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钱,该他出。
他还没算那几块被砸碎的玻璃账,他们倒先惦记上他的口袋了。
要是哪天那老婆子走过他家门口突然断了气,是不是也得算在他头上?
这院子……果然住不得好人。
“野蜂蜇人,跟我有什么相?”
陈健君的声音冷了下去,“真要算,不如先算算砸玻璃的事。
今天大伙儿都在,可都瞧见了她手不净。”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静了。
连一直低着头的秦淮茹也猛地抬起脸,面色煞白。
这年头,“偷”
这个字沾上身,可不是闹着玩的。
抓进去,几年光景出不来,还得挂着牌子游街。
整条胡同,家家户户白天都不闩门,图的就是个清静名声。
真要坐实了偷窃,往后贾张氏在这片地界,头都别想抬起来。
易中海脸色沉了沉,到底没接话。
太烫手的事,他从不沾。
不能为了旁人,让贾家记恨上自己。
陈健君瞧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冷笑。
这位一大爷,最擅长的便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真要帮衬,他易中海一个八级钳工,月俸加补贴过百,家里就两口人,没儿没女。
稍微紧着手,一个月攒下百来块都不难。
这么厚实的家底,反倒指着别人掏钱?
他攒下的那些,别说养老,就是再添七八房也绰绰有余。
“话是这么说……可你家窗户不也没破么?都是街里街坊的。”
“对啊,邻里邻居的,别太计较。”
见易中海被堵了回去,旁边几个声音忙不迭地帮腔。
比起躺着的贾张氏,一大爷的面子显然金贵得多。
易中海看了看众人,又望向床上那张肿得辨不清五官的脸。
人还昏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多少是个心意……再说,贾东旭他……”
“没有。”
陈健君打断他,字字清晰,“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陈健君瞧着对方那副端着的架势,口那股火就压不住。
钱从他口袋里掏,名声倒让别人赚了去,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陈健君!”
易中海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压着火气,“连我的话你也当耳旁风?”
他是厂里的老师傅,也是院里管事的,可眼前这小子一次次让他脸上挂不住。
那张脸拉得老长,眼睛瞪得像是要冒出火星。
“您一大爷手头宽裕,您自个儿给呗。”
陈健君撂下话,扭头就走。
他得赶着去考那个四级焊工证。
什么事都比不上自己长本事要紧。
兜里实实在在的票子才是真的,别的,说破天也就是一阵风。
他早把这院里那些人的心思摸透了。
一张张巧嘴,一双双眼睛,就盯着别人碗里那点东西。
要是今天躺在那儿的是他陈健君,他们顶多也就是动动嘴皮子。
去厂子的路不算远,可他越走心里那团火越旺。
易中海不就仗着那点身份处处压人一头么?挣得是不少,可也没见他往秦淮茹屋里送过什么像样的东西。
糙米,玉米面……也就这些了。
谁不知道后来秦淮茹子过不下去,跟易中海之间有了些不清不楚。
具体怎么回事,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秦淮茹也不是一下子就穷得揭不开锅的,那位平里一毛不拔的一大爷,怎么偏偏就往她家送粮?
何雨水,傻柱那妹妹,不也时常饿着肚子么?怎么就没见他也送点过去?
走着走着,陈健君心念一动。
眼前仿佛展开一片旁人看不见的光幕。
他的注意力毫不犹豫地落在一个名字上——易中海。
属于易中海的几行字迹,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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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今气运走势:
财运:六十——衣食无忧(详察)(更易)
福运:五十——平稳无波(详察)(更易)
霉运:四十——小有磕绊(详察)(更易)
官运:五十——晋升无望(详察)(更易)
子孙运:零——膝下荒凉(详察)(更易)
桃花运:十——暗流微动(详察)(更易)
当前可用神思:一百/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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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健君的手指在无形的界面上点了两下。
官运那条往下滑了一截,霉运那条却被往上推了推。
吃过上次头晕眼花的亏,这回他没敢改动太多。
看着那霉运变成六十,官运落到四十,堵在口的那股闷气总算散了些。
贾张氏上次霉运到七十时是个什么光景,他还记得。
给这老家伙一点小小的教训就够了,犯不上真把人往绝路上。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脚下的步子也跟着轻快起来。
轧钢厂考场里聚集了七个人。
焊枪的蓝光在陈健君面罩后断续亮起,金属熔化的气味混着汗味弥漫开来。
他手指稳得像钳子,焊缝均匀得如同尺子量过——这双手已经练了不知多少夜。
巡视的脚步停在作台边时,陈健君正伸手去摸烙铁。
指尖触到的不是工具,而是某种光滑的皮质。
他转过头,先看见一双沾着灰的皮鞋,再往上,是张含笑的脸。
“名字?”
那人问。
声音不高,周围却突然静了。
陈健君松开手,鞋面上留下两道油渍。”陈健君。”
他答得脆,牙齿在沾了焊灰的脸上显得特别白,“建设的建,军队的军。”
旁边穿工装的中年人瞪着眼要开口,被巡视者抬手止住。”继续考。”
那只手在他肩上一按,转身走了。
中年人慌忙蹲下,用袖子去擦鞋印,小跑着跟上去。
陈健君看着那背影,想起这人平训人时扬起的下巴,现在却弯得像虾米。
他摇摇头,重新戴上面罩。
成绩要等通知。
“——红星厂的脸都丢尽了!”
门缝里漏出拍桌子的闷响。
陈健君贴到墙边,听见有人急促地辩解:
“机位每天查两遍……那 ** 全员家里添丁没来,可老师傅查过才开的工……”
是贾东旭那件事。
他屏住呼吸,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门外断续传来争执声时,陈健君正靠在墙边。
他原本想听听赔偿数额,可里头翻来覆去,尽是推卸责任的言辞。
“每查验设备,这样要紧的事,竟能漏掉底轴螺丝?”
安全队长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砸在地上的铁。”不止一颗松了,另外两颗也快脱了扣。
这能用‘没留神’搪塞过去?”
一阵沉默。
先前总组长还想替哪位老师傅开脱,此刻却接不上话。
领导坐在长桌那头,脸色沉得发青。
这厂子里机器庞大又沉重,运转起来带着危险的低吼,所以历来规矩严:上岗要考证,每有老师傅领着安全员一同巡检,就怕出岔子。
可如今还是出了事——两条腿,全没了。
这已不是某个人的祸事,它关乎整个厂子的基。
陈健君觉得无趣,转身离开。
他早料到会这样。
贾东旭截肢的消息,院里传得纷纷扬扬,他并未去医院瞧,只听说两条腿都没保住。
残废不过是头一道关,那人终究活不长久。
若人不死,秦淮茹又怎能变成寡妇?
走到厂门口,几声喊叫拽住他的脚步。
“陈健君!过了,你的考核过了!”
几个熟悉的身影围上来,手臂热烘烘地搭住他肩膀。”下个月起,工钱多十块。
这不得请我们撮一顿?”
他笑起来,应得脆。
这几个人,他记得清楚。
爷爷走的时候,里外张罗、抬棺下土,全是他们陪着撑过来的。
该花钱在谁身上,他心里有本账。
东风市场的馆子里,他点菜时没犹豫。
四盘涮羊肉冒着白汽,两瓶啤酒是店家搭的。
他又添了饺子、炒肉和几样素菜,另叫了几瓶酒。
桌对面,几个工友都怔住了。
这一桌算下来,怕是要十块钱出头。
“建军,随便吃点就成,”
等服务员走远,有人压低嗓子劝,“何必破费。”
“心里高兴。”
陈健君拧开瓶盖,泡沫嘶嘶地涌上来。
他倒满杯子,肉香混着酒气漫开。
外头天阴着,像是要下雨,可屋里灯火通亮,喧闹的人声一阵盖过一阵。
他举杯,玻璃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陈健君摆了摆手,坚持要换个像样的地方。
几个工友帮了那么大的忙,光是请吃些简单的面食,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爷爷的后事能顺利办完,多亏了这几个人出力。
工友们互相看了看,都明白他的心思。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他别太破费,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厂部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
易中海站在桌前,额头上沁着汗。
比他年轻许多的主任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他低着头,脖颈有些发酸,只能不住地应着“是”
。
训斥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像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
“半年的津贴,没了。
往后每月,就按七十块算。”
主任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不让你疼一回,下回还得有人倒霉。”
易中海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五十多岁的人了,被这样指着鼻子教训,脸上 ** 辣的。
他不敢争辩,只是那不断点着的头,越来越沉。
厂里离不开他的手艺,这话不假。
一个八级钳工,多少机器离了他就得停摆。
可也正是因为这,责任才格外重。
每收工后,他得和安全员一起,把那些铁家伙里里外外查个遍。
谁能想到,偏偏就漏了那颗松动的螺丝呢?
主任终于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什么碍眼的东西。
易中海退出来,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窗户外头,天早已黑透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昏暗的光线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贾东旭那条腿……他真不是有意的。
可检查到了后头,腰也酸了,眼也花了,心里只惦记着家里那口热饭。
一遍遍弯腰,蹲下,举着手电筒照那些油腻的角落,任谁久了也会疲沓。
后面的机器,看得就马虎了。
这一马虎,代价是二百一十块钱。
够一家人吃用一年,还能余下不少,他早就想买辆自行车了,每天走着上下班,到底是不便。
他拖着步子回到四合院门口,夜风凉飕飕的。
刚抬脚要迈过门槛,一个身影从里头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定睛一看,是陈健君。
胡同口的路灯把三个歪斜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健君左边搭着老李的肩膀,右边拽着小王的胳膊,三个人踩着碎步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