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李微站在天津哪都通分部门口。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外墙是灰扑扑的瓷砖，门口挂着一块“天津速运有限公司”的牌子。如果不是知道内情，谁也不会想到这里藏着异人界最大的官方组织的一个分支。
她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看到李微进来，她头都没抬：“快递寄件还是取件？”
“找人。”李微掏出证件。
中年女人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了李微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访客卡递给她：“三楼，308会议室。”
“谢谢。”
李微走进电梯，按下三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头顶的光灯管有一坏了，在不停地闪烁。308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她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张楚岚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依然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看到李微，他举了举手里的水瓶：“早。”
“早。”李微坐在他对面，“冯宝宝呢？”
“买早饭去了。她说天津的煎饼果子比北京的好吃。”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冯宝宝端着一个纸袋走进来，里面飘出煎饼果子的香味。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这是李微第一次看到她穿裙子，意外地……正常。就像一个普通的十几岁女孩。
“宝宝，你不是说去买早饭吗？怎么买这么久？”张楚岚用普通话问。
冯宝宝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她含混不清地说：“排队嘛，那家摊摊人多得很。”
四川话。
李微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冯宝宝应该会说四川话——原著里她的设定就是四川人。但之前两次见面，冯宝宝说的都是普通话，虽然语调有点平，但确实是标准普通话。
现在这个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声音，才更符合她脑海里的形象。
“你咋个不说话？”冯宝宝歪着头看李微，“昨晚上你不是话多得很嘛。”
李微回过神来：“我在听你说话。”
“听我说话？”冯宝宝又咬了一口煎饼果子，“我有啥子好听的嘛，又不是唱歌。”
张楚岚在旁边笑：“宝宝，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冯宝宝瞪了他一眼：“你昨晚上也说饿了，咋个不去买？”
“我不是在等你嘛。”
“你等到起，我吃完了再去给你买。”
两个人的对话自然得像老夫老妻。李微看着他们，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强行压下去。
门再次被推开，赵总走了进来。
赵总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和蔼的中学教导主任。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都到了？”他的目光扫过三个人，在李微身上停了一下，“微微，昨晚的任务报告写了吗？”
“写了一半。”李微说，“U盘我已经交给分部的保管室了。”
“好，不急。”赵总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聊聊——昨晚的事。”
张楚岚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赵总，我想知道，为什么同一个目标，您派了两拨人？”
赵总笑了笑：“哪两拨？你们是自己去的，我可没派你们。”
张楚岚的表情变了。
“您说什么？”
“我说，昨晚你们去刘长河的别墅，不是我派的。”赵总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是在执行自己的任务，对吧？”
张楚岚沉默了。
冯宝宝放下煎饼果子，用四川话问：“那你喊我们来天津做啥子？”
“我喊你们来天津，是因为天津有煎饼果子。”赵总笑着说，“开个玩笑。我喊你们来，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会去找刘长河。与其让你们乱来，不如把微微也派过去，看看你们会不会。”
“您拿我们当试验品？”张楚岚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试验品，是磨合。”赵总收起笑容，“你们三个，都是哪都通的人。张楚岚和冯宝宝是临时工，李微是特殊顾问。你们之前没有过，我需要知道你们能不能一起工作。”
“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有一个大任务，需要你们三个一起做。”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微开口了：“什么任务？”
赵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推到她面前。
文件夹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方脸，浓眉，眼神阴鸷。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站在一栋古建筑前面。
“这个人叫郭峰，全性成员，代号‘毒手’。”赵总说，“他原本是中阶异人，擅长用毒。但三个月前，他突然实力暴涨，连续击败了三名高阶异人。我们怀疑他找到了某种上古传承。”
“需要我做啥子？”冯宝宝问。
“找到他，抓回来。”赵总说，“活的。”
“为什么是我三个？”张楚岚问。
“因为郭峰现在躲在四川的深山里，具置不明。我们需要冯宝宝的追踪能力，张楚岚的战斗能力，和李微的情报能力。”赵总看着李微，“微微，你的尘网可以在大面积范围内搜索，比我们的人力效率高得多。”
李微想了想：“他有什么弱点？”
“目前不知道。所以我们才需要你——你先找到他，观察他，分析他的能力，然后我们再动手。”
“多久出发？”
“三天后。你们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赵总站起来，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工作归工作。郭峰这个人很危险，如果他继续成长下去，会威胁到很多人。”
张楚岚没说话。
赵总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微微，你留一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张楚岚和冯宝宝站起来往外走。冯宝宝路过李微身边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用四川话说：“你那个尘虫，能不能给我看看？”
李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尘虫——一个用特殊材料包裹的微小颗粒体，肉眼几乎看不见。她把它放在手心里，用能力让它发了一下光。
冯宝宝盯着那个发光的点看了几秒，说：“安逸。”
然后她跟着张楚岚走了出去。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微和赵总。
赵总重新坐下，表情变得严肃。
“微微，昨晚你见到张楚岚和冯宝宝了。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李微想了想：“张楚岚比我想象的聪明，冯宝宝比我想象的……有人情味。”
“人情味？”赵总笑了，“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倒是新鲜。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叫她吗？‘没有感情的人机器’。”
“那是他们不了解她。”
“你了解她？”
“不，”李微说，“但我能感觉到，她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不会表达。”
赵总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你看人很准。这也是我让你参与这个任务的原因之一。”
“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赵总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山洞的入口，洞口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李微眯着眼睛辨认——好像是“二十四节”三个字。
“二十四节谷？”她脱口而出。
赵总的眼神锐利起来：“你知道这个地方？”
李微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二十四节谷是《一人之下》里的重要地点，但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甚至大多数异人——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我在家里的古籍上看到过。”她快速圆谎，“说是一个上古遗迹。”
赵总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头：“没错，二十四节谷，上古异人修炼的秘境。郭峰最后的踪迹就在这个山谷附近。我们怀疑他找到了进入山谷的方法。”
“所以这个任务不仅仅是抓郭峰？”
“对。”赵总站起来，“如果可能，我希望你们也能探索一下二十四节谷。那里面的东西，可能对我们所有人都有用。”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李微。
“微微，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他说，“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要求你告诉我，我只要求你——在任务中，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的队友。”
“我会的。”
“好，去准备吧。”
李微站起来，走到门口。
“对了，”赵总叫住她，“张楚岚和冯宝宝的关系，你是不是很好奇？”
李微停下脚步。
“他们是十岁那年认识的。”赵总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冯宝宝对张楚岚的忠诚，不是任务，不是义务，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明白了。”
李微推门出去。
走廊里，张楚岚和冯宝宝靠在墙上等她。
“聊完了？”张楚岚问。
“聊完了。”
“赵总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任务的事。”李微没有提二十四节谷。
张楚岚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
“走吧，”他说，“一起去吃个饭。天津的狗不理包子，我请客。”
“你请客？”冯宝宝用四川话问，“你身上带了好多钱嘛？”
“够吃包子的。”
“那我要吃十个。”
“十个？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昨晚打架打饿了。”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外走。李微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张楚岚比冯宝宝高半个头，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配合冯宝宝的速度。冯宝宝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猫。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手臂会偶尔碰在一起。
李微想起赵总的话——“冯宝宝对张楚岚的忠诚，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仅仅是忠诚吧。
她想。
但她没有说出口。
那是别人的故事。
而她自己，也有自己的故事要写。
走出写字楼，阳光很好。
张楚岚回头看了她一眼：“发什么呆？走啊。”
“来了。”
李微快步跟上去。
三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一个新的团队，就这样开始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团队将会经历什么。
那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