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不知道,这份殷勤背后藏着别的心思——等哪天她走了,这间屋子总该留给最“尽心”
照顾她的人。
何雨柱却站着没动。”我跟他……不太对付。
我去要,他未必肯给。”
“你是为老太太去的。
老太太什么身份?他敢不给?”
易中海抬高了声音。
这话让何雨柱眼神一亮。
是啊,有这层关系在,那小子还能驳面子不成?“成,您等着,我这就去端一碗回来。”
他转身就往外走。
刚跨出门,就瞧见刘家两个小子从杨阳那屋出来,手里各端着个小碗,边走边往嘴里送着什么,一脸满足。
何雨柱没多理会,径直走到杨阳门前。
屋里,杨阳刚送走两人,正收拾着灶台。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有事?”
杨阳看着门口的人,手里动作没停。
他心里琢磨着,这人该不会又是替别人来要东西的吧?
早些时候,刘光福和刘光天确实来过。
他们父亲打发他们来讨钱,可两人压没打算开口。
真正引他们过来的,是那股飘满院子的奇特气味,还有关于那种豆腐的传闻。
“其实……是我们爸让来的。”
刘光天挠挠头,说得直白,“但我们不是来要钱的。
就是闻着味儿,好奇。”
杨阳听了,反而笑了笑。”钱没有。
那豆腐倒是可以给你们尝点。”
“这……合适吗?你都给我们了,你自己吃啥?”
刘光福朝屋里望了望。
“炸了不少,够分。”
杨阳指了指旁边盖着布的竹屉。
掀开一角,果然堆得满满当当。
两人没再推辞,接过杨阳递来的碗。
第一口下去,两人同时顿住了,眉头先是一紧,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绝了!”
“没想到闻着那样,吃着这么香!”
他们咂着嘴,又夹了几块,这才端着碗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何雨柱就到了。
门框边探出半张脸,何雨柱的嗓门扯得老高:“老太太念叨那口味儿,你给拣两碟出来。”
灶台前的人没回头,只听见铁勺刮过锅底的涩响。”东西是你的?”
杨阳把勺子往案上一搁。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雨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是你的,张嘴就要两份?”
杨阳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慢条斯理地擦着,“院子里那位老祖宗,五保户,孤零零一个人——你做了吃食,就不知道心疼心疼?”
何雨柱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脖颈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杨阳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在掌心掂了掂。”想吃?行啊。
五块钱一碟,现钱现货。”
屋外围着的人影开始晃动。
何雨柱只觉得血往头顶涌——上回这小子举着菜刀的场面他还记得,可这会儿刀离得远,灶台到门坎不过七八步。
他袖子一挽,鞋底蹭过门槛的青砖。
就在他右脚迈出去的刹那,脚底板像踩上了冻透的猪油,整个人往前一栽。
门坎的木头棱角狠狠硌进口,两只手掌擦过粗粝的地面, 辣的疼直往骨头里钻。
四周爆出一片哄笑。
有人捏着嗓子学他刚才的腔调:“傻柱,讨吃食就讨吃食,还行这么大礼?”
何雨柱撑起身子,手心的血混着灰土往下滴。
他瞪向灶台边那个身影,对方正不紧不慢地重新包起油纸包,连眼皮都没抬。
“杨阳,你记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挤开人群。
手臂上的口子被冷风一吹,疼得他打了个哆嗦。
屋里的人把油纸包塞回怀里,听见外头渐远的骂骂咧咧声,伸手拨了拨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
橘红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嘴角那点弧度格外清晰。
杨阳并非那种连只鸡都按不住的文弱书生。
若是清楚他徒手就能捏碎石块,恐怕对方连院门边都不敢靠近。
望着何雨柱匆匆离开的背影,娄晓娥心底暗暗吃惊。
那个在院里打架从没输过的“战神”,居然会在杨阳面前如此狼狈。
她想起自己丈夫许大茂每回被追得满院逃窜、有时还鼻青脸肿的模样,更觉得眼前这青年不一般。
长得俊朗也就罢了,竟还能让何雨柱吃瘪……若是自己身边的人是他就好了。
这念头一闪,她便轻轻叹了口气。
许大茂从未给过她多少踏实感,可婚约已成,再多想也是徒然。
何雨柱没直接去聋老太太屋里,先折返回自己家中收拾了一番。
等他再推门进去时,脸上还留着些许红肿,手里却空无一物。
易中海和老太太同时抬起眼。
往常这孩子出门可从不会空着手回来。
“豆腐呢?”
易中海问。
“杨阳那小子吝啬得很!”
何雨柱脸色发沉,“屋里至少搁着两屉,硬是一块不肯白给。
说要拿就得掏钱,五块钱一份——这不明摆着没把老太太您放在眼里吗?”
易中海的眉头立刻拧紧了。
不把他当回事也就罢了,如今连院里的长辈都敢轻慢,这还了得?
聋老太太嘴角也抿成一条直线。
整个院子谁不对她多几分敬重?偏偏这新来的连一点吃食都不愿分享。
“先吃饭吧。”
易中海换上笑容,朝老太太劝道,“往后有机会,再让傻柱去说道说道。”
老太太点点头,拿起筷子。
但这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
隔了几道墙的阎家倒是热气腾腾。
桌上摆着一碟深色方塊,气味浓烈,入口却咸香满溢。
“真没想到闻着冲,吃着却这么鲜!”
“杨阳确实有点本事。”
一家人边尝边夸。
阎解旷从门外探进头,手里还捏着半块,笑得眼睛眯成缝:
“刚瞧见傻柱去讨豆腐,不但没讨着,还摔了一手血!”
阎解娣立刻接话:“幸亏咱家早让嫂子去帮他收拾屋子,不然这会儿恐怕连渣都捞不着。”
几个小辈纷纷转向阎埠贵:
“还是爸算得准!”
“要不是您先让于莉去搭把手,咱也得吃闭门羹!”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早把杨阳那性子摸透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得意:
“那是自然。
你爹我整天扒拉算盘珠子,不算清楚点儿,子还怎么过?”
阎埠贵嘴角扬起,眉梢挂着藏不住的快意。
他侧过脸,视线落在于莉身上,声音拖得有些长:“明天记得到杨阳那儿去,该的活儿一样也别落下。”
角落的阴影里,缩着两个半大的少年。
刘光福和刘光天谁也没回家,就蹲在那儿,捧着只粗瓷碗,埋头吃着什么。
碗里飘出一股浓烈又奇特的气味。
他们父亲刘海中有什么好物件从来轮不到兄弟俩,这回自己得了点儿东西,自然也不愿带回去分。
“香。”
刘光福含混地嘀咕。
“杨叔这手艺,没话说。”
刘光天跟着附和。
碗底很快见了光,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地咂着嘴。
就在这时,一道矮小的影子猛地从墙窜出来,手指几乎戳到他们鼻尖:“哇!你们吃屎!”
是棒梗。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夸张的嫌恶。
吃屎?刘光天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火直冲脑门。
刘光福已经腾地站起来,脸沉得像块铁:“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
棒梗转身就跑,两条细腿蹬得飞快。
可没跑出几步,后领子就被揪住了。
刘光天一把将他拽回来,兄弟俩二话不说,拳头和巴掌就落了下去。
他们专挑身上肉厚的地方下手——脸上留了印子太显眼,回头贾张氏和何雨柱找上门又是麻烦。
直到自己手腕都震得发麻,两人才喘着气停手。
棒梗缩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
“知道这是啥不?”
刘光福用脚尖碰了碰他,语气里带着炫耀,“臭豆腐,杨叔给的。
香着呢!”
他甚至把碗底最后一点儿碎渣凑到棒梗眼前晃了晃。
那味道钻进鼻子,起初是冲,可多闻两下,竟勾出点儿奇异的馋意。
棒梗盯着那点儿残渣,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忽然一骨碌爬起来,伸手就去抢刘光天手里那只碗。
碗里只剩两小块黑乎乎的东西了。
“放下!”
刘光天又惊又怒,伸手去夺。
棒梗已经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几乎是同时,一股复杂浓烈的滋味在舌头上炸开,他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原来那些人没骗人,真是好吃的。
他甚至顾不上细想,另一只手又去抓剩下那块。
刘光福猛地推了他一把。
棒梗整个人向后跌去,结结实实摔在泥地上,鼻梁磕得生疼。
可他一抬眼,看见最后那块臭豆腐就落在手边,沾满了灰土。
他想也没想,抓起来就塞进了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囫囵咽了下去。
刘光天和刘光福都看呆了。
那东 成那样,他竟也吃得下去。
“这小子……”
刘光福喃喃道,后半句没说出来。
两人对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再揍他也没意思,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了。
棒梗还趴在那儿,嘴里那股混着土腥气的奇异香味久久不散。
棒梗摔破了鼻子,血顺着嘴唇往下淌。
刘光天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朝地上啐了一口。”今天算你走运,再有下回……”
后半句威胁散在风里,没说完。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抓起最后两块炸得焦黄的东西塞进嘴,连滚带爬冲向巷子深处。
屋里,老太太的惊呼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她扑过来用袖口擦孙子的脸,指尖抖得厉害。”这怎么弄的?谁欺负你了?”
“杨阳做的那个……虽然臭得像茅坑,可好吃。”
棒梗吸着鼻子,血混着口水咽下去。
疼是疼,可舌尖还记得那股又冲又香的滋味。
晌午不是说了么,那玩意儿里头掺了脏东西——可脏东西怎么让人吃了还想吃?
老太太愣住。
她盯着孙子油汪汪的嘴角,心里头翻腾:该不是去抢食叫人打了?可杨阳那小子横得很,连傻柱替聋老太讨要都碰一鼻子灰。
“我从刘家兄弟那儿抢的……”
棒梗开始跺脚,声音扯成尖细的哭腔,“我要吃!现在就要!”
贾张氏的脸沉得像糊了锅底灰。
旁边男人跟着骂起来:“独食吃多了,早晚遭!”
孩子滚到地上,鞋底蹭起一层灰。
哭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一声比一声急。
秦淮茹站在门框边,手指绞着围裙边——那布已经洗得发白起毛了。
“炸个豆腐能有多难?”
老太太忽然冷笑。
她晌午扒在窗缝看得真切:无非是油锅里滚几滚。”丧门星,杵着当呢?买豆腐去!”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我没做过……”
“白长这双手!”
婆婆的唾沫星子溅过来。
男人也跟着帮腔:“娶你有什么用?”
女人垂下眼睛,转身时肩膀擦过门框。
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晃,像一排晃荡的影子。
许大茂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