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空着手回到家中时,阎家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手上,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们原本暗自盼着能分到一点宵夜。
瞧见公婆和小叔子们的神情,于莉立刻明白了。
她赶忙解释:“爸,我在杨阳那儿的时候,何雨水和娄晓娥后来也来了。
虾就那么些,刚够我们四个人吃,实在没法带回来。”
其实并非数量不够,而是杨阳烹煮的分量恰好只够在场几人享用。
“没事儿,不怪你。”
阎埠贵摆了摆手,神色转而严肃起来,“于莉啊,往后在杨阳那儿,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不但要照做,还得做得让他挑不出毛病,明白吗?”
“对,爸说得在理。”
阎解成在一旁帮腔,“杨阳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别惹他不痛快。”
他们生怕于莉一个不慎,惹得杨阳厌烦,把这差事让给了另外两个女人。
若真那样,他们还怎么从杨阳那里得到好处,又怎么进行下一步的盘算?
“我知道了。”
于莉点了点头,心却莫名快跳了一拍。
她清楚,杨阳可能提出的要求,远不止眼前这些。
见她应承下来,阎埠贵和阎解成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另一边,等人都走了,杨阳扫了一眼意识中系统给予的物品,便拎起垃圾出了门。
贾张氏那时正在附近晃悠,瞧见他出来倒东西,脚步立刻挪了过去。
窥探别人的私事,是她最大的乐趣。
刚凑近那袋垃圾,她的眼睛就猛地亮了。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见里面有一大包完好的虾头,单独用油纸裹着,一点也没沾上别的脏东西。
这个杨阳,居然不知道虾头也能吃,真是蠢透了!她在心里嗤笑。
她没尝过小龙虾,但普通的河虾是吃过的。
油炸到连壳都酥脆,那滋味她至今记得。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小龙虾的脑袋同样美味。
左右张望,见巷子里没人,她飞快地蹲下身,一把抓起那包虾头,揣进怀里,急匆匆往家赶。
这么多虾头,够他们全家美美吃上一顿了!
这一幕,恰好被回到屋里、正站在窗边的杨阳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些虾头,本是不能入口的。
棒梗正蹲在门槛边抠泥巴,贾张氏提着个破竹篮跨进院门,篮里堆着暗红色的硬壳。
“乖孙,瞧给你弄什么零嘴了。”
她把篮子往地上一搁,掀起盖布。
棒梗凑过去,鼻尖差点碰到那些尖刺:“这不都是壳么?硬邦邦的能咬动?”
“傻孩子,”
贾张氏咧开缺牙的嘴,“下油锅一滚,比花生米还酥。”
屋里传来贾东旭的附和:“ 没哄你,壳里还藏着肉渣呢。”
他靠在门框上,喉咙动了动。
棒梗眼睛亮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秦淮茹从灶台边转过身,围裙擦着手:“哪儿来的?”
“杨家那小子扔的,”
贾张氏鼻腔里哼出声,“败家玩意儿,连这都不会收拾。”
贾东旭跟着嗤笑:“照他这么糟践,他叔留的那点底子,撑不过三个月。”
“杨阳是大傻子!”
棒梗拍着膝盖学舌,蹦跳着绕篮子转圈。
秦淮茹接过篮子时顿了顿,指尖碰到冰凉的硬壳。
或许只是人家嫌麻烦,她心想,油锅里滚一滚总归毒不死人。
热油很快在锅里冒起细泡,硬壳滑进去的瞬间爆出噼啪声,一股焦香混着腥气弥漫开来。
棒梗扒着灶沿踮脚,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比刚才那屋飘出来的还冲鼻子!”
他嚷着,烫得直吹手指头却不肯后退半步。
第一勺刚捞起沥油,棒梗就抢了个最大的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碎渣溅到衣襟上。
“脆!香!”
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喊。
两个丫头缩在门后眼巴巴望着,贾张氏瞪过去:“赔钱货急什么?等棒梗吃剩了再说!”
她捏起一个递给儿子,自己又挑了个钳子完整的,眯眼嚼了好几下,皱纹舒展开:“扔这东西的人可不就是缺心眼?”
“缺心眼还占着好房好钱,”
贾东旭啐出一片壳,“老天爷怕是睡着了。”
油锅还在滋滋作响,窗外忽然探进个脑袋:“哟,炸什么呢香成这样?”
贾张氏扭过头,看见易中海正站在院门边。
他像是偶然他朝里问。
“虾脑袋!”
贾张氏立刻应声,捏起一只炸得金黄的虾头就往外走,“您尝尝,刚出锅的,酥得很。”
那股焦香直往鼻孔里钻,易中海接过来,端详两眼,送进了嘴里。
牙齿一合,咔嚓一声脆响,油香混着咸鲜在舌头上炸开。
“是够味儿。”
他咂咂嘴,拇指不自觉地翘了翘。
心里却盘算开了:赶明儿也去弄点小龙虾。
整只的不会整治,光炸个头还不容易?价钱嘛,他易中海倒不放在心上。
咽下最后一点碎渣,他顺口打听:“这玩意儿,你们打哪儿弄来的?鸽子市有卖?”
贾张氏还没张嘴,旁边一个脆生生的童音抢了先:“杨阳那个傻蛋扔的!我们捡回来炸了!”
杨阳扔的?
易中海脸色微微一僵。
该不会……是从那脏地方捡回来的吧?联想到前些天的腌臜事,胃里隐约有些翻腾。
他勉强压住那点不适,没在脸上露出来。
念头很快又转回那口酥脆上——还是得去买。
他不再多话,转身就朝胡同外迈开了步子。
屋里,咀嚼声没停。
小当和小槐花也一人捧着一只,腮帮子鼓鼓囊囊,油光糊了满嘴。
贾张氏嚼着虾头,越嚼越觉得不能光自己痛快。
杨阳这蠢货,把这么好的东西白白扔掉,合该去他跟前说道说道,让他晓得自己有多瞎。
她擦擦手,又拈起一只,蹬蹬蹬就朝对面屋子去。
“杨阳!”
她杵在门口,嗓门扯得老高,“睁眼瞧瞧!你当垃圾扔的东西,香掉人舌头!你说你是不是个睁眼瞎?”
杨阳正蹲在院角的水池边,手里摆弄着一只黑黢黢的活物,闻言头也没抬。
他没想到这老婆子不光捡去吃了,还吃出威风吃上门来了。
“自以为精明,其实蠢透顶!”
贾张氏见他没反应,更来了劲,狠狠咬下一大口虾壳,在嘴里嚼得嘎嘣响,“你闻闻!你听听!这滋味,你八辈子都弄不出来!”
杨阳懒得接茬,只顾着用刷子刷洗那只甲鱼背壳上的青苔。
这东西得养两天,去去土腥气。
牛鞭配甲鱼,火候到了才是正经补物。
贾张氏炫耀的话头戛然而止。
她瞅见了那只在水盆里划拉爪子的大家伙,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手里半只虾头突然没了滋味——再香,也是从别人指缝里漏出来的。
“吃吧,吃吧,”
她酸溜溜地咒,“这么大个王八,独吞下去,看不噎死你!”
“好心提个醒,”
杨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平淡,“那虾头不净,有毒。
趁早带你家里人去瞧瞧大夫。”
“有毒?”
贾张氏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起来,“眼红就直说!我们全家都吃了,你看谁倒了霉?不都好好站着吗?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得了便宜!”
她认定杨阳是酸葡萄心理。
杨阳不再看她,目光落在甲鱼背上。”贾张氏,趁我还没动手,赶紧滚远点。”
他声音冷了下去。
若不是隔着几步距离,巴掌早就扇过去了。
杨阳指尖弹出一张符纸,轻飘飘落在贾张氏脚边。
他没出声,心里却念了句:这份礼,够你受的。
贾张氏瞥见那符,脸皮一抽,先前挨过巴掌的地方仿佛又隐隐作痛。
她没敢多留,转身就走,步子快得有些踉跄。
夜色浓得化不开时,贾家屋里先响起一阵窸窣。
棒梗从被窝里蜷起身,手死死按着肚腹,喉咙里挤出 :“疼……妈,,我肚子里头绞着疼……”
秦淮茹拧亮灯,昏黄光线下,孩子脸上不见半点血色,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整个人缩得像只虾米。
“要……要拉……”
棒梗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全。
贾张氏凑过来瞧,口像被揪紧了,扭头就冲秦淮茹啐道:“愣着什么?还不扶他去茅房!”
秦淮茹抿紧嘴唇,没吭声,搀起儿子往外走。
刚出屋门没几步,棒梗腿一软,裤里传出闷响,一股酸腐气味顿时散开。
秦淮茹别过脸,屏住呼吸。
茅房里,棒梗的哭喊混着水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在静夜里格外扎耳。
几户人家的窗户陆续亮起灯,有人探出头张望。
这边还没消停,贾张氏忽然也弯下腰,两手死死按住小腹,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抓了草纸,弓着背急慌慌往茅房赶,可没走到门槛,裤管里就热乎乎湿了一片。
“婆婆?”
秦淮茹见她跌撞过来,刚唤一声,贾张氏已经撞开木板门冲了进去。
紧接着便是“砰”
的一记闷响,夹杂着哎哟叫骂——里头的人脚底打滑,结结实实摔在了坑边。
“秦淮茹!你存心看我笑话是不是?”
贾张氏在里头吼,声音因疼痛变了调,“还不快进来拉我一把!”
秦淮茹踏进去,只见婆婆四脚朝天瘫在污渍里,活像只翻不过身的甲虫。
她咬住下唇,压住喉头那点痒,伸手去拽。
刚使上劲,贾张氏身子一颤,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恶臭扑面而来。
“捂什么鼻子!晦气东西!”
贾张氏骂得更凶。
好不容易把人架到蹲坑边,秦淮茹退到门外,长长吐了口气。
夜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额间也沁出了冷汗——小腹深处,隐隐有细针扎似的疼攀上来。
屋里此刻却闹翻了天。
贾东旭在床上蜷成团,指甲抠进褥子里,脸色白得吓人。
他哑着嗓子喊:“秦淮茹!死哪儿去了!”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黑暗。
忍到极限时,他浑身一僵,温热粘腻的触感猛然在裤里漫开,迅速浸透了被褥。
贾家屋里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小当和槐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她们迷迷糊糊地用手掩住口鼻,不明白家里出了什么事,只觉得那股味道直冲脑门。
很快,她们的腹部也开始传来一阵阵隐痛。
“疼……肚子好疼……”
屋里传来贾东旭变了调的喊叫。
秦淮茹正好在这时折返回来——她也是急着要上厕所,却发现手纸不够用。
还没踏进门槛,贾东旭的叫声和那股飘散出来的气味就让她心里一沉。
光听这动静,再结合这味道,事情已经明摆着了。
“贾家这是怎么了?”
身后忽然有人问话。
何雨柱听见嚷嚷,从自家屋里走了出来。
“不知道,”
秦淮茹拧着眉,声音里带着无措,“全家人都闹肚子,都要往茅房跑。”
她眼眶微红,那副模样让何雨柱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脸色跟着变了:“该不会是吃坏了东西,全家都中毒了吧?”
“那……那可怎么办?”
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