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微在茶馆里坐了整整半个小时。
她在等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张楚岚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聪明人有时候会死得很快。”这不是威胁，更像是一个善意的提醒。但善意归善意，她很清楚，如果张楚岚真的觉得她有威胁，冯宝宝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而她，现在还挡不住冯宝宝的一刀。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茶钱压在杯子下面，推门离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总，是我。”
“微微啊，天津到了？”赵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和蔼。
“到了。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八点，地点我发你手机上了。东西在目标身上，你需要确认它的位置和状态。不需要动手，只需要情报。”
“明白。”
“还有，”赵总顿了顿，“天津那边有我们的人，可能会遇到。如果遇到了，报我的名字就行。”
“谁？”
“张楚岚和冯宝宝。他们也在天津。”
李微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们已经来了？”
“来了。不过他们的任务和你不同，你们不会冲突。当然，遇到了打个招呼也行。”
“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车流。
张楚岚和冯宝宝也在天津。而且赵总知道她在天津会遇到他们，却没有提前提醒。这是一种测试吗？测试她的临场反应？还是测试她是否认识张楚岚？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的任务必须完美完成。
下午六点，李微回到了酒店。
她把窗帘拉上，关掉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赵总发来的资料。
目标人物叫刘长河，男，四十三岁，天津本地人，表面身份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实际身份是异人界的情报贩子。他手里有一份东西——哪都通丢失的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华北地区所有在册异人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这份名单如果落到全性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刘长河今晚会参加一个私人酒会，地点在天津郊区的一栋别墅里。名单被他藏在了身上——具置不明。
李微的任务是：确认名单的位置，评估安保情况，然后报告。动手的事会有其他人来做。
她合上电脑，闭上眼睛，开始做准备。
晚上七点半，她出现在别墅对面的一个公园里。
别墅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墙头有摄像头。大门有保安，里面还有巡逻的人。李微用肉眼数了一下，外面至少有六个安保人员，都是普通人，但身上可能有枪。
她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她提前培养的“尘虫”——一种经过她能力改造的微小颗粒体。每个尘虫由几百个亚毫米级的颗粒组成，它们能在她的能力控制下移动、组合、分散，形成一个移动的监控单元。
这是她最近三个月的研究成果。
她打开盒子，一百多个尘虫无声地飘起来，像一群看不见的萤火虫，向别墅的方向飘去。
她闭上眼睛，切换到原子感知模式。
尘虫们穿过围墙的缝隙，飘进别墅的花园。她能通过它们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安保人员的位置、摄像头的角度、花园的地形。
一个尘虫飘到别墅的墙面上，附着在砖缝里。另一个尘虫从门缝钻进室内，第三个从二楼的窗户缝隙挤进去。
室内的感知画面逐渐清晰。
一楼是宴会厅，已经有不少人了。刘长河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正在和一个年轻女人说话。
李微控一个尘虫飘到刘长河身边，附着在他的西装外套上。
原子感知开启。
她能“看到”刘长河的身体轮廓，能看到他的骨骼、肌肉、内脏。他的西装口袋里有手机、钥匙、钱包。
名单在哪里？
她仔细扫描。西装内衬有一个夹层，里面有一个薄薄的、长方形的东西。
找到了。
那个东西的大小和U盘差不多，材质是塑料和金属。里面的结构很复杂，有芯片和存储单元。
她需要更精确的信息。
她控另一个尘虫飘进那个夹层，附着在U盘表面。原子感知的精度提高了一级——她能“看到”U盘外壳的分子结构，能看到外壳和内部芯片之间的连接点。
芯片里面有数据。虽然不是她需要读取的内容，但她能确认——这就是名单。
她收回一部分注意力，开始扫描整栋别墅的安保情况。
一共有十二个安保人员，其中四个是异人，实力不高，大概在低阶到中阶之间。摄像头的死角有七个。报警系统集中在门窗上，但墙体和天花板没有感应器。
她把这些信息记下来，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她的尘网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别墅的大门外，张楚岚和冯宝宝正站在一棵树下。
他们怎么来了？
李微的心一沉。赵总说他们的任务不同，不会冲突。但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她控一个尘虫飘到他们附近，偷听对话。
“宝宝，你确定是这里？”张楚岚的声音很低。
“嗯。”冯宝宝点头，“那个人的气味在里面。”
“几个人？”
“很多。有枪的，有炁的。”
“有炁的？几个？”
“四个。都不强。”
张楚岚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等一等，”他说，“等里面的人散了再动手。我们的目标是刘长河，不是那些普通人。”
“好。”
李微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们的目标也是刘长河？
不对。哪都通的任务分配不会重叠。除非……赵总没有告诉她全部真相。
或者，张楚岚和冯宝宝不是在执行哪都通的任务。
他们有自己的目的。
她需要做出选择：是继续按原计划只做情报收集，还是抢在他们之前拿到名单？
如果名单落到张楚岚手里，哪都通的任务就失败了。她的第一次正式任务就以失败告终，这会影响她在公司内部的评价。
但如果她动手，就会暴露自己的能力，而且可能和张楚岚、冯宝宝发生冲突。
她咬了咬牙。
赌了。
她开始控更多的尘虫进入别墅。
目标不是刘长河，而是他身上的U盘。
她需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U盘从刘长河的西装内衬里取出来。
这比她想象的难。
U盘在夹层里，夹层有拉链。她需要先拉开拉链，然后取出U盘。拉链的拉头很小，只有几毫米宽，她的能力精度足够，但拉链的阻力比预想的大。
她试了三次，拉头只移动了一点点。
第四次，她加大了力度。
拉链缓缓拉开。
刘长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口。李微立刻停止动作，让尘虫们静止不动。
刘长河摸了摸拉链，没发现异常，又把手放下了。
李微等了三秒，继续。
拉链完全拉开。她用两个尘虫夹住U盘，慢慢往外拖。
U盘从夹层里露出一角。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
然后是打斗声。
张楚岚和冯宝宝动手了。
刘长河脸色一变，冲到窗边往下看。李微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力把U盘从夹层里拖出来。
U盘掉在地上。
她控尘虫把U盘托起来，从门缝飘出房间，沿着走廊飘向楼梯。
楼下的战斗很激烈。她能听到保安的惨叫声和张楚岚的咒骂声。冯宝宝几乎没有声音——她动手的时候从来不出声。
U盘飘到一楼，从一扇开着的窗户飘出去。
她成功了。
别墅外面，李微睁开眼睛，伸出手。一个尘虫托着U盘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握紧U盘，站起来，转身离开。
“站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僵住了。
张楚岚站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衣服上有血迹，但不是他的。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表情很平静。
冯宝宝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个保安的衣领——那个保安已经昏过去了。她把保安扔在地上，歪着头看着李微。
“又是你。”张楚岚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是我。”李微转过身，把U盘藏进口袋。
“你拿了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妹妹，”张楚岚向前走了一步，“我看到有东西从窗户飞出来，然后你就跑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什么都没拿？”
李微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打不过他们。跑也跑不过冯宝宝。硬拼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能赌另一条路。
“这是哪都通的任务，”她说，“U盘是我的目标。”
“哪都通的任务？”张楚岚皱眉，“我们的任务也是哪都通给的。赵总没告诉我们还有别人。”
“他也没告诉我还有你们。”李微说，“这说明什么？”
张楚岚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难看。
“说明赵总在耍我们。”他说。
“或者，”李微说，“他在测试我们。”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张楚岚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转头看冯宝宝，“宝宝，你觉得呢？”
冯宝宝走到李微面前，伸出手。
“U盘给我看看。”
李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U盘递了过去。
冯宝宝接过U盘，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还给李微。
“是真的。”她说。
“什么真的？”张楚岚问。
“名单。”
张楚岚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行吧，”他说，“东西你拿着，任务算你的。但我们得知道——赵总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也想知道。”李微说，“不如我们一起问？”
张楚岚想了想，点头。
“明天，天津哪都通分部，我们当面找他。”
“好。”
三个人站在公园的树下，谁也没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
张楚岚靠在树上，双手在口袋里，看着李微。
“你挺厉害的，”他说，“一个人就把U盘拿出来了。我们还在下面打架，你就已经得手了。”
“运气好。”李微说。
“不是运气。”冯宝宝突然开口，“她的能力很特别。”
李微的心跳又快了。
“什么能力？”张楚岚问。
“我嘞个晓得。”冯宝宝说，“但很特别。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李微深吸一口气。
“你们不也是吗？”她说，“冯宝宝，长生不老，永远不会受伤。张楚岚，炁体源流的传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
张楚岚的笑容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炁体源流？”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李微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她没有退路。
“我是哪都通的特殊顾问，”她说，“知道一些事情。”
“炁体源流的事情，连哪都通的高层都不知道。”张楚岚站直了身体，“你到底是谁？”
冯宝宝也向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李微夹在中间。
李微举起双手。
“我没有恶意，”她说，“我只是……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关于甲申之乱，关于八奇技，关于……你们的过去。”
张楚岚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很多。”李微平静说，“但我现在不能说。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信？”
“因为……”李微犹豫了一下，“因为你们还不到知道的时候。”
这个回答很烂。她知道。
但张楚岚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行，”他说，“你不说，我不你。但你记住——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在骗我们，后果会很严重。”
“明白。”
张楚岚转身离开。
冯宝宝跟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微一眼。
“你嘞个能力，”冯宝宝说，“能让你看到别人壳不到的东西。”
“是。”李微说。
“那你看到我了吗？”
这个问题的含义很深。
李微想了想，回答：“我看到了一个在找答案的人。”
冯宝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那是李微第一次在冯宝宝脸上看到近似“情绪”的东西。
“谢辣。”冯宝宝说。
然后她转身离开，跟上了张楚岚。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李微站在原地，手里攥着U盘。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她终于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主角。
而她的故事，从现在开始，才真正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