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9:43

牙咬得发酸,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除了陈家那小畜生,还能有谁?”

“这话可不对。”

二大妈接了腔,“建军下班回来就没出过屋,怎么又惹着你了?”

“我在他家后墙被蜂子追着咬,又摔进臭水沟!不是他死鬼爷爷作祟,难道是我自己撞邪?”

她声音尖利起来,口剧烈起伏。

旁边有人低声接了句:“建军那孩子是闷了点,可做事还算厚道。”

几个脑袋跟着点了点。

比起许家那个满嘴跑火花的,陈家小子确实省心得多。

怎么偏就逮着他一家不放呢?

后墙那扇窗透出的光让她停住脚步。

手指摸到碎石时,掌心传来粗砺的触感。

可还没扬手,耳畔先响起一阵密集的嗡鸣——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额角,刺痛猛地炸开。

她踉跄后退,脚底又踩中什么硬壳的物件,趾尖一凉,紧接着是 ** 辣的疼。

风刮过巷子,卷起地上的碎叶。

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围观的几道影子齐刷刷退开半步。

门轴吱呀一声。

陈健君站在门槛里,看见那身影瘫坐在泥地上,头发凌乱地粘在颊边。

“你倒敢露面!”

声音尖利地撕开冷空气,“我喊了那么久,你是存心要看着我死啊!”

她试图撑起身,却碰着伤处,整张脸皱成一团,倒真显出几分凄惨模样。

“我为什么要害你?”

他眉头拧紧,“我连你在外头都不知道。”

这纠缠不是头一回了。

他清楚那张嘴里接下来会吐出什么——无非是钱。

哪怕口袋里的硬币多到能扔进河里听响,他也绝不会让一枚落到她手中。

“我在你家墙底下被蜂子蜇了,叫得那么响,你是聋了不成?”

她扬起下巴,额头上确实肿着几处红痕,“瞧见没有?这医药费你得掏!”

夜色浓得化不开,连远处树枝的轮廓都模糊了。

“这种时候,蜂子早歇了。”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编话也编得像些。”

“怎么没蜇人?我拿石头砸窗的时候——”

话脱口而出,她才猛地刹住。

四周忽然静了,只有风穿过巷口的呜咽。

几道目光钉在她身上,先前那点同情荡然无存。

搪瓷杯盖轻轻磕了一下杯沿。

阎埠贵咽下口里的茶,喉结滚动。”东旭他娘,这事你可不占理。”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字句,“东旭在厂里出事,大伙儿都悬着心。

可他一整天没跟建军打过照面,车间也隔得远,这账怎么也算不到别人头上。”

话虽直,却戳破了那层纸。

院里谁不明白呢?一个独身的小伙子, ** 工,每月领四十多块——这数目在某些人眼里晃得太扎眼。

可这院子里,独自过活的不止他一个。

能任人拿捏的,却只有那个急匆匆奔出去的身影。

方才那人回来时,连凳子都没焐热,又转身没入夜色里。

不必猜,准是往储蓄所的方向去了。

院里谁也没料到陈健君会动手。

那两记耳光来得突然,声音脆得让空气都凝住了。

贾张氏半边脸迅速浮起指印,她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

“我爷爷走的时候八十整。”

陈健君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砸进深井,“你在灵前再说一遍——谁短命?”

贾张氏往后缩,脚后跟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向后仰。

陈健君没容她倒地,一把攥住她花白的头发就往屋里拽。

发丝扯紧时发出细微的断裂声,贾张氏疼得嗷了一嗓子,两手在空中乱抓。

围观的邻居们像被钉在原地,没人上前,也没人出声。

屋里光线暗。

供桌上摆着相框,里头是位清瘦老人,眉眼温和,嘴角却像抿着未尽的言语。

陈健君将贾张氏掼到供桌前,抬脚往她后腰一蹬。

她扑跪下去,膝盖撞上砖地,闷响听得人牙酸。

一抬头,正对上相片里那双含笑的眼睛。

贾张氏脊梁骨倏地窜上一股寒气,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说啊。”

陈健君立在侧旁,影子斜斜压在她背上,“刚才不是挺能嚷?”

贾张氏眼珠转了转,突然扯开嗓子嚎起来:“陈老哎——您瞧瞧您这孙子,欺负我这孤老婆子啊——”

话音没落,一撮粗盐劈头盖脸洒在她肿起的手背上。

那是之前被野蜂蜇过的地方,皮肉早已胀得发亮,盐粒一沾,嘶啦仿佛烧红的铁烙了上去。

贾张氏整个 ** 起来,又摔回去,在地上扭得像条离水的鱼。

那疼是钻心的,像有无数细针顺着血脉往骨头里扎,她额头上瞬间沁出黄豆大的冷汗。

“谁短命?”

陈健君又问,手里还拈着半碟盐。

“我……我短命!”

贾张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左手死死掐着右腕,指甲陷进肉里。

“谁是背时鬼?”

盐粒又一次落下,这次撒在另一处红肿的颈侧。

贾张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子蜷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住地磕碰。

“我是……我是背时鬼!陈老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张烂嘴——”

她每磕一下,供桌上的相框就轻轻震颤。

光影从窗外斜进来,浮尘在光束里缓缓翻滚,像一场无声的叹息。

陈健君站着没动,直到贾张氏的求饶声变成断续的呜咽,才将手里的空碟子搁回桌上。

门外不知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健君腔里吸进一股冷冽的空气。

对付不讲理的人,就得用更不讲理的手段——他先前那套客气的做法,本行不通。

院子外头,秦淮茹得了信儿,知道婆婆碰了钉子,紧赶着过来了。

她停在门槛边,没立刻进去,手捂着半边 ** 辣的脸颊,目光落在屋里那个蜷缩的人影上。

迟疑像看不见的丝线,绊住了她的脚。

过了几息,她才挪动步子,上前把地上的人搀起来。”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地上凉,先起来吧。”

“建军,你这手,下得有点重了。”

二大爷刘海中这时候开了腔,调门不高,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他背着手,视线扫过左右,“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

张婶再怎么着,也是长辈。

你这么一弄,她往后在院里,脸面还怎么搁?”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人也跟着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啧啧声。

那意思很明显:贾家已经够难了,何必再踩上一脚。

秦淮茹没接话,只是半扶半架着婆婆,在那些目光织成的网里,一步一步挪了出去。

脊背挺得笔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堵了许久的角落,竟因为刚才那场闹腾,悄悄松快了些。

这份谢意,她只能埋在心底。

“怎么,诸位还有指教?”

陈健君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嘴角扯了一下,“要是没事,就请回吧。

还是说……也想留下来,给我家老爷子行个礼?”

那几个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互相递了个眼色,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刚才贾张氏闹腾的时候,他们可都只是站着看,连句圆场的话都舍不得吐。

这会儿倒摆出主持公道的模样了。

陈健君心里冷笑,这院里的人,他早就看透了。

白天他爷爷的相片差点被指着鼻子骂时,有谁站出来说过半句?现在倒会挑时候充好人了。

另一间屋里,秦淮茹让婆婆在凳子上坐下。

那股混合着泥土和别的什么的气味直冲鼻子,她也顾不上先让人清洗,赶紧去找药。

“臭!臭!”

一个小身影捂着鼻子从旁边飞快地跑过,嘴里嚷着。

贾张氏喘着粗气,一抬眼,正看见儿媳那半边红肿未消的脸。

火气“噌”

地又冒了上来。”刚才那姓陈的作践我,你就在边上瞪眼?”

她猛地伸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拧住了秦淮茹的耳朵,用力往下一拽。

“妈……疼!”

秦淮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胳膊肘倒往外拐!东旭要是知道了,心都得凉透!”

贾张氏骂骂咧咧,总算松开了手。

秦淮茹低下头,没吭声,只默默拿起沾了药水的布,去擦婆婆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野蜂蜇过的地方又肿又硬,看着骇人。

“妈,”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这蜂毒厉害,要不……还是去卫生所瞧瞧吧,能好得快些。”

“?”

贾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钱呢?你掏啊?”

这句话像块硬石头,噎得秦淮茹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是更用力地抿紧了嘴唇,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晨光从窗缝挤进来时,陈健君睁开了眼。

一夜无梦,头脑里像是被清水洗过,格外清醒。

他闭上眼,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界面便浮现在黑暗中。

代表精神能量的刻度条已经满盈,从昨的四十涨到了顶端。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包裹图标正微微闪烁。

他心念一动,包裹便打开了。

几行字迹无声地浮现:

牛肉三份。

芒果七个。

肉罐头十听。

猪肉十斤。

白面五袋。

领取的念头刚落下,眼前却空无一物。

连那包裹内部也空空如也。

他怔了一下,才在心底发问。

“东西在哪儿?”

一个平板的、没有起伏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存放于附属空间,需主动提取。”

他这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意识沉入其中,所见只是一个极其仄的角落,大约仅能容人转身。

那些领取的物件就堆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退出来,从屋里搬了张旧木凳,又试着将凳子送入那空间——成功了。

这倒是个不会腐坏的好仓库,他想着,取了三两切好的牛肉和一听扁圆的铁皮罐头出来。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动静。

牛肉放在砧板上,刀刃起落,将深红的肉块渐渐剁成细茸。

他往碗里加了点水,扔进几片姜和葱白,用手指捏出些汁水,滤进肉馅里。

小半个洋葱切成极碎的末,拌进去,一股辛辣又清甜的气息便散开了。

昨天剩下的馄饨皮薄得透光,他舀一小勺馅料放上去,手指一捏,便成了个鼓鼓的元宝形状。

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着,他将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滑下去。

趁着空当,拿起那听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