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听了一耳朵闲话,都说那味道闻着臭,吃着香。
他喉结滚了滚,凑到自家媳妇跟前:“杨阳弄的那东西,你尝了?”
娄晓娥点头,手里针线没停。
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又细又密。”尝了。”
“那你也买点豆腐试试?”
许大茂咂咂嘴,回忆像钩子似的扯着胃。
他当然不会去讨——丢不起那人。
可自家做总行吧?
女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针尖在光里闪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娄晓娥的眉头拧了起来。”我可没杨阳那份本事。”
“去买就是了。”
许大茂没理会她的迟疑。
女人只得转身出门,朝集市方向去。
易家屋里,男人坐在凳子上琢磨。
他想起聋老太太晌午时的神情——虽然嘴上没提,但那眼神里分明透着念想。
要是能让老伴做些臭豆腐送过去,老太太往后准更记挂他易中海的好。
这么一合计,他便朝灶间开口:“去集市捎几块豆腐回来,老太太馋这口了。”
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轻轻叹了口气,也推门走入巷子。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三条人影先后汇入通往集市的小路。
杨阳对这些毫无察觉。
碗里的豆腐早已吃完,暮色渐浓,他收拾了碗筷便歇下了。
如今身子骨硬朗,冬夜的寒气侵不着半分,连炉子都没生。
第二不必赶工,他直睡到头高悬才起身,端着盆子去院角的水槽洗漱。
巧的是,三个女人正聚在那儿接水。
娄晓娥先瞧见他,走过来时木盆在腰间轻轻一碰。”昨儿那豆腐滋味真好,下回等大茂带了山货,我也给你留些。”
杨阳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进盆底。”邻里之间,不用见外。”
娄晓娥笑了笑,端着满盆的水转身走了。
于莉正蹲着搓洗衣领,抬头朝他匆匆一瞥,又迅速低下——阎家屋门吱呀响动,有人探出半个身子。
她手下动作更快了,泡沫溅湿了袖口。
秦淮茹把这一切收进眼里。
她心里泛起点酸涩:若是杨阳肯把她当寻常邻居,哪怕不分那些鱼肉,昨总该得一碗豆腐吧?她自认模样不差,怎么偏就入不了他的眼?贾家同他有旧怨不假,可那是贾家的事,与她何?不如趁这机会说两句话,兴许能改观。
她拎着空桶挪到水槽边,身子微微前倾。”今儿起得这样晚?”
那笑容漾开时,眼尾弯成细细的月牙。
杨阳瞥见她棉袄下起伏的轮廓,忽然想起旁人私底下的议论——都说这女人骨子里透着股说不明的劲儿。
难怪能牵住那么多人的心思。
正想着,余光里贾家窗纸后闪过半张阴沉的脸,皱纹堆叠的眼睛正死死盯向这边。
杨阳收回视线,拧紧了龙头。
水声戛然而止。
秦淮茹晾在原地,桶沿磕在石槽边沿发出闷响。
往常她只需眼波一转,男人们便抢着凑近说话。
可眼前这人连个应声都没有。
她攥着桶梁的手指微微发白,那股惯用的柔媚忽然不知该往哪儿使了。
杨阳擦脸上的水珠,推开了自家房门。
脚刚踏进门槛,耳中就传来一阵清脆的提示音。
“叮——主人,您放置的鱼钩捕获了一只白银箱子。”
白银箱子……里面会装着什么?
他心头一动,意识深处便掀开了箱盖。
上一回开出的白银箱装着三件物品,这回呢?
“叮,恭喜主人掌握‘神级垂钓技艺’!”
“叮,恭喜主人掌握‘大师级涂刷技艺’!”
箱中只传来两道声响,杨阳嘴角却扬了起来。
两样都是过子用得上的本事,能让他的子过得更加舒坦。
往后院里那些眼红的家伙,只怕要看得牙痒。
“主人,‘神级垂钓技艺’能助您感知鱼群方位,有三成机会钓上大家伙。”
那声音补充道。
“挺好。”
杨阳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往后去水边就不再是白坐半天,总能提着些什么回来。
从前他也试过握竿静候,往往等到头西斜还是一无所获,后来索性懒得再去。
如今有了这本事,自然不同。
至于“大师级涂刷技艺”,不必多说他也明白——等墙壁重新刷过,屋里一定会显得更整洁、更亮堂。
虽比不上记忆里那些窗明几净的楼房,但总比眼下这灰扑扑的样子强得多。
晚上灯一亮,四壁白净,光也映得更通透。
想到那情景,他脸上不由浮起一点笑意。
正琢磨着哪天得空去买些石灰和刷子,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新任务已发布。”
“闲适的休息,正该出门养养性子、练练耐心。
在水边静坐垂钓,若能拎回几尾鲜鱼,子也会添些滋味。”
“任务奖励:丸一粒,小人符一张,瓜子三斤,汽水五瓶。”
杨阳听着,笑容又深了几分。
钓鱼还能换奖励?
那还窝在家里做什么?
反正今天不用忙别的。
他转身就从墙角取出那蒙了尘的鱼竿,脚步轻快地朝外走。
贾张氏正倚在门边剥蒜,瞧见他拎着竿子往外去,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哟,这是又想去河边傻坐?就他那手艺,能钓上鱼才怪。”
屋里传来贾东旭的附和:“妈说得对,他怕是馋鱼馋疯了,做梦呢!”
“要我说,他鱼钓不着,人倒可能栽进河里——淹死了才净!”
贾张氏朝外啐了一口。
“淹死都算便宜他,”
贾东旭搭腔,“照我看,路上就得窜出条野狗,把他这种独食货咬个半死!连狗都嫌!”
贾张氏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我儿说得在理,他就该被狗追着咬!”
骂痛快了,她才扭身回屋。
贾家这会儿正忙着弄臭豆腐,满屋子都是那股子酸酵气。
自然,动手的都是秦淮茹,贾张氏只需抄着手在边上指画。
尤其是这臭豆腐——她可是亲眼见过杨阳怎么炸的,当然更有指点的资格。
“做臭豆腐咯!做臭豆腐咯!”
棒梗拍着手在屋里蹦跳,忽然扯嗓子喊,“!别忘了加屎啊!加了屎才香!”
他始终没忘记这一点。
没过多少工夫,杨阳已经站在了罗刹海边上。
这一片水域离四合院不远,常有人过来垂钓。
放眼望去,两岸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一鱼竿斜进水面。
杨阳对这场面并不意外。
眼下光景艰难,家家户户碗里难得见荤腥。
要是能从水里捞上几条鱼,饭桌上就能多道菜。
手艺好的,甚至能用鱼换些粮票肉票。
但鱼哪是那么容易上钩的?杨阳前些子来过几回,亲眼见过那些老手忙活一整天,最多也就十来条的收成——那还得是运气顶好的时候。
要是运气背,从早坐到晚,竿子怕是都懒得动一下。
人实在太多了。
目光扫过去,他瞧见了坐在不远处的阎埠贵,那位被院里称作三大爷的。
杨阳没过去打招呼,自顾自走到水边。
刚一落脚,某种说不清的感应就从心底浮起来——那是他近来莫名掌握的本事,仿佛能嗅到鱼群聚集的方位。
左前方那片水域似乎有动静,可惜坐在那儿的两个人一脸愁云,估计半天没见着鱼影了。
杨阳找了个空处坐下,挂饵,甩竿,动作一气呵成。
旁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见他下竿便搭话:“头一回来?”
“来过两三趟。”
杨阳答道。
老者一听,更断定他是个生手,摇着头说:“这儿没鱼。
我坐了半晌,浮漂都没沉过。
再等会儿,我就换地方。”
杨阳只是笑笑,没接话。
另一头的阎埠贵也注意到了杨阳。
这小子居然也学人钓鱼?他嘴角撇了撇,心里冒出几分讥诮。
前几次杨阳来的时候他可是瞧见的,十次里有五次空着手回去。
想着想着,阎埠贵忽然眼睛一亮。
这不正是机会么?等会儿杨阳钓不着鱼,焦躁起来,自己再过去指点一二,卖个人情。
一来二去,关系拉近了,往后算计那点家产岂不容易得多?
阎埠贵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一边盯着自己的浮漂,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杨阳那边的动静。
只等杨阳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便要过去“雪中送炭”。
论钓鱼,他阎埠贵虽不算高手,但对付杨阳这种愣头青,那点经验绰绰有余。
正盘算着,杨阳手里的竿子忽然弯了下去。
旁边的老者先叫出声:“哎哟,有东西咬钩了!瞧这动静,个头不小啊!”
杨阳嘴角微扬。
有了那手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鱼饵刚下水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往鱼嘴边送。
他手腕一抬,竿梢划出一道弧线,水花哗啦溅开,一条银亮的身子被拽出水面,在半空中扭动挣扎。
看那尺寸,少说也有三斤重。
鱼线绷紧的刹那,水面荡开的涟漪还没散尽。
竿梢沉甸甸地往下坠,握竿的年轻人手腕一稳,顺势向后一带。
水花哗啦溅开,一尾青黑色的影子在半空划了道弧,啪嗒落在岸边的草丛里,尾巴还在泥地上拍得啪啪响。
“刚坐下就有收获,这手气……”
旁边蹲着的老者咂了咂嘴,目光黏在那条还在扭动的鱼身上。
他在这儿守了大半晌,自己脚边的铁皮桶里只有两尾小得可怜的鱼苗,并排躺着,连鳞片都显得稀疏。
另一侧是个穿灰布衫的年轻男人,一直没吭声,此刻也转过脸来盯着看。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却透出些光。
年轻人弯腰取下鱼钩,动作不紧不慢。
他从饵料盒里捏起一团暗红色的饵,重新挂上钩尖,手臂一扬,铅坠带着线远远地落进河心,咕咚一声,圈圈水纹缓缓漾开。
“杨阳这小子……”
远处柳树下,戴眼镜的中年人扶了扶镜框,喉结动了动。
他脚边的桶里同样空荡,那两条小东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盯着年轻人稳坐的背影,心里嘀咕:不过是碰巧罢了。
可没过多久,那在岸边的竹竿又弯了下去。
这次竿身颤动的幅度更明显,线绷得笔直,在水里左右窜动。
老者手里的烟忘了抽,烟灰簌簌掉在膝盖上。”又来了?”
他声音里掺着难以置信,“看这动静,个头怕是不小……”
年轻人站起身,鞋底碾过几颗碎石子。
他并不急着收线,反而松了半圈,任由水下的挣扎带着线轴吱呀转了两下,才骤然握紧。
一扯,一抬,又一尾活蹦乱跳的鱼被甩上岸,鳞片在午后稀薄的光下泛着湿漉漉的银灰。
“第二条了。”
灰衫青年终于吐出几个字,嗓子有些。
远处的眼镜中年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眯着眼,试图看清那条鱼的尺寸——比前一条似乎更肥壮些。
他心里那点“碰巧”
的念头开始松动。
两条加起来,够一家子吃上两三顿,若是拿去集市,也能换些油盐钱。
他在这儿耗了多少个钟点?记不清了。
老者不再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