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咬得发酸,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除了陈家那小畜生,还能有谁?”
“这话可不对。”
二大妈接了腔,“建军下班回来就没出过屋,怎么又惹着你了?”
“我在他家后墙被蜂子追着咬,又摔进臭水沟!不是他死鬼爷爷作祟,难道是我自己撞邪?”
她声音尖利起来,口剧烈起伏。
旁边有人低声接了句:“建军那孩子是闷了点,可做事还算厚道。”
几个脑袋跟着点了点。
比起许家那个满嘴跑火花的,陈家小子确实省心得多。
怎么偏就逮着他一家不放呢?
后墙那扇窗透出的光让她停住脚步。
手指摸到碎石时,掌心传来粗砺的触感。
可还没扬手,耳畔先响起一阵密集的嗡鸣——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额角,刺痛猛地炸开。
她踉跄后退,脚底又踩中什么硬壳的物件,趾尖一凉,紧接着是 ** 辣的疼。
风刮过巷子,卷起地上的碎叶。
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围观的几道影子齐刷刷退开半步。
门轴吱呀一声。
陈健君站在门槛里,看见那身影瘫坐在泥地上,头发凌乱地粘在颊边。
“你倒敢露面!”
声音尖利地撕开冷空气,“我喊了那么久,你是存心要看着我死啊!”
她试图撑起身,却碰着伤处,整张脸皱成一团,倒真显出几分凄惨模样。
“我为什么要害你?”
他眉头拧紧,“我连你在外头都不知道。”
这纠缠不是头一回了。
他清楚那张嘴里接下来会吐出什么——无非是钱。
哪怕口袋里的硬币多到能扔进河里听响,他也绝不会让一枚落到她手中。
“我在你家墙底下被蜂子蜇了,叫得那么响,你是聋了不成?”
她扬起下巴,额头上确实肿着几处红痕,“瞧见没有?这医药费你得掏!”
夜色浓得化不开,连远处树枝的轮廓都模糊了。
“这种时候,蜂子早歇了。”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编话也编得像些。”
“怎么没蜇人?我拿石头砸窗的时候——”
话脱口而出,她才猛地刹住。
四周忽然静了,只有风穿过巷口的呜咽。
几道目光钉在她身上,先前那点同情荡然无存。
搪瓷杯盖轻轻磕了一下杯沿。
阎埠贵咽下口里的茶,喉结滚动。”东旭他娘,这事你可不占理。”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字句,“东旭在厂里出事,大伙儿都悬着心。
可他一整天没跟建军打过照面,车间也隔得远,这账怎么也算不到别人头上。”
话虽直,却戳破了那层纸。
院里谁不明白呢?一个独身的小伙子, ** 工,每月领四十多块——这数目在某些人眼里晃得太扎眼。
可这院子里,独自过活的不止他一个。
能任人拿捏的,却只有那个急匆匆奔出去的身影。
方才那人回来时,连凳子都没焐热,又转身没入夜色里。
不必猜,准是往储蓄所的方向去了。
院里谁也没料到陈健君会动手。
那两记耳光来得突然,声音脆得让空气都凝住了。
贾张氏半边脸迅速浮起指印,她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
“我爷爷走的时候八十整。”
陈健君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砸进深井,“你在灵前再说一遍——谁短命?”
贾张氏往后缩,脚后跟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向后仰。
陈健君没容她倒地,一把攥住她花白的头发就往屋里拽。
发丝扯紧时发出细微的断裂声,贾张氏疼得嗷了一嗓子,两手在空中乱抓。
围观的邻居们像被钉在原地,没人上前,也没人出声。
屋里光线暗。
供桌上摆着相框,里头是位清瘦老人,眉眼温和,嘴角却像抿着未尽的言语。
陈健君将贾张氏掼到供桌前,抬脚往她后腰一蹬。
她扑跪下去,膝盖撞上砖地,闷响听得人牙酸。
一抬头,正对上相片里那双含笑的眼睛。
贾张氏脊梁骨倏地窜上一股寒气,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说啊。”
陈健君立在侧旁,影子斜斜压在她背上,“刚才不是挺能嚷?”
贾张氏眼珠转了转,突然扯开嗓子嚎起来:“陈老哎——您瞧瞧您这孙子,欺负我这孤老婆子啊——”
话音没落,一撮粗盐劈头盖脸洒在她肿起的手背上。
那是之前被野蜂蜇过的地方,皮肉早已胀得发亮,盐粒一沾,嘶啦仿佛烧红的铁烙了上去。
贾张氏整个 ** 起来,又摔回去,在地上扭得像条离水的鱼。
那疼是钻心的,像有无数细针顺着血脉往骨头里扎,她额头上瞬间沁出黄豆大的冷汗。
“谁短命?”
陈健君又问,手里还拈着半碟盐。
“我……我短命!”
贾张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左手死死掐着右腕,指甲陷进肉里。
“谁是背时鬼?”
盐粒又一次落下,这次撒在另一处红肿的颈侧。
贾张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子蜷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住地磕碰。
“我是……我是背时鬼!陈老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张烂嘴——”
她每磕一下,供桌上的相框就轻轻震颤。
光影从窗外斜进来,浮尘在光束里缓缓翻滚,像一场无声的叹息。
陈健君站着没动,直到贾张氏的求饶声变成断续的呜咽,才将手里的空碟子搁回桌上。
门外不知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健君腔里吸进一股冷冽的空气。
对付不讲理的人,就得用更不讲理的手段——他先前那套客气的做法,本行不通。
院子外头,秦淮茹得了信儿,知道婆婆碰了钉子,紧赶着过来了。
她停在门槛边,没立刻进去,手捂着半边 ** 辣的脸颊,目光落在屋里那个蜷缩的人影上。
迟疑像看不见的丝线,绊住了她的脚。
过了几息,她才挪动步子,上前把地上的人搀起来。”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地上凉,先起来吧。”
“建军,你这手,下得有点重了。”
二大爷刘海中这时候开了腔,调门不高,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他背着手,视线扫过左右,“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
张婶再怎么着,也是长辈。
你这么一弄,她往后在院里,脸面还怎么搁?”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人也跟着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啧啧声。
那意思很明显:贾家已经够难了,何必再踩上一脚。
秦淮茹没接话,只是半扶半架着婆婆,在那些目光织成的网里,一步一步挪了出去。
脊背挺得笔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堵了许久的角落,竟因为刚才那场闹腾,悄悄松快了些。
这份谢意,她只能埋在心底。
“怎么,诸位还有指教?”
陈健君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嘴角扯了一下,“要是没事,就请回吧。
还是说……也想留下来,给我家老爷子行个礼?”
那几个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互相递了个眼色,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刚才贾张氏闹腾的时候,他们可都只是站着看,连句圆场的话都舍不得吐。
这会儿倒摆出主持公道的模样了。
陈健君心里冷笑,这院里的人,他早就看透了。
白天他爷爷的相片差点被指着鼻子骂时,有谁站出来说过半句?现在倒会挑时候充好人了。
另一间屋里,秦淮茹让婆婆在凳子上坐下。
那股混合着泥土和别的什么的气味直冲鼻子,她也顾不上先让人清洗,赶紧去找药。
“臭!臭!”
一个小身影捂着鼻子从旁边飞快地跑过,嘴里嚷着。
贾张氏喘着粗气,一抬眼,正看见儿媳那半边红肿未消的脸。
火气“噌”
地又冒了上来。”刚才那姓陈的作践我,你就在边上瞪眼?”
她猛地伸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拧住了秦淮茹的耳朵,用力往下一拽。
“妈……疼!”
秦淮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胳膊肘倒往外拐!东旭要是知道了,心都得凉透!”
贾张氏骂骂咧咧,总算松开了手。
秦淮茹低下头,没吭声,只默默拿起沾了药水的布,去擦婆婆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野蜂蜇过的地方又肿又硬,看着骇人。
“妈,”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这蜂毒厉害,要不……还是去卫生所瞧瞧吧,能好得快些。”
“?”
贾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钱呢?你掏啊?”
这句话像块硬石头,噎得秦淮茹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是更用力地抿紧了嘴唇,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晨光从窗缝挤进来时,陈健君睁开了眼。
一夜无梦,头脑里像是被清水洗过,格外清醒。
他闭上眼,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界面便浮现在黑暗中。
代表精神能量的刻度条已经满盈,从昨的四十涨到了顶端。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包裹图标正微微闪烁。
他心念一动,包裹便打开了。
几行字迹无声地浮现:
牛肉三份。
芒果七个。
肉罐头十听。
猪肉十斤。
白面五袋。
领取的念头刚落下,眼前却空无一物。
连那包裹内部也空空如也。
他怔了一下,才在心底发问。
“东西在哪儿?”
一个平板的、没有起伏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存放于附属空间,需主动提取。”
他这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意识沉入其中,所见只是一个极其仄的角落,大约仅能容人转身。
那些领取的物件就堆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退出来,从屋里搬了张旧木凳,又试着将凳子送入那空间——成功了。
这倒是个不会腐坏的好仓库,他想着,取了三两切好的牛肉和一听扁圆的铁皮罐头出来。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动静。
牛肉放在砧板上,刀刃起落,将深红的肉块渐渐剁成细茸。
他往碗里加了点水,扔进几片姜和葱白,用手指捏出些汁水,滤进肉馅里。
小半个洋葱切成极碎的末,拌进去,一股辛辣又清甜的气息便散开了。
昨天剩下的馄饨皮薄得透光,他舀一小勺馅料放上去,手指一捏,便成了个鼓鼓的元宝形状。
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着,他将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滑下去。
趁着空当,拿起那听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