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9:48

可这能算他的错么?他只觉得,子恐怕还在那孩子身后的影子里。

秦淮茹的脸绷紧了。

她向来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旧衣裳总要搓洗得发白,眼泪也只敢在门背后擦。

此刻,她感觉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棒梗,”

她转过身,声音压着,“你老老实实说,怎么回事?”

棒梗狠狠瞪了一眼对面那个瘦小的身影,话滚得又顺又快:“我看得真真的!他从我家门缝溜出来,手里攥着钱呢!一转眼,汽水跟糖就到手了。”

旁边,那对夫妇的脸色霎时变了。

他们确实没给过孩子零花钱。

“都静一静。”

易中海的声音了进来,带着惯常的调停意味,“供销社那儿有数。

去个人,问问今儿个有没有孩子拿一块钱去买东西。”

秦淮茹已经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她再出来时,脸上那层强撑的镇定裂开了缝。

荷包里的数目,确实对不上。

整整一块钱。

够买多少斤粮,扯多少尺布了。

秦淮茹说屋里少了一块钱。

院里的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被叫作小滑头的孩子——平里看着挺老实,竟会做这种事?

孩子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不是我……我没拿!”

易中海打了个哈欠,只想赶紧了结。

等去供销社打听的人回来,事情便清楚了:半小时前,小滑头确实去买了一瓶北冰洋汽水,外加两棒棒糖。

汽水一毛,押金两毛,再加上糖……数目差不多对得上。

“我真没偷!”

孩子眼泪直往下掉,“是建军哥让我去的,钱也是他给的。”

可刚出门,棒梗就拦住了他。

油馒头被抢走,糖和剩下的一毛钱也没保住。

他想争,却被几个高个儿孩子推搡着揍了一顿。

秦淮茹把空荷包抖开,摊在他眼前:“那你说,我那一块钱能飞了不成?”

小滑头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围大人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连自己爹娘的目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他肩膀一塌,脑袋垂得很低。

这时陈健君走了出来。”汽水是我让他买的。”

他语气平静,“不过我给他的,是三毛五分。”

秦淮茹撇了撇嘴,没吭声,眼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不信。

易中海已经烦了。

明天还得赶早去厂里,哪来工夫耗在这种琐事上?再说,每次陈健君掺和进来,准没简单收场的。

二大爷刘海中顺势打圆场:“要我说,孩子嘛,赔个一块钱给秦淮茹就行了,大事化小……”

话没说完,陈健君打断了他:“三位大爷平时开大会批这个斗那个,轮到小孩头上,就打算糊弄过去了?”

阎埠贵一听就恼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健君没看他,只盯着易中海:“今天要是随便定个偷钱的罪,往后有人真觉得偷一点没关系,长大了会成什么样?”

夜风忽然吹过院角,晾着的床单啪嗒啪嗒响。

没人接话,只有小滑头压抑的抽泣声,一下,又一下。

陈健君目光扫过贾张氏那边,最终落在她身旁那个男孩身上。

贾张氏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声音尖利,几乎要扑过去。

“有些孩子从小拿别人东西,长大了手就更不净。”

陈健君说得缓慢清晰。

贾张氏气得弯腰去脱脚上的布鞋。

“都住口!”

一道威严的声音压住了混乱。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说话的人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众人,那份分量依然存在。”你说该怎么处理?”

他看向陈健君,语气里带着试探。

“到我屋里看看有没有汽水瓶不就清楚了?”

陈健君话音落下,那位被称作三大爷的人便朝屋子走去。

片刻后他折返,手里确实握着一个玻璃瓶。

围观的人们交换着眼神。

难道真错怪了那孩子?

“对了,”

陈健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三大爷,您看见我屋里那个剩下的白面馒头了吧?”

阎埠贵点点头。

他进屋时就闻到一股甜香,不仅看见了,还凑近闻了闻。”你那馒头哪儿买的?味道挺特别。”

陈健君没接他的话,转向众人继续说:“那是油馒头。

我先前烤东西时顺便把它也烤了。

让那孩子帮我买汽水回来时,我吃不完,就把剩下的馒头片给了他。”

他顿了顿,“不信的话,可以看看那孩子嘴角沾的是不是馒头渣。”

秦淮茹伸手抹了抹儿子的嘴角,脸色沉了下来。”是有碎屑。

可这只能说明他吃过馒头,怎么证明他没拿我的钱?”

她站起身,手指紧紧攥着儿子的手腕。

“别着急。”

陈健君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摆出长谈的架势。”你说丢了一块钱?去问问供销社的账本,看那孩子今天花了多少,再算算他兜里还剩多少,不就清楚了?”

人群里响起低语。

这办法确实可行。

那孩子平时虽然调皮,但心眼不坏。

可一块钱不是小数目,弄明白也好。

“那就请供销社……”

那位主事的老者正要发话,人群后方忽然传来声音:“不用请,我自己来了。”

供销社老板举着账本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门被推开时,易中海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

夜这么深了,他怎么也没料到供销社的人会亲自登门。”这……怎么劳您跑一趟?孩子间闹点误会,竟惊动了您。”

他话音里掺着窘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院里今年评先进的指望,怕是悬了。

角落阴影里,陈健君靠墙站着,神色平静得像潭深水。

易中海瞥过去一眼,心头莫名堵得慌——这人,怕是专来克他的。

“名声的事,不分老少。”

来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算盘珠子拨得准,“易师傅您最讲公道,不弄个水落石出,我今晚也睡不踏实。”

几句话轻飘飘的,却把易中海架在了高处,下不来。

他只得点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柜台上那本边角磨毛的账册被翻开。

供销社的人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那孩子是一个钟头前来的。

这期间,有三个人买过东西。”

他指尖停在某一页,“但北冰洋汽水,今晚只销出一瓶。

账目清楚:汽水加瓶押,三毛;两棒棒糖,两分。

他递给我三毛五,我找回三分。”

册子合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也就是说,他来时身上,统共只有这些。”

角落里,不知谁极轻地吸了口气。

“三毛五就不能买一块钱的东西么?”

秦淮茹的声音 ** 来,带着细微的颤,像绷紧的弦。

她眉头蹙着,看向那账册的目光里满是怀疑。

“自然能。”

对方不紧不慢地迎上她的视线,“可那孩子掏出来的,确确实实只有三毛五分,一分不多。”

他顿了顿,像是等着什么。

陈健君就在这时动了。

他从墙边的阴影里直起身,木凳腿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想晓得钱到底去了哪儿,搜一搜口袋,不就明白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屋里霎时静了。”你们,”

他转向那对一直沉默的夫妻,“今天给过孩子零花么?”

两人对视,茫然地摇头。

他又看向秦淮茹:“你们家呢?给过棒梗钱没有?”

女人抿紧嘴唇,也摇了摇头。

这年月,饭都紧着吃,哪有余钱落到孩子手里。

“那就劳烦您了,”

陈健君对另一位一直没作声的老者示意,“搜搜两个孩子身上,真话假话,立刻见分晓。”

他说完,重新坐了回去,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屋子 ** 那两个孩子身上。

空气凝住了,只听见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被称作三大爷的老者迟疑地看了看易中海,终于迈步上前。

他先走到那瘦小的孩子身边,枯瘦的手探进衣服口袋,仔细地摸索。

口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颗被磨得光滑的小石子,滚落在他掌心。

他转向另一个男孩。

手指刚伸进那件洗得发白的上衣口袋,动作便停住了。

片刻,他抽出手,指间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钞。

接着,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些零散的硬币。

“一块,零两分。”

三大爷摊开手掌,声音涩,抬眼看向那高些的男孩,“小子,这钱,哪儿来的?”

耳朵被拧住时,棒梗的哭声立刻炸开了。

院里那些目光像针,扎得秦淮茹脸上发烫。

她手指加了力道,拽着那孩子往屋里拖。

“妈!疼死了!”

男孩的嗓门扯得老高。

围观的人没散,压低的交谈声像夏天粪坑边的苍蝇,嗡嗡地绕着她转。

有人说这孩子手不净,有人说该好好管管。

秦淮茹只觉得耳子烧得厉害,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上。

一个身影挡了挡光。

是傻柱。

他瞅着棒梗那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嗓门软了几分:“孩子嘛,哪有不犯错的?下回记住就行了。”

秦淮茹没应声,只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

她瞪了一眼缩着脖子的儿子,心里那团火拱得她太阳直跳。

这祸闯得,让她在这院里还怎么抬头?

她没心思再待下去,扯着棒梗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拎过了门槛。

门板在身后合上,隔断了外面的一切。

另一头,小滑头仰着脸,眼眶还红着。

他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角。”建军哥,今天多亏了你。”

被叫做建军的男人抬手,胡乱揉了一把男孩枯黄的头发。”说这些啥。”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烟熏过,“你平白受了委屈,我总不能看着。”

孩子的父母又说了几句道谢的话,声音轻飘飘的,然后便牵着孩子,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

看热闹的人终于三三两两散了。

陈建 ** 身往回走,推开自家屋门时,一股暖烘烘的、带着油脂焦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坐着个人,是三大爷阎埠贵。

“睡不着,过来寻你说说话。”

三大爷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

陈健君掩嘴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很。”您有事?”

他问得直接。

厂里的活儿耗人,天擦黑才回来,脑子里还盘算着别的事,实在没精神应付闲扯。

况且,眼前这位爷的笑脸底下,指不定拨着什么算盘珠子。

“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三大爷搓了搓手,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角,“我说建军啊,这白花跟灯笼,是不是该撤了?老爷子的事过去也有些子了,总挂着,外人瞧见……不大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