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很轻,但王林握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铜制的,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旧货市场的垃圾堆里捡来的。但钥匙表面的锈迹并不均匀,有些地方露出暗金色的底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王林把那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没有看出什么门道。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符号,不是文字,也不是符文,更像是一个标记——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面又套着一个点。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骑着电瓶车往清水村赶。
凌晨的公路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惨白。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王林一边骑车一边在脑子里整理这几天得到的信息。
三块传承碎片。第一块来自陶罐,第二块来自坊市,第三块来自南宫月。第四块的线索,在这把钥匙上。
青山隐士说,这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有他想要的东西。
但门在哪里?他不知道。
青山隐士没有说,钥匙上也没有写。
王林皱了皱眉,把这件事暂时压了下去。
回到清水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村子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连狗叫声都没有。王林把电瓶车停在楼下,轻手轻脚地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妈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睡了。
他爸的房间门关着,没有声音。
王林继续往上走,到了三楼自己的房间,开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他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村口的大槐树下,空空荡荡,没有车,没有人。
一切正常。
但王林的直觉告诉他——不正常。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刺扎在心头,不疼,但膈应。
他把窗帘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放在桌上,又掏出三块传承碎片,并排摆在钥匙旁边。
三块碎片加一把钥匙。
碎片之间没有反应,钥匙和碎片之间也没有反应。
王林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们全部收进抽屉,压在旧衣服下面。
他坐在床上,没有修炼,而是拿出手机,打开了快抖。
私信里,南宫月又发了三条消息。
“到家了吗?”
“睡了没?”
“晚安~明天我去找你玩~”
王林看完,没有回复。
他翻到“青山隐士”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地址和“来晚了你就拿不到了”。
他打了几个字:“钥匙能开哪里的门?”
发送。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是谁?”
还是没有回复。
王林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他小时候经常看着这块水渍发呆,想象那只鸟要飞到哪里去。
现在他看着那块水渍,脑子里想的却是一把钥匙和一扇门。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王林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苏棠的电话。
“下来,有事跟你说。”
王林洗漱完下楼,苏棠站在楼下的小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王林问。
苏棠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个论坛的页面,黑底白字,看起来阴森森的。论坛的名字叫“修炼者之家”,版块不多,但有一个版块的标题让王林的眼睛眯了起来——“清水市·灵泉少年”。
他点进去,置顶帖的标题是:《关于清水市灵泉少年的调查报告(持续更新)》。
帖子里详细列出了他的姓名、年龄、住址、家庭情况、修炼时间、当前修为、灵泉品级、直播账号……几乎 everything。
连他高考380分的事都写上去了。
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有两百多条,大部分是吃瓜群众的围观和议论,但也有一些回复让他后背发凉。
“炼气三层?一个月不到?这人开挂了吧?”
“二阶极品灵泉?不可能!现在灵气刚复苏,不可能有二阶灵泉!”
“楼主核实过吗?这数据也太假了”
“不管真假,这个人已经被暗堂盯上了,活不了多久”
“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
王林把平板还给苏棠,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心里全是汗。
“这个帖子是什么时候发的?”他问。
“昨天半夜。”苏棠说,“我早上醒来看到的。发帖人的ID是‘观察者’,注册时间是一周前——你第一次直播的那天。”
又是小号。
王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查到是谁发的吗?”
“查不到。”苏棠摇头,“这个论坛的服务器在国外,而且用了多层加密。我让苏家的技术人员试过,本追不到源头。”
王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发的。”
苏棠一愣:“谁?”
“观。”王林说,“或者暗堂。只有这两个势力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观想我浮出水面,暗堂想引更多的人来对付我。不管是谁,目的都一样——让我不得安生。”
苏棠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院子里走了两步,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几只麻雀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无忧无虑。
“既然他们已经把我的信息公开了,”王林收回目光,看着苏棠,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苏棠眉头一皱:“你想什么?”
“开直播。”王林说,“今天下午就开。”
“你疯了?”苏棠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的信息已经被曝光了,暗堂的人就在清水市,你还敢开直播?你嫌死得不够快?”
“正因为暗堂的人在清水市,我才要开直播。”王林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想在暗处动手,我偏要把事情闹到明处。动静越大,盯着的人越多,他们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苏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认,王林说得有道理。
暗堂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们藏在暗处,来无影去无踪。但如果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着,暗堂反而会投鼠忌器。
“而且,”王林补充道,“我需要灵石。很多灵石。论坛上那些人不是对我的灵泉感兴趣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二阶极品灵泉到底是什么样的。”
苏棠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几天前,他还是一个刚刚踏入修炼之路的新人,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不安。
现在,他已经开始在算计了。
不是被别人算计,而是算计别人。
“你变了。”苏棠说。
王林笑了笑:“没变,只是没时间慢慢来了。
下午三点,王林打开了快抖。
直播间标题:《今天不救花,今天聊点不一样的》
开播不到五分钟,在线人数就突破了一千。
比之前翻了将近十倍。
弹幕刷得飞快:
“失踪人口回归!”
“主播你终于开播了!等你好几天了!”
“今天救什么花?我家的君子兰快死了求拯救!”
“听说主播是修仙的?真的假的?”
王林看着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不救花。”他说,“今天给大家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他从镜头外拿进来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滴白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弹幕瞬间炸了:
“这是什么?”
“看着像精华液”
“不会又是啥黑科技吧?”
“这光泽好漂亮!”
王林把玻璃瓶举到镜头前,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这东西叫灵泉。”他说,“不是化妆品,不是保健品,是真正的、可以催生植物、可以改善体质、甚至可以让人修炼的——灵泉。”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疯狂刷屏:
“???”
“灵泉???修仙小说那种灵泉???”
“主播你在开玩笑吧”
“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这也太中二了哈哈哈哈”
王林没有理会弹幕的质疑,而是从旁边端过来一盆花。
那是一盆兰花,普通的建兰,叶子发黄,花苞枯,看起来活不过这个星期。
“这盆兰花,快死了。”王林说,“我现在用这滴灵泉救它。你们看好了。”
他打开玻璃瓶,将灵泉滴在兰花的部。
所有人盯着屏幕。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兰花的叶子开始变绿,从叶尖到叶柄,黄转绿的过程清晰可见,像有人拿画笔在叶子上涂抹。
二十秒,枯的花苞开始饱满,颜色从褐色变成浅绿色,再从浅绿色变成嫩绿色。
三十秒,花苞张开了。
一朵淡黄色的小花,在镜头前缓缓绽放,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像是刚从清晨的山野里摘下来的。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然后,礼物炸了。
小心心、荧光棒、气球、蛋糕……各种礼物刷了满屏。弹幕本看不清,全被礼物特效盖住了。
“!!!”
“这不是特效!绝对不是特效!”
“灵泉?真的是灵泉?”
“主播你是修仙的???”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王林看着满屏的弹幕和礼物,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在等。
等他想等的人。
果然,直播开始后不到十分钟,他等的私信来了。
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他打开私信列表,快速扫了一遍。
有想买灵泉的,有想的,有想拜师的,有想采访的……还有几条不太一样的。
其中一条,ID叫“暗夜行者”。
私信内容只有一句话:“小子,你这是在找死。”
王林看着这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暗堂的人。
他终于等到了。
他没有回复这条私信,而是把它截图保存,然后继续直播。
直播又持续了一个小时。王林用灵泉救活了三盆快死的花,在线人数最高冲到了五千多,粉丝从一千二涨到了三千多。
关播之后,王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翻到“暗夜行者”的那条私信,看了几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我知道你们在清水市。我也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敢在这个时候开直播?”
发送。
对方秒回:“什么意思?”
王林没有回答,而是又发了一条:“你们的情报是不是说,我只是一个运气好的散修,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实力?”
对方沉默了几秒。
王林继续发:“那你们有没有查过,南宫家的大小姐,昨天在我家吃了顿饭?”
这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发来一条消息:“你和南宫家什么关系?”
王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然后关掉了私信。
他不需要回答。
让对方自己去猜,比任何回答都有效。
南宫月的名字,就是最好的符。
南宫家在修炼界排名前三,势力庞大,高手如云。暗堂虽然嚣张,但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南宫家。
王林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夕阳正在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不是得意的笑,而是冷笑。
暗堂想在暗处动手,他偏要把事情闹到明处。暗堂想低调行事,他偏要高调曝光。暗堂想把他当成猎物,他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猎物,至少,不是暗堂一个人的猎物。
这就是他的计划。
不是逃跑,不是躲藏,而是——反客为主。
“铁柱!”楼下传来他妈的声音,“下来吃饭!”
“来了!”
王林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是私信的声音。
他没有回去看,而是继续下楼。
不管是谁发的,都等他吃完饭再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是他从高考落榜那天就学会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