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一层的第二天，王林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很“轻”。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轻，而是一种感知上的通透。
闭上眼睛，他能“看见”丹田里那团白色的灵气在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星系。
睁开眼睛，他能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对面楼上每一块砖的纹理，甚至能分辨出那只停在四楼窗台上的麻雀有几尾羽。
这就是炼气期。
《神农百草经》在他突破后解锁了更多内容。
今天早上他翻阅意识海里的书卷时，发现第二篇已经打开了一角——不是完整解锁，而是露出了目录和第一页。
第二篇叫《灵植初培》，讲的是如何用灵泉培育低级灵植。目录上列出了七八种灵植的名字：回灵草、凝神花、玉髓果……每一种都有详细的培育方法和用途说明。
但第一页只能看到回灵草的介绍。
“回灵草，下品灵植，炼气期修士用于恢复灵气的辅助灵材。灵泉浇灌，七可成。服用后可快速恢复少量灵气，亦可作为炼丹辅料。”
七可成？
王林心算了一下——一滴灵泉能浇灌一株回灵草，七天产出一株。一株回灵草能恢复的灵气量，大概相当于他打坐半天的收获。
不算多，但也不少了。关键是，这东西可以用来交易。
如果有修炼者需要回灵草，愿意拿灵石来换……
王林把念头暂时按下，先取出了今天的灵泉。
药园里，灵泉之芽已经长到了两寸高，叶片从两片变成了四片，颜色从嫩绿变成了翠绿，叶脉间流转的青色光芒也更亮了。叶片顶端凝聚着一滴饱满的灵泉，白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取出灵泉，分成两份——一份直接服用，一份兑了一碗水留着备用。
服下灵泉后，清凉的能量入体，王林主动运转《神农养气诀》，引导灵泉的能量沿着经脉行走，最终汇入丹田。
丹田里的灵气团又大了一丝。
炼气一层的修炼，就是不断积累灵气，直到灵气团饱和，然后压缩、突破，进入炼气二层。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资源。
王林估算了一下，光靠打坐吸收天地灵气，大概需要一个月才能突破到炼气二层。如果每天服用灵泉，时间能缩短到半个月。如果再配上回灵草……
半个月，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穿好衣服下楼。
今天是收租——二零二的刘叔答应三天交租，今天就是第三天。
王林走到二楼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他妈在跟谁说话。
“苏小姐，你太客气了，拿这么多东西……”
“阿姨，这是老家寄来的特产，我一个人吃不完，您别嫌弃。”
王林脚步一顿。
苏棠？
他走进厨房，看见苏棠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盒看起来不便宜的糕点。李秀兰满脸笑容，正在往杯子里倒茶。
“铁柱，快来。”李秀兰招呼他，“这是四楼新搬来的苏小姐，人家特意送特产过来，你看看人家多懂事。”
苏棠转过头，看了王林一眼，微微点头：“你好，又见面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王林回了一个点头：“苏姐好。”
“别叫姐，叫老了。”苏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叫我苏棠就行。”
李秀兰在旁边嘴：“人家苏小姐才二十岁，比你大两岁，叫姐姐也合适。”
王林“嗯”了一声，没接话。
苏棠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和李秀兰聊了几句家常，然后就告辞了。走之前她看了王林一眼，说了一句：“你养的那盆绿萝真不错，有空教教我？”
王林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行啊，苏姐想学，随时来找我。”
苏棠笑了笑，走了。
王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不是来送特产的。
她是来试探的。
那句话——“你养的那盆绿萝真不错”——不是客套。她在暗示她看到了直播，或者至少看到了那盆绿萝的变化。
而她说的“有空教教我”，也不是真的想学养花。
她是在试探。
王林回到屋里，李秀兰还在念叨：“你看看人家苏小姐，长得漂亮，又有礼貌，还在什么公司做经理，多有出息。你要是有人家一半……”
“妈，我去收租了。”王林打断她，拿起桌上的电瓶车钥匙出了门。
二零二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王林敲了敲门：“刘叔？”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推开门。
屋里一股酒味，姓刘的趴在茶几上，旁边倒着两三个啤酒罐，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笑得假模假式的。
“刘叔。”王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姓刘的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泪痕。
“小兄弟……”他含糊地说，“钱……钱我凑不齐了。”
王林皱了皱眉。
他蹲下来，和姓刘的平视：“出什么事了？”
姓刘的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突然哭了出来。
“公司倒闭了，老板跑了，两个月的工资没发。我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说我没出息。我……我真没钱了。”
王林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趴在茶几上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高考落榜那天，他也想哭。但他没哭，因为他觉得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刘叔。”王林说，“房租的事先放一放。你吃饭了没？”
姓刘的摇了摇头。
王林站起来，走到厨房。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和半把蔫了的青菜，灶台上有一包拆开的方便面。
他打了两个鸡蛋，切了青菜，煮了一锅面条。
姓刘的坐在茶几前，端着一碗面条，吃得稀里哗啦的。
吃完之后，他抹了抹嘴，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几百块钱：“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你先拿着，剩下的我……”
“刘叔。”王林把那几百块钱退回去，“你先拿着用。房租的事，等你找到工作再说。”
姓刘的愣住了，眼眶又红了：“小兄弟，你……”
“但是。”王林竖起一手指，“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你要是还交不上，我只能请你搬走了。我爸心软，我不行。这是规矩。”
姓刘的使劲点头：“三个月，我一定交上，一定交上。”
王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姓刘的在屋里嚎啕大哭。
王林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恶人。他只是觉得，一个人在最难的时候，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但拉一把不是无限期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这是他在高考落榜后学会的道理。
四楼，四零二的门关着。
王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门开了，苏棠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散着，比刚才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柔和。
“进来坐？”她侧了侧身。
王林走进去。
四零二的格局和他家一样，两室一厅，六十多平。但苏棠把它布置得很不一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经济类和哲学类的，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古籍。
阳台上放着一排花盆，种着一些常见的绿植，但王林一眼就看出来——那些绿植的生长状态不太对。
太整齐了。
每一株的高度、叶片的数量、枝条的分叉，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精确得不像自然生长的植物。
“铁柱，看出来了吧。”苏棠似笑非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林转过身，发现她正靠在墙上，双手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出来什么？”王林装傻，想着当面喊我铁柱，那我就不能表现得很精明。
“别装了。”苏棠走到阳台边，随手拨了拨其中一盆绿萝的叶子，“你这几天晚上打坐的时候，灵气波动大到我在四楼都能感觉到。你那盆绿萝一夜之间长成那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王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所以呢？”
“所以——”苏棠转过身，正视着他，“你也是修真者，对吧？修真者铁柱，真接地气。”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林看着她，她也看着王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王林问。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
苏棠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放松——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猜测。
“你搬来的第一天。”王林接着说，“我在你身上感应到了灵气波动。”
苏棠微微挑眉：“第一天？那时候你连炼气一层都没到吧？”
“灵觉是天生的。”王林说。
他没说实话——他的灵觉来自神农传承，但没必要解释那么清楚。
苏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而是走到茶几前，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王林。
“坐下说。”
王林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香，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碧螺春，加了点回灵草的叶子。”苏棠说，“你刚突破炼气一层，喝这个有好处。”
回灵草。
王林心里一震——昨天他刚在《神农百草经》里看到回灵草的介绍，今天苏棠就拿出来了。
“你种了回灵草？”他问。
苏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架后面拿出一个花盆。花盆里种着一株小草，高约三寸，叶片细长，呈淡蓝色，叶脉间流转着微弱的荧光。
回灵草。
王林盯着那株小草，意识海里的《神农百草经》自动翻到了第二篇，一行信息浮现出来——回灵草，下品灵植，当前品相：中下。培育者灵为水木双灵，灵气亲和度高，但培育手法粗糙，灵气转化率偏低。
中下品相。
也就是说，苏棠培育回灵草的水平，在《神农百草经》的标准里只能算勉强及格。
“你也种了回灵草？”苏棠注意到了王林的眼神，“不对，你连回灵草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王林收回目光：“昨天刚知道。”
“那你是怎么催生那盆绿萝的？”苏棠问，“我观察过，那盆绿萝的生长速度，比我用灵泉浇灌的回灵草还快。你的灵泉，等级比我高。”
灵泉还有等级？
王林心里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脑子里飞速转动。
苏棠主动摊牌，肯定不是单纯来交朋友的。她有自己的目的。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王林直截了当地问。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你很直接。”她说，“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需要你的灵泉。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灵石、功法、修炼资源，或者……信息。”
“什么信息？”
“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苏棠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关于灵气复苏，关于修炼者圈子的规则，关于那些你还没遇到、但迟早会遇到的危险。”
王林沉默了几秒钟。
他想起昨晚“青山隐士”发来的那条私信——“你的直播已经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小心。”
“什么危险？”他问。
苏棠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你一个修炼者。”她说，“事实上，从几百年前开始，就有一批人一直在暗中传承。他们有的是世家，有的是门派，有的是散修。在灵气枯竭的年代，他们勉强维持着传承不断。现在灵气开始复苏，这些人就像冬眠醒来的蛇，开始活动了。”
她转过身，看着王林。
“这些人里，有好人，也有坏人。有愿意提携后辈的前辈，也有觊觎他人资源的恶徒。你身上的灵泉，在他们眼里就是最珍贵的资源之一。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实力和保护，你迟早会被盯上。”
王林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吓我？”他问。
“我在提醒你。”苏棠说，“你帮了二零二那个租客，对吧？免了他的房租？”
王林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见了。”苏棠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炼气三层之后，听力会大幅提升。我不是故意偷听，但你说话的声音，我在四楼听得一清二楚。”
炼气三层。
王林看着苏棠，重新评估了一下她的实力。
“你什么境界？”他问。
“炼气四层。”苏棠没有隐瞒，“水木双灵，中等偏上。修炼十二年，从八岁开始。”
十二年，炼气四层。
王林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他从获得传承到现在才三天，已经炼气一层了。按照这个速度，追上苏棠不需要太久。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嗯”了一声。
苏棠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别以为修炼很容易。炼气前期确实快，但到了三层以后，每一层都需要大量的灵气积累和感悟。”
“你现在的速度，一半是因为灵泉，一半是因为你的身体刚从凡人状态激活，进步空间大。等到了瓶颈期，你就知道了。”
王林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所以，”他问，“你想怎么交易？”
苏棠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木盒子，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三块拇指大小的石头。
石头呈半透明的淡绿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照亮了。
这就是灵石？
王林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灵石，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意识海里的《神农百草经》翻开了新的一页，显示出灵石的详细信息。
“下品灵石，三块。”
苏棠说：“一块灵石足够炼气期修士修炼三天。我用这三块灵石，换你十滴灵泉。”
十滴灵泉。
王林现在的灵泉产量是一天一滴，十滴就是十天。产量暂时无法提升——药园里的灵泉之芽需要等他突破到炼气三层才能升级。
“五滴。”王林还价。
“八滴。”
“六滴，不能再多了。”王林说，“我每天只有一滴，自己也要用。给你六滴，我要攒六天。”
苏棠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是因为他还价，而是因为他的态度——一个刚踏入修炼之路的新人，面对一个比自己高出三个境界的前辈，不卑不亢，讨价还价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种人，要么是没吃过亏的愣头青，要么是骨子里有底气。
苏棠倾向于后者。
“成交。”她说，“六滴灵泉，三块下品灵石。什么时候交货？”
“三天后。”王林说，“我先给你两滴，剩下的四滴一周内补上。”
苏棠把木盒子推到他面前：“灵石你先拿着。我相信你。”
王林看着那三块灵石，没有伸手。
“你不怕我拿了东西就跑？”他问。
苏棠笑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家就在楼下，你能跑哪去？”
王林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拿起木盒子，揣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苏棠叫住他，“你的直播，最好停一停。”
王林转过身：“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人盯上你了。”苏棠的表情变得严肃，“昨晚你的直播录像被上传到了几个修真者内部的论坛上。有人认出了灵泉，有人在查你的身份。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以你现在的实力，最好不要引起太多关注。”
王林想起“青山隐士”的私信，心里沉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提醒。”
“不用谢。”苏棠说，“你现在是我的伙伴，伙伴出事对我没好处。”
王林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苏棠。”
“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完全可以偷偷观察我，等我出事了再趁火打劫。”
苏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个王林没想到的答案。
“因为你帮了二零二那个租客。”
王林一愣。
“一个能对陌生人施以援手的人，”苏棠说，“至少不是坏人。”
门关上了。
王林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那三块灵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帮姓刘的，是因为他觉得那个人确实遇到了困难。他没想过这件事会被人看到，更没想到这件事会成为苏棠信任他的理由。
这算是……好人有好报？
王林摇了摇头，下楼。
回到房间，他把木盒子打开，取出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
灵气从灵石中渗出，顺着他的掌心进入经脉，比空气中的灵气浓郁了至少十倍。
如果他每天用灵石修炼，再配合灵泉，突破到炼气二层的时间可以从半个月缩短到一周。
一周之后。
王林深吸一口气，把灵石收好，没有急着用。
他先打开快抖，看了一眼私信。
九十九条未读。
大部分是普通观众的留言，有夸他的，有问他技术的，还有几个想给他介绍女朋友的。
他快速扫了一遍，没有看到“青山隐士”的新消息。
然后他翻到了一条特别的私信，发送者的ID叫“观”。
私信只有一行字：“年轻人，灵泉是好东西，但好东西要有命用。”
王林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种平淡的语气，让他后背发凉。
他点进“观”的主页——同样是空空荡荡，没有作品，没有粉丝，没有关注。
和“青山隐士”一样，像是一个刚注册的小号。
但“青山隐士”的措辞是老派的，像是在提醒他小心。
而“观”的措辞，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好东西要有命用。”
王林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黄昏了，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他忽然想起苏棠说的话——“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说的对。
他的家在这里，他的父母在这里，他的生活在这里。
他跑不了。
所以他只能面对。
王林拉上窗帘，盘腿坐在床上，取出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灵气从灵石中涌出，进入他的经脉，汇入丹田。
丹田里的灵气团开始加速旋转，颜色从白色渐渐变得透亮。
修炼，不能停。
因为危险，正在靠近。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关掉快抖的那一刻，清水市郊外一栋独栋别墅的地下室里，三个人正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定格着王林直播时的画面。
“就是他？”一个人问。
“就是他。”另一个人回答，“灵泉的源头。”
第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的王林，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炼气一层。”第一个人说，“刚入门的小娃娃。”
“灵泉的等级至少是二阶以上。”第二个人说，“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娃娃，不可能有二阶灵泉。他身上有东西。”
第三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查清楚了吗？他和苏家的人有没有关系？”
“查了，没有。苏家那个丫头住在他家楼上，但两人刚认识，关系不深。”
第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机会合适呢？”第一个人问。
“那就动手。”第三个人的声音冷了下来，“灵泉，比什么都重要。”
地下室安静下来，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三张脸上，明灭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