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准备时间,李微几乎没怎么睡觉。
她把所有能查到的关于郭峰的资料都翻了一遍。这个人四十一岁,四川成都人,原本是个散修,没有门派,没有师承,全靠自己摸索。他的能力是“毒”——不是蛊毒那种复杂的玩意,就是单纯的毒。他能用炁催化和放大各种毒素,让一滴普通的蛇毒变成能毒死一头大象的烈毒。
三个月前,他在川西的一个小镇出现过,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赵总给的最后一条线索,是在二十四节谷附近的一个村庄里,有人见过一个“会用毒的男人”。
李微在地图上标出了那个村庄的位置,然后用卫星图分析了周围的地形。二十四节谷在深山里,没有公路,只能徒步进去。从村庄到山谷,直线距离大约二十公里,但山路曲折,实际路程可能要翻倍。
她需要准备足够多的尘虫。
尘虫的制作很麻烦。她需要先收集各种微小的颗粒——灰尘、花粉、细沙——然后用能力将它们压缩、粘合、塑形,形成一个有基本结构的微小体。每个尘虫大约零点一毫米,比一粒沙子还小。
三天时间,她制作了三百个尘虫。
她把它们分装在三个小盒子里,一个盒子随身携带,另外两个放在背包里。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母亲给她打电话。
“微微,你在哪呢?”
“在天津,妈妈。公司安排我出差几天,可能要去四川。”
“四川?那么远?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有同事一起。”
“男的还是女的?”
李微笑了:“都有。放心吧,妈,我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母亲叹了口气,“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李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上辈子的母亲——那个三年前离开就再也没回来的女人。她不知道这辈子的母亲会不会也离开,但她知道,她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
这一次,她有力量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虽然现在还不够强,但她在变强。
每一天都在变强。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微在天津机场见到了张楚岚和冯宝宝。
张楚岚背着一个登山包,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一顶棒球帽。冯宝宝也背着包,但她的包明显比张楚岚的小很多。
“你带了些啥子嘛?”冯宝宝看着张楚岚的大包,“搬家哦?”
“带了些装备。”张楚岚拉开拉链给她看,“帐篷、睡袋、粮、水壶、手电筒、绳子、刀……”
“你带刀做啥子?安检过得去?”
“托运。”张楚岚拉上拉链,“你的包呢?怎么这么小?”
“我带了衣服和牙刷。”冯宝宝说,“其他的用不到。”
“用不到?我们在山里可能要待好几天!”
“饿不死的嘛。”
李微看着他们拌嘴,忍不住笑了。
“笑啥子?”冯宝宝转头看她。
“笑你们感情好。”
“哪个跟他感情好?”冯宝宝面无表情地说,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张楚岚也转过头去,假装在看航班信息。
李微识趣地没再说话。
飞机是上午九点的,天津飞成都,三个小时。
安检的时候,李微的尘虫引起了麻烦。安检员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点,以为是异物。李微解释说“那是我的化妆品”,安检员不信,要开箱检查。
关键时刻,张楚岚走过来,掏出一个证件在安检员面前晃了晃。
“国家安全局的,执行任务。”
安检员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张楚岚的脸,犹豫了一下,放行了。
“你还有这本事?”李微惊讶。
“哪都通的临时工都有这种证件。”张楚岚把证件收起来,“不过大部分时候用不上。”
“你用得上?”冯宝宝问。
“偶尔。比如现在。”
上了飞机,三个人并排坐。李微靠窗,张楚岚在中间,冯宝宝靠过道。
飞机起飞后,李微看着窗外的云层,脑子里在想任务的事。
“诶,”张楚岚突然凑过来,“你那个能力,到底能啥?”
“你不是看到了吗?”
“看到了一点点。你能让东西飞起来,还能感知很远的地方。但具体的呢?”
李微想了想,决定透露一部分。
“我能感知和控很小的东西。灰尘、细菌、细胞,甚至分子。”
“分子?”张楚岚皱眉,“那不是科学的东西吗?”
“异人和科学又不冲突。”李微说,“炁也是一种能量,只是现在的科学还没法完全解释。”
“那你现在能控多小的东西?”
“大概……原子级别吧。”
张楚岚沉默了。
冯宝宝从旁边探过头来:“原子?那是啥子?”
“就是构成所有东西的最小单位。”李微解释,“桌子、椅子、你、我,都是原子组成的。”
“那你不是可以随便变东西了?”
“还不行。移动原子消耗很大,我只能偶尔做到。大部分时候,我还在微米和纳米级别。”
“听不懂。”冯宝宝摇头,“反正你很厉害就是了。”
“没你厉害。”李微说,“你的身体,我完全看不透。”
这是实话。她试过用原子感知去扫描冯宝宝的身体,但每次都被一层“东西”挡回来。那层东西不是物理屏障,更像是……一种规则。冯宝宝的身体不遵循这个世界的某些物理定律。
“看不透就对了。”冯宝宝说,“我自己都看不透我自个儿。”
张楚岚在旁边笑:“你连镜子都不照,当然看不透。”
“哪个说的?我照镜子的嘛。”
“什么时候?”
“刷牙的时候。”
“刷牙看的是牙齿,不是自己。”
“牙齿也是我自己的一部分噻。”
两个人又开始了。
李微靠在窗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飞机落地成都双流机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出了航站楼,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成都比天津热得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辣椒、花椒、还有某种植物的清香。
“先去吃点东西。”张楚岚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火锅。”
“又吃火锅?”冯宝宝皱眉,“你咋个这么喜欢吃火锅嘛?”
“因为好吃啊。”
“上次吃了拉肚子。”
“那是你吃得太辣了。这次点微辣。”
“微辣没得意思。”
“那你想怎样?”
“中辣。”
“中辣你又要拉肚子。”
“拉肚子也要吃。”
李微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这次任务可能没那么危险。
至少,吃饭的问题不用担心了。
火锅店在机场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坐满了人。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看到张楚岚就笑了:“又来啦?”
“来了。老位置。”
“好嘞!”
李微跟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桌子是木头的,上面有油渍,但擦得很净。
“你常来?”李微问张楚岚。
“来过几次。”张楚岚坐下,“成都这边的任务不少。”
冯宝宝已经拿起了菜单,开始勾菜。
“毛肚、鸭肠、黄喉、牛肉、午餐肉、藕片、土豆、金针菇……”她一边念一边勾,手速飞快。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张楚岚问。
“吃得完。你也吃。”
“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上次就吃了很多。”
“上次是上次。”
“这次也差不多。”
李微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一顿至少要三百块。
“我请客吧。”她说。
张楚岚和冯宝宝同时看向她。
“你有钱?”张楚岚问。
“哪都通给顾问发工资。”
“多少?”
“够吃火锅的。”
张楚岚笑了:“行,那你请。”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在汤里上下沉浮。李微不太能吃辣,但看着这锅底,她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毛肚下锅,七上八下。
冯宝宝夹起一片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安逸。”
张楚岚也夹了一片,吃了一口,点头:“不错。”
李微学着他们的样子,夹了一片毛肚,按照“七上八下”的方法烫了烫,蘸了油碟,咬了一口。
脆。
嫩。
辣。
麻。
四种感觉同时在嘴里炸开,她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张楚岚大笑,“你不能吃辣啊?”
“能……能……”李微吸着气,“就是有点……。”
“喝点豆。”冯宝宝递给她一瓶豆,“刚开始都这样,多吃几次就好了。”
李微接过豆,灌了一大口,嘴里的辣味才缓解了一些。
“你们经常吃火锅?”她问。
“每个月至少一次。”张楚岚说,“宝宝喜欢。”
“我喜欢火锅,不喜欢洗碗。”冯宝宝说。
“每次都是我洗。”
“你洗得净。”
“那是。”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任务慢慢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张楚岚,”李微突然问,“你爷爷……还活着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张楚岚放下筷子,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之前在天津,那个杂货店的老人说‘跟你爷爷说’。”
张楚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活着。”
李微的心跳加速了。
张怀义还活着。
这意味着原著的时间线已经完全变了。
“他在哪?”她问。
“在家。”
“家在哪?”
张楚岚没有回答。
冯宝宝在旁边开口了:“你咋个这么关心他爷爷?”
“好奇。”李微说,“我家里也有一些祖传的东西,所以对别人的家族传承感兴趣。”
张楚岚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有机会介绍你认识。”他说,“不过我爷爷不太喜欢见陌生人。”
“理解。”
话题到此为止。
火锅吃完,已经是下午两点。
三个人打车前往川西。从成都到目标村庄,开车要六个小时。他们包了一辆越野车,司机是个本地人,路况熟悉。
车上,冯宝宝靠着张楚岚的肩膀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睡着的时候,她的表情比醒着的时候更柔和一些,像一个普通的十几岁女孩。
张楚岚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冯宝宝靠着。
李微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
“她经常这样睡着?”她小声问。
“嗯。”张楚岚也小声回答,“她坐车就容易困。”
“你们认识十年了?”
“差不多。”
“怎么认识的?”
张楚岚沉默了一会儿。
“我爷爷带她回来的。”他说,“那时候我五岁,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看起来?”
“她不会老。”张楚岚的声音很低,“十年了,她一点都没变。”
李微没有追问。
她知道冯宝宝的身世是一个巨大的谜,而这个谜,也许只有张怀义能解开。
窗外,城市的景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丘和稻田。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冯宝宝的头从张楚岚的肩膀上滑下来,又靠上去,滑下来,又靠上去。
张楚岚脆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固定住。
冯宝宝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微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她想,这个世界虽然和漫画不一样,但有些东西是一样的。
比如,张楚岚和冯宝宝之间的那种联系。
那不是爱情,不是亲情,不是友情。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