钢厂领导给的奖励,我抽签抽中的。”

“贾张氏说我偷钱,我真不知情。

不过她逮着我不放也不是头一回了。”

“你们随便去问问附近邻居,只要她家出了什么事,贾张氏准会赖到我头上。”

这话让两人有些意外,彼此对视了一眼——莫非真是诬陷?

正说着,外面有人送来了监控调查的结果。

“查到了。

抢钱的人骑的是红旗牌自行车,他的车是凤凰牌。”

“怎么样,同志,我说我是被冤枉的吧?”

陈健君摊开双手,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神情。

他拿走的何止是贾家一家的钱财?

“劳烦你跑这一趟,主要是协助调查。”

保卫科的人语气缓和下来,“既然嫌疑排除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他们没料到会接到这样一通毫无据的举报。

“理解,分内之事。”

陈健君摆了摆手,转身朝外走去。

他并非不通情理。

当他身影重新出现在四合院门口时,院子里几道目光顿时钉在了他身上。

不是说这人已经被……?

“你……你怎么出来的?!”

贾张氏一见他,火气直冲头顶,弯腰就去够脚上的布鞋。

“住手!”

陪同前来的保卫科人员厉声喝止。

这老太太果然蛮横!

“同志,我闹着玩呢!”

贾张氏见来人,立刻挤出笑容,慢吞吞把鞋套回脚上,“那……钱找着了吗?”

“还在查。

但偷钱的不是陈健君,那人骑的是辆红旗牌自行车。”

话音落下,贾张氏整张脸像是被冻住了。

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自行车都有记录,查清楚是早晚的事。

往后没有凭据,别随便诬赖好人。”

保卫科的人沉着脸告诫。

“哎,知道了。”

贾张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灶灰。

“现在,”

陈健君视线转向她,眉梢微微抬起,“是不是该谈谈我那辆车的修理费了?”

要说这贾张氏,落到什么地步都算不得冤枉。

对一个无冤无仇的邻居,仅凭猜疑就能下狠手毁人东西。

她可怜吗?或许有点儿。

但可怜底下埋着的,尽是招人厌的由。

所以,不值得半点心软。

贾张氏听着,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满心不乐意。”怪谁?谁让你把车停院里的?这院子是你一家的吗?”

她眼珠一转,话头立刻甩了出去。

总之,天错地错别人错,横竖不是她的错。

“行啊,”

陈健君点点头,“你不赔,我找秦淮茹要。

要是你家真揭不开锅,我看棒梗身子骨倒结实,送给哪户没儿子的人家顶门立户,正合适。”

这话像颗火星子,瞬间点炸了贾张氏。

棒梗可是贾家的独苗!现在贾东旭不行了,全指望这独苗了!

“陈健君,往倒没瞧出你心肠这么毒!”

“知道我不好惹,就躲远点儿。”

陈健君声音陡然压沉,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再招惹我,我会让你觉得,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修车铺的师傅拧下那颗松脱的螺丝,换上个新的,动作利索。

陈健君付了钱,捏着那张写着零件费用的纸条往回走。

院里那间屋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时,贾东旭正靠在床头,脸色灰败。

秦淮茹站在桌边,手里攥着块抹布,指节有些发白。

陈健君没看床上的人,只把纸条摊在桌面上,指尖点了点墨迹未的总数。

秦淮茹的目光落在纸上,停了片刻。

她转身从柜子深处摸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揭开,数出几张票子,递过去时指尖有些颤。

钱币交接,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贾东旭的视线像钩子,死死钉在陈健君侧脸上。

可对方自进门到转身,眼神都没往他那边偏过一毫。

门轴吱呀一响,人影消失在门外,那几张钞票被带走的轻微响动,却仿佛在屋里荡了很久。

“呸!”

贾东旭啐了一口,口起伏着,“一辆破车,看他能威风到几时!”

“妈先动了人家的东西,”

秦淮茹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理亏的是咱们。”

“理亏?”

贾东旭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你替他盘算?瞧见他推车进门那架势,魂儿被勾走了是吧?”

他伸手,指甲狠狠掐进女人小臂的皮肉里。

秦淮茹倒吸一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唇没叫出声。

门帘就在这时又被掀开。

许大茂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眼珠子却滴溜溜转。”东旭哥,跟嫂子闹着玩呢?”

他像是没瞧见秦淮茹迅速抽回的手臂和那圈红痕,自顾自拖了张凳子,挨着床沿坐下。

“有事?”

贾东旭压下火气,语气硬邦邦的。

许大茂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子:“哥,你猜陈健君那车,怎么来的?”

他顿了顿,等着对方反应。

贾东旭没接话,只盯着他。

“厂里那辆‘优秀员工’奖励的车子,你出事前就定下的。”

许大茂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蛊惑的意味,“你这一躺下,名额可不就空出来了?我听说啊……”

他拖长了调子,“陈健君那阵子,老在车间转悠,手里总拎着个扳手。

你说,他晃悠啥呢?”

屋里忽然静了。

只有煤炉子上水壶盖子被蒸汽顶动的、单调的咔嗒声。

贾东旭的脸一点点沉下去,像结了层冰。

厂里来人查过,说机器是螺丝松了才出的祸。

螺丝……扳手……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动,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许大茂瞧着那张扭曲的脸,心里那点憋闷散了些。

他被陈健君撵出屋的难堪,此刻仿佛找到了别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