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握在手心的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冰。
不是温度上的冰，而是质感上的——灵气从石头里渗出来，顺着皮肤钻进经脉，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那种重量不压手，压的是意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按摩你的丹田，又像有人在你脑子里倒了一杯薄荷水。
王林保持着盘腿的姿势，闭着眼睛，感受着灵气在经脉中奔涌。
这是他第一次用灵石修炼。
效果远超预期。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是稀薄的、分散的，像雾。而灵石里的灵气是浓缩的、纯净的，像液态的水。一道灵气从灵石进入身体，抵得上打坐半小时的吸收量。
灵石在手中微微发热，颜色从淡绿色慢慢变浅，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一个时辰后，第一块灵石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石头。
王林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丹田里的灵气团比之前大了将近三分之一，颜色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质感也更稠了，像稀释过的蜂蜜。
炼气一层的进度，一夜之间推进了至少三成。
按照这个速度，再用两块灵石，加上每天的灵泉，三天之内就能冲击炼气二层。
三天。
王林把手里已经废掉的灵石放在桌上，拿起第二块，掂了掂。
没舍得用。
他现在的灵石储备只有三块，用了就没了。虽然苏棠答应交易，但六滴灵泉换三块灵石，他需要攒六天才能交货。交货之前，这三块灵石算是预支的，不能全花了。
他把两块灵石收回木盒子，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拉开抽屉的时候，他看见了那颗灵泉种子原来的容器——那个陶罐的碎片。
那天从山上回来，他把陶罐碎片也带回来了，装在塑料袋里，塞在抽屉最里面。碎片上刻着的符号已经黯淡了，但用手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纹路。
王林拿起一片碎片，对着窗外的晨光看了看。
光线下，那些纹路像是活的，随着角度的变化，隐约能看到流动的光泽。
意识海里，《神农百草经》突然翻了一页。
一行新的信息浮现出来——传承载体碎片，内含微量传承记忆，集齐七片可解锁隐藏内容。
王林愣了一下。
集齐七片？
也就是说，像这样的陶罐，不止一个？
他仔细看了看那行信息，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当前碎片：1/7。隐藏内容：未解锁。
王林把碎片放回塑料袋，塞回抽屉里。
七片。不知道其他六片散落在哪里。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暂时被他压了下去。当务之急不是找碎片，是提升实力。实力不够，就算找到其他碎片，也保不住。
他穿好衣服下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他妈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现在听力已经远超常人，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老师，真的没办法了吗？就差两分？……我知道我知道，铁柱他平时成绩还可以，就是高考那两天发了烧……唉，行吧，谢谢您了。”
电话挂了。
李秀兰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王林站在楼梯拐角，没有动。
他妈在给班主任打电话，问有没有办法补救高考的事情。
她在为他心。
虽然嘴上说“考不上就回来收租”，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她还是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些事。
王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
“妈，早上吃什么？”
李秀兰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小米粥，给你卧了两个鸡蛋。”
“这么多？”王林坐到餐桌前，“我又不是猪。”
“你这两天瘦了，多吃点。”李秀兰把粥端过来，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王林低着头喝粥，听见他妈欲言又止地“嗯”了一声，又咽了回去。
“妈。”他抬起头，“高考的事，别想了。我不去上学也挺好的，收租也能养活自己。再说，我现在不是搞了个直播嘛，也能赚点钱。”
李秀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想高考的事？”
“你刚才打电话我都听见了。”王林说，“我耳朵好着呢。”
李秀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从小成绩就不差，要不是发烧……”
“妈。”王林打断她，“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没有高考落榜，他就不会去青屏山散心，就不会坠崖，就不会得到神农传承。
如果考上了大学，他现在应该正在准备去外地报到，过着普通大学生的生活，每天上课、打游戏、谈恋爱，然后毕业、找工作、还房贷，一辈子按部就班，平平凡凡。
那种生活不坏，但和现在的生活相比，他更喜欢现在。
虽然危险，虽然未知，但每一天都有新的可能。
“行吧。”李秀兰站起来，收拾碗筷，“你自己想开了就行。对了，你那个直播，少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别让人骗了。”
“知道了。”
王林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打开快抖。
粉丝又涨了，从四百多涨到了八百多。私信九十九条加，本看不过来。
他扫了一眼评论区，热度最高的一条评论是：“主播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买了一模一样的花肥，浇下去花死得更快了。”
下面有人回复：“人家那是商业机密，能告诉你？”
还有人回复：“我觉得是剪辑特效，但看了好几遍又不像。”
更有人回复：“别猜了，主播就是修仙的，那瓶子里装的是灵泉。”
最后那条评论有十几个赞，但回复都是“哈哈哈”“修仙小说看多了吧”。
王林看到“灵泉”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有人猜到了。
但被当成了玩笑。
目前来看，舆论还在可控范围内。大多数人觉得这是某种高科技产品或者魔术特效，真正往修仙方向想的极少，而且都被当成了段子。
他翻到私信，找到了“青山隐士”的那条消息——“小友，你的灵泉从何处得来？”
上次他没有回复，对方也没有再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几个字：“不便告知。多谢提醒。”
发完之后，他又找到了“观”的那条消息——“年轻人，灵泉是好东西，但好东西要有命用。”
这条他没回。
对方说话的口气让他不舒服。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说“你有好东西，但你保不住”。
王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退出私信，关掉了快抖。
不是怕，是没必要在嘴上争高低。
实力够了，自然有底气。
上午十点，苏棠来敲门。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给你带了点东西。”她把保温杯递给王林。
王林打开盖子，一股熟悉的草药味飘了出来——回灵草泡的水，和苏棠昨天给他喝的差不多，但浓度更高，颜色更深，茶水呈淡金色。
“三片回灵草的叶子，用灵泉水泡的。”苏棠说，“喝完之后修炼，事半功倍。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王林看了她一眼：“不会又是试探吧？”
苏棠嘴角弯了一下：“你觉得是就是。”
她走进房间，扫了一眼环境。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净，书桌上放着那盆绿萝，窗台上摆着几盆她昨天看到的花，都长得很好。
“你这灵泉的效果确实比我强。”苏棠走到窗台边，拨了拨那盆君子兰的叶子，“我的灵泉浇灌回灵草，七天才能成熟。你这灵泉浇灌普通花卉，两天就长成这样。要是用来浇灌灵植，效果至少是我的三倍。”
王林没有接话，而是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的灵泉是哪来的？”
苏棠转过身，看着他，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
“告诉你也无妨。”她说，“我八岁的时候，家族长老用秘法在我体内种下了一颗‘灵泉种子’。那种子和我的灵绑定，每天能产一滴灵泉。但我的灵是水木双灵，中等偏上，灵泉的品级只能算下等偏上。”
灵泉种子！
王林心里一震——他的灵泉种子是从陶罐里得到的，不是种在体内的。苏棠的种子是种在体内的，和灵绑定。
两种不同的方式。
“你的灵泉种子是外物，对吧？”苏棠说，“我猜，你是在某个地方偶然得到的。”
王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苏棠也不追问，继续说：“外物灵泉种子的好处是不依赖灵，品级可能更高。坏处是——它是外物，可以被夺走。”
这句话像一针，扎进了王林的脑子里。
可以被夺走。
“所以，”苏棠的声音放低了，“你最大的秘密，不是你会修炼，而是你有灵泉。如果有人知道你的灵泉是外物，而且品级这么高，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王林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吓我？”他问。
“我在告诉你实话。”苏棠说，“你帮了二零二那个租客，说明你心善。你和我交易的时候不卑不亢，说明你不蠢。心善又不蠢的人，值得说实话。”
王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也有灵泉，为什么没人抢你的？”
“因为我的灵泉是种在灵上的，抢不走。了我，灵泉种子也会跟着消散。”苏棠说，“而且，我背后有苏家。虽然苏家没落了，但还有几个长辈在世，一般人不敢动。”
她看着王林，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你不一样。你是散修，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灵泉还是外物。在那些人眼里，你就是一块肥肉。”
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但王林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靠山？”他问。
“不。”苏棠摇头，“我的意思是，你需要尽快变强。强到别人不敢动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王林。
王林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块下品灵石。
“预付的。”苏棠说，“六滴灵泉换三块灵石是之前的价格。现在价格变了，六滴灵泉换五块灵石。多出来的两块算是我借你的，你用这些灵石尽快突破到炼气二层。炼气一层和炼气二层，自保能力差很多。”
王林看着布袋里的五块灵石，又看了看苏棠。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他问。
苏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因为你身上有我希望的东西。”她说，“不是灵泉，是你的潜力。一个炼气一层就能拥有二阶灵泉的人，未来的上限不会低。我现在帮你，将来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希望你能还这个人情。”
她说得很直白，没有遮遮掩掩。
王林反而觉得这样更舒服。
“好。”他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苏棠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的直播，最好先停几天。不是因为我上次说的那些，而是因为——你被人肉了。”
王林一愣：“什么？”
“你的名字、住址、家庭情况，被人发到了某个论坛上。”苏棠说，“虽然那个论坛外人看不到，但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了。我建议你这几天低调一点，别出门，别直播，安心修炼。”
门关上了。
王林站在房间里，手里攥着那个布袋，脑子里嗡嗡的。
被人肉了。
在修炼者内部的论坛上。
他的信息已经被那些“冬眠醒来的蛇”看到了。
王林深吸一口气，把布袋放在桌上，坐回床上。
他没有慌。
慌没有用。
他拿起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回灵草泡的水。淡金色的液体入喉，一股温和的能量涌遍全身，丹田里的灵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开始加速旋转。
王林把五块灵石摆在面前，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既然危险在靠近，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危险不敢靠近。
这一坐，就是整整一天。
中午李秀兰叫他吃饭，他说不饿。晚上又叫他，他还是说不饿。李秀兰骂了两句，把饭菜放在门口，他等脚步声远了，才端进来吃了两口，又继续修炼。
灵泉、回灵草水、灵石，三管齐下。
丹田里的灵气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再膨胀、再凝实。
到晚上十点的时候，王林感觉到了瓶颈。
不是炼气二层的瓶颈——那个还差一点火候——而是一种“饱和”的感觉。丹田像是被灌满了水的杯子，再也装不下一丝灵气。
他停下来，缓缓睁开眼睛。
五块灵石用掉了两块，回灵草水喝完了，今天的灵泉也已经服用了。
进度：炼气一层，饱和。距离炼气二层，只差一层膜。
那层膜很薄，但很韧，像是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在炼气一层和二层之间。
突破它，需要的不只是灵气积累，还需要一个“契机”。
王林不知道契机是什么，但他不着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
夜已经深了，村子很安静。路灯把空荡荡的马路照得惨白，几只飞蛾围着灯泡打转。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的灵觉告诉他——看似正常却一点也不正常。
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不是苏棠的那种灵气波动，而是一种更隐晦的、更压抑的气息，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口，说不上疼，就是闷。
王林屏住呼吸，将灵觉延伸到最大范围。
方圆五十米内，除了苏棠的灵气波动，还有另一个。
很微弱，像是被人刻意压制的。但在王林饱和的灵觉面前，还是露出了痕迹。
方向——村口。
王林放下窗帘，穿上鞋，轻轻打开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不是逞能，而是他想知道，盯上他的到底是什么人。
走廊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人修。王林摸着墙走到楼梯口，没有开手机的手电筒，而是借着窗外的月光往下走。
一楼的门虚掩着，他侧身出去。
夜风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龄至少上百年，树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灯没开，发动机也没声音，像一头潜伏的野兽。
王林蹲在自家院墙的阴影里，看着那辆车。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集中灵觉去感应。
那股压抑的气息，就是从车里传出来的。
至少两个人。修为……王林判断不出来，但肯定比他高。炼气三层，或者更高。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身体没有动。
蹲了大概五分钟，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他站在车边，点了一烟，朝王林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林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
那个人看了几秒钟，然后上了车，发动引擎，SUV缓缓驶离，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
王林又在阴影里蹲了五分钟，确认那辆车没有回来，才站起来，回到屋里。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来了。
真的来了。
比他想象的更快。
王林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给苏棠发了一条微信：“村口刚才有人。至少两个，修为比我高。黑色的SUV。”
苏棠秒回：“看到了。他们在我灵觉范围内停了半小时，走了。”
“他们是谁？”
“不知道。但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巧合。你的信息被泄露了，他们是来踩点的。”
王林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苏棠又发了一条：“别怕。他们今晚不会动手。踩点只是第一步，动手之前他们会评估风险和收益。你现在还太弱，在他们眼里没有反抗能力，所以他们不会急。但也不会拖太久。”
“我该怎么办？”
“修炼。尽快突破。突破到炼气二层，至少有一搏之力。还有，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只有修炼者知道的市场。你需要买一些的东西。”
王林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的东西。
他一个十八岁的收租少年，高考落榜生，现在居然要买的东西，对付那些可能来抢他灵泉的人。
这剧情，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网文都离谱。
但这就是他的现实。
王林闭上眼睛，没有睡觉，而是继续运转《神农养气诀》。
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遍又一遍。
那层瓶颈还在，但似乎松动了一丝。
也许契机就在今晚。
也许不在。
但他不能停。
因为停下来，可能就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