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清水村陷入一片漆黑。
王林蹲在楼顶的边缘,身体与夜色融为一体。两张隐匿符贴在内侧,将他的灵气波动压到了最低,如果不是近距离刻意探查,本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灵觉全开,方圆两百米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
东边的六道气息最先靠近。他们在村口的围墙外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翻墙而入,动作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气息最为浑厚——炼气五层。后面跟着五个人,三个炼气四层,两个炼气三层。
南边的四道气息从青屏山方向过来,沿着村后的土路摸进。领头的是一个女人,气息阴冷,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湿感——炼气六层。蛇女。她身后的三个人,两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三层。
北边的四道气息从公路方向近,领头的是一个气息狂暴的男人,炼气七层——鬼手。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
十四个人,三个方向,同时近。
王林的手心在出汗,但心跳很稳。
陆战站在楼下的院子里,双手抱,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他的灵觉已经锁定了鬼手和蛇女。筑基二层的灵觉覆盖范围是五百米,是整个清水村的数倍。鬼手和蛇女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中。
王林从楼顶往下看了一眼,陆战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计划很简单——陆战对付鬼手和蛇女,王林对付剩下的十二个人。陆战会先把炼气五层的几个废掉,剩下的炼气三到四层,交给王林。
至于能不能打得过,那是王林自己的事。
第一道气息越过村口围墙的瞬间,王林动了。
他没有从楼顶跳下去,而是沿着楼顶的边缘滑到东侧,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墙壁往下滑。炼气三层的身体素质让这种平时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动作变得轻而易举。
东边的六个人正在沿着村道往里走,领头的炼气五层走在最前面,后面五个人呈扇形散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米,既保持了机动性,又能在第一时间互相支援。
王林落在一楼的雨棚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谁?”领头的炼气五层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向雨棚的方向。
王林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从雨棚上弹射而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扑那个炼气五层。右手握着夜影短刀,刀身上的符文在灵气的注入下亮起幽暗的光芒,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那个炼气五层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但他挡的是正面。
王林的刀在即将接触他手臂的瞬间,突然变向,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刀锋从侧面划向他的肋部。
这是陆战教他的第一招——虚招。
炼气五层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王林,正面硬拼必输。但炼气五层的灵觉不如王林敏锐,反应速度也不如王林快。王林的优势不是力量,是灵觉和灵活性。
刀锋划破了那个人的衣服,在他的肋部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个人吃痛,怒吼一声,一拳轰向王林的口。拳头裹挟着浓郁的灵气,带着呼啸的劲风,速度之快,王林本来不及躲。
他只能将夜影横在前,用刀身去挡。
“铛!”
拳头砸在刀身上,发出一声金属般的巨响。王林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炼气五层的全力一击,不是他能硬接的。
但这一击也暴露了那个人的位置。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那个炼气五层的面前。
陆战。
他甚至没有用武器,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掌拍在那个炼气五层的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那个炼气五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围墙,落在村外的田地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一击,废了一个炼气五层。
剩下的五个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陆战没有看他们,而是转身朝南边走去。
蛇女正在那边。
“剩下的,你的。”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王林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面前的五个人。
三个炼气四层,两个炼气三层。
比他强,但不是强到无法对抗的地步。
“小子,你一个人打我们五个?”一个炼气四层的男人冷笑道,“活腻了?”
王林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咬开瓶塞,将一滴灵泉倒入口中。
清凉的能量入体,瞬间涌入丹田,刚才被那一拳消耗的灵气恢复了大半。
“灵泉!”那个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贪婪之色毫不掩饰,“兄弟们,活捉他!组长说了,活捉的奖励翻倍!”
五个人同时动了。
王林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气疯狂地注入夜影短刀,刀身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发出刺目的幽光。
灵觉全开,五道气息的轨迹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无比。
左边的炼气四层最快,一把短剑直刺他的咽喉。右边的炼气三层稍慢,一柄铁锤砸向他的腰部。正面的两个炼气四层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前进路线。最后一个炼气三层在后方,手里拿着一把弩,箭矢上涂着绿色的液体——毒。
五面夹击。
王林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避开了正面刺来的短剑,同时右手的夜影横扫,刀锋划向左边那个炼气四层的手腕。
那个人缩手,王林趁机从他的左侧穿了过去。
包围圈破了。
但右边的铁锤已经到了,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他的后腰。王林来不及转身,只能向前扑倒,铁锤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走了几头发和一块衣服的布料。
他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单膝跪地,右手一挥,夜影脱手飞出,直奔后方那个拿弩的炼气三层。
那个人正在装填第二支箭矢,没想到王林会突然把武器扔过来,慌乱中侧身躲闪,但夜影的速度太快了,刀锋划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惨叫一声,弩掉在地上,整个人捂着肩膀后退了几步。
王林失去武器,但没有任何犹豫,从腰间拔出那把青铜短剑,继续战斗。
青铜短剑的品级不如夜影,但胜在小巧灵活。王林将灵气注入短剑,剑身上的符文亮起青色的光芒,他矮身冲向最近的一个炼气四层,短剑直刺对方的小腹。
那个人冷哼一声,一掌拍向王林的面门。
王林没有躲。
他在赌。
赌这个人的掌法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
短剑刺入那个人小腹的瞬间,那只手掌也拍到了王林的脸上。
“啪!”
王林的头猛地后仰,鼻血飙了出来,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咬着牙,握着短剑的手猛地一搅,在那个人的小腹上开了一个口子。
那个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一换一。
王林用脸挨了一掌,换掉了一个炼气四层。
剩下的四个人看着倒下的同伴,脸色都变了。
这个小子,不要命。
王林擦了擦脸上的血,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滴灵泉,倒入口中。灵气恢复,丹田里的灵气核心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来啊。”他说,声音有些含糊,因为嘴唇破了,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四个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惧色。
不是怕他的实力,而是怕他的疯狂。
一个炼气三层,面对五个修为都比他高的对手,不退不逃,硬生生换掉了一个。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谁不害怕?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暗堂的规矩——临阵脱逃,死得更惨。
四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动了攻击。
王林深吸一口气,灵觉全开,青铜短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圈,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换掉任何人。
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三滴灵泉用掉了两滴,最后一滴要留着保命。灵石来不及用,因为战斗中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吸收灵气。
他的灵气在快速消耗,速度和力量都在下降。
而对方还有四个人,虽然也受了伤,但状态比他好得多。
王林被到了墙角,青铜短剑挡开了一次攻击,却被另一个人的拳头砸中了左肩。剧痛传来,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短剑差点脱手。
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鼻子里流下来,滴在地上。
四个人慢慢近,像四只围猎的狼,眼中满是残忍的光芒。
“小子,投降吧。”一个人说,“跟我们走,少受点罪。”
王林抬起头,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说,“为什么我一直在退,一直在躲,从来不跟你们正面硬拼?”
四个人愣了一下。
王林的手伸进口袋,掏出第三滴灵泉,倒入口中。
灵气恢复。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灵气用来恢复力量,而是全部注入了青铜短剑。
短剑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发出刺目的青光,整个剑身都在颤抖,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随时都会碎裂。
“因为我在等。”王林说,“等你们聚在一起。”
他的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四个人。
不是冲向某一个,而是冲向他们的中间。
四个人下意识地散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王林手中的青铜短剑猛地炸开,无数碎片裹挟着灵气向四面八方激射。
这是《神农百草经》在突破炼气三层时解锁的一个技能——灵爆。将一件法器中的所有灵气一次性引爆,产生巨大的破坏力。代价是法器会彻底损毁。
青铜短剑只是下品法器,灵爆的威力不大,但足以让四个炼气三到四层的修士手忙脚乱。
碎片划过他们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一个人被碎片击中了眼睛,惨叫着捂着脸倒在地上。另一个人被碎片划破了喉咙,虽然不是致命伤,但鲜血喷涌,吓得他魂飞魄散。
王林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从地上捡起夜影短刀,冲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刀锋划破夜空,在那个人的口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不到十秒钟,四个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不是死了,但都失去了战斗力。
王林站在满地的伤员中间,手里握着夜影短刀,血从刀锋上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的脸上全是血,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左臂垂在身侧,右腿也在发抖。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但始终没有折断的树。
东边的六个人,解决了。
他转过身,看向南边和北边。
南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陆战站在村道中间,脚边躺着两个人——蛇女和她的三个手下。蛇女还活着,但她的右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被陆战折断的。她的脸埋在泥土里,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北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鬼手跪在地上,双手被陆战反拧在背后,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他的修为是炼气七层,在年轻一代中算是佼佼者,但在筑基二层的陆战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陆战抬起头,看了王林一眼。
他的目光在东边的战场扫了一圈,看到那五个人全部倒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全解决了?”
王林点了点头,然后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用夜影撑住地面,勉强站住。
“还行。”他说。
陆战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今晚第二次笑。
“小子,有点意思。”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不知道是谁报了警,也许是哪个被吵醒的村民。红蓝相间的灯光在公路尽头闪烁,越来越近。
老枪的声音从王林口袋里传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王林口袋里塞了一个对讲机。
“观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三分钟后到。你们先撤,这里交给我们。”
王林把夜影回腰间,一瘸一拐地朝自家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战正拖着鬼手和蛇女往村外走,像是在拖两只死狗。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这个人的实力,远比王林想象的要强。
王林推开家门,轻手轻脚地上楼。
李秀兰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外面的打斗声没有吵醒她,或者说,她本没有听到——陆战在战斗开始前,在王家周围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虽然简陋,但足够让普通人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王林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而是脱力。
三滴灵泉全部用完了,五块中品灵石也用掉了两块,青铜短剑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至少有十几处。
但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
赢了。
他一个炼气三层,面对五个修为都比他高的对手,赢了。
虽然陆战提前帮他废掉了最厉害的那个炼气五层,虽然他用掉了所有的底牌,虽然他现在站都站不稳。
但他赢了。
王林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开始吸收灵气。
灵气从灵石中渗出,进入经脉,汇入丹田。涸的丹田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疯狂地吸收着每一丝灵气。
灵气核心在灵气的滋润下重新焕发出光泽,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王林能感觉到,距离炼气四层,又近了一步。
不是突破,而是进步。
在生死边缘的战斗,比任何修炼都更能激发潜力。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但王林听到了。
“谁?”他问。
“我。”苏棠的声音。
门开了,苏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表情很平静。
“堂叔的伤没事了,”她说,“苏家的长辈已经把他接回去了。我回来帮你处理伤口。”
王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棠走进来,蹲在他面前,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开始处理他脸上的伤。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他。
“疼吗?”她问。
“不疼。”王林说。
苏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处理伤口。
王林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派人保护我父母。”
苏棠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
“应该的。”她说,“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帮你做点事,不算什么。”
王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这种事,告诉我一声。我不想从别人嘴里知道。”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好。”她说。
伤口处理完之后,苏棠站起来,提着医药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王林。”
“嗯?”
“你今天很厉害。”
说完,她走了。
门关上了。
王林靠在门板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被一个炼气四层夸“很厉害”,这感觉,还不错。
他闭上眼睛,继续吸收灵石。
窗外,天色渐亮。
清水村迎来了新的一天。
村民们像往常一样起床、做饭、遛弯、聊天,没有人知道昨晚这里发生了一场修炼者之间的战斗。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头在下棋,争论着谁该悔棋。
隔壁的王大妈在院子里晾衣服,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
三楼的刘叔——那个欠了两个月房租的租客,今天出门去找工作了,走的时候还跟王林打了个招呼,说“小兄弟,等我发了工资就把钱还你”。
一切都很平常。
但王林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手里握着夜影短刀。
刀身上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是在提醒他——昨晚的战斗只是一个开始,更难的仗,还在后面。
王林把刀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那三块传承碎片和那把铜钥匙。
三块碎片,一把钥匙,一条线索。
离集齐七块碎片,还差四块。
离揭开神农传承的真正秘密,还有很长一段路。
但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王林把碎片和钥匙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炼气三层的自愈能力加上苏棠的药膏,这些皮外伤大概两三天就能好。
他拿起手机,打开快抖。
私信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的那条,是“暗夜行者”发的。
王林点开一看,只有一句话:“昨晚只是热身。下次,你不会这么走运。”
王林看着这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打了几个字:“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人。”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走出房间,下楼吃饭。
李秀兰在厨房里忙活,见他下来,头都没抬:“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王林坐到餐桌前。
“年轻人少熬夜,对身体不好。”李秀兰把一碗粥端到他面前,“多吃点,看你瘦的。”
王林端起粥,喝了一口。
很烫,但很好喝。
他忽然觉得,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家里的这碗粥,永远是这个味道。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