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6:36

这意味著书册只需掠过视线,字句便刻入骨髓,道理便豁然贯通。

何止是强于常人——若有足够典籍,攀越任何学识的峰峦皆非难事。

“妙极。”

他仰首饮尽。

液体滑入喉中,并无滋味,却似清泉渗入涸的土壤。

变化来得很快。

眼眶周围泛起细微的温热,像被薄纱轻轻包裹。

他转向窗棂。

百米外砖缝间,一只蚁虫正搬运碎屑,肢节的动作分明可见。

更远处晾衣绳上水珠的滚动,瓦檐苔藓的脉络,尽收眼底。

世界被骤然擦亮,一切细节都锋利起来。

他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讲电学的旧册。

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扫过那些曲折的符号与段落。

只一瞬,原理便自行拼接完整,仿佛早已熟识。

确实惊人。

若有这般能耐,在那钢铁厂里,怕是不出半月便能将技术手册尽数吞下。

他收起心绪,瞥向那张写着配方的纸。

材料无一具备,此刻不过废纸一张。

暂且叠好,塞进抽屉深处。

灶火生起。

鱼已处理净,躺在砧板上。

手握菜刀时,那些载入的厨艺便自然流动至指尖。

斩切、调味、控火,动作行云流水,无需思索。

不多时,浓油赤酱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闭眼深吸,那股醇厚钻入鼻腔,勾起腹中饥鸣。

不必品尝也知,这滋味已远超寻常宴席水准——即便缺了后世那些花哨的佐料,纯粹的火候与搭配亦能唤醒最原始的食欲。

他坐下,举箸。

鱼肉入口即化,鲜香裹着微烫的汁液在舌上绽开。

他不再停顿,一口接一口,直至盘中渐空。

鱼肉的香气从杨阳屋里钻出来,在院子里漫开。

贾家饭桌上,棒梗抽着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墙的方向。

他衣服上还沾着刚才打滚时蹭的灰。”是鱼!”

他嚷起来,手里的筷子往地上一摔,身子就往泥地上倒,“我要吃!就要吃他家的!”

贾张氏的脸沉了下去。

桌上只有窝头和咸菜丝,哪来的鱼?她啐了一口:“吃独食的,往后没人送终!”

贾东旭瞥向秦淮茹,声音硬邦邦的:“你就从傻柱那儿弄回这点东西?”

贾张氏跟着帮腔:“明天弄不来鱼,别进这个门!”

秦淮茹垂着眼,碗里的粥映出她发白的脸。

隔了几户的何家,何雨柱闷头扒饭。

何雨水却坐不住,溜到门边嗅了又嗅。

回来时,她眼睛亮晶晶的:“哥,你闻见没?像是蒸鱼的鲜味。”

“鲫鱼。”

何雨柱头也不抬。

“杨阳这子……昨天肉,今天鱼。”

何雨水托着腮,语气里掺了羡慕,“哥,咱也弄条呗?”

“没钱。”

“接济贾家倒有钱!”

何雨水声音高了。

何雨柱撂下碗,瞪她:“馋了就去杨家吃!”

“去就去!”

何雨水霍地站起来,“人家有家底,考过了八级钳工,模样也周正——还是单身呢。”

她越说越轻,像是自言自语,“这条件,上哪儿找去?”

“去了就别回来!”

何雨柱吼了一嗓子。

何雨水没应声,摔门出去了。

夜风扑在她脸上,她却觉得耳发热。

脚步不知不觉就拐向了东厢房。

何雨柱在屋里瞧见那身影往杨家去,口堵得发闷,却也只能瞪眼。

敲门声很轻。

里面传来问话:“哪位?”

“是我,雨水。”

她清了清嗓子。

门里静了一瞬。

这时,另一个脚步声从院门那边响起来——于莉又来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站在门外的女孩看见那张脸时耳有些发烫。

她闻见屋里飘出来的气味,是鱼和蒸汽混在一起的味道,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你做了鱼。”

她说话时视线垂下去,盯着自己鞋尖,“我一个人住,晚饭还没着落。”

话说完才抬起眼睛,脸颊比刚才更红了。

屋里的人没立刻回答。

他打量她——瘦,手腕细得像能折断。

明明家里有个当厨子的哥哥,却总是一副没吃饱的模样。

这院子里真正明白事理的人不多,老太太算一个,眼前这姑娘也算一个。

“我可以帮忙。”

她语速快起来,“洗碗,扫地,什么都能做。”

他笑了一声,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鱼还剩半条。”

女孩眼睛亮起来,脚步轻快地跨过门槛。

桌上那只盘子已经空了大半,但油光还浮在汤汁表面,姜丝葱段堆在鱼骨旁边。

她站在桌边深吸一口气,又咽了咽口水。

“坐下吃。”

他拿来另一副碗筷,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脆响,“放久了味道就差了。”

她不再推辞。

鱼肉送进嘴里时睫毛颤了颤,然后加快动作又夹了一筷。

“比我哥做得好。”

她说话时腮帮还鼓着,“真的。”

心里那点庆幸冒出来——要是刚才没敢敲门,这会儿大概还在屋里喝白水。

现在不但尝到了鱼,还能坐在这儿,离他这么近。

“喜欢就多吃。”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下次钓到鱼再叫你。”

“那我得来活。”

她立刻接话,“不能白吃。”

他摇摇头。”不用。”

女孩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松开。

大概是客气吧,第一次来人家吃饭总归要推让几句。

她低头扒饭,脑子里转着别的念头——哥哥那本手抄的菜谱锁在柜子里,要是能拿来给他看,往后就有理由常来了。

这念头让她心跳快了几分。

盘子彻底见底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一层。

她又坐了会儿才起身告辞,走出门时脚步轻飘飘的,满脑子都是怎么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屋里重新静下来。

他靠进椅背,胃里暖洋洋的倦意漫上来。

这子太闲,闲得让人发慌。

正想着,耳内忽然响起一道没有来源的提示音:

“新指令已激活。”

“完整的生活需要调剂。

离开屋子,找人对弈一局。”

“完成可获得发酵豆制品原料及甜食组合。”

倒是个消磨时间的好由头。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刚走到门边,外面走廊就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

接着是敲门声,两轻一重。

“在家吗?”

是那个总被婆婆打发来的小媳妇。

他听出声音,嘴角弯了弯。

老阎家盯得可真够紧的。

“在。”

他应声时手已经搭上门把。

门轴转动时带起一丝细微的吱呀声,门外那张面孔泛着浅淡的红晕。

于莉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昨天的糖……实在太多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目光垂向门槛内侧的阴影,“我想着,总该再来做点什么才好。”

她迈进屋里,带进一股初秋傍晚微凉的气息。

杨阳侧身让开时,视线掠过她垂在肩头的发梢——那里沾着一点窗外飘来的梧桐絮。

“往后常来吧。”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这屋子总缺个收拾的人。”

她没抬眼,只轻轻“嗯”

了一声,耳廓的红晕却蔓延到了颈侧。

厨房方向飘来油烟气,混合着未散尽的酱油味道。

灶台边沿还留着几滴深色的渍痕,抹布半搭在水池沿上。

他往门外走时,脚步在青砖地上踏出轻响。”你慢慢收拾,门带上就行。”

于莉握着扫帚柄的手指收紧了些。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她才抬起眼睛。

桌面上,一套白瓷茶具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

杯沿薄得近乎透明,壶身描着极淡的青竹纹。

她伸出手,指尖在离壶把半寸处停住——他竟就这样留她独自在这儿。

巷子外的老榕树撑开一片浓荫。

树荫下散着七八个身影,棋子落在木棋盘上的脆响时断时续。

刘海中捏着一枚“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棋盘对面,对手的“将”

已 进死角。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将棋子重重叩下。

“看见没?”

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几张面孔,“该进的时候,就得像这‘车’,一步到位!”

枯叶打着旋落在棋盘边缘。

他正要再开口,视线却撞上一张熟悉的脸——那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侧,正静静望着纵横交错的格子。

“哟。”

刘海中的眉毛挑高了,“你也懂这个?”

杨阳没接话,只将手 外套口袋。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厂里领导倒是常在这儿切磋。”

刘海中慢悠悠端起搪瓷缸,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梗,“不过嘛,下棋这事儿,光看可学不会。”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低咳嗽了一声。

杨阳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井水:“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

刘海中笑出声来,搪瓷缸底磕在石凳上发出闷响,“谁还不能摆弄两下棋子了?问题是——”

他拖长了语调,“能不能下明白。”

楚河汉界在棋盘上割开一道深沟。

杨阳的目光落在那些褪色的木雕棋子上,像在数着什么。

榕树的气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的影子拂过他的肩头。

刘海中懒得再搭理身旁的年轻人,心思全落在棋盘上,盘算着如何将死对方。

“老哥,信我一回,把车挪到左边去,局面还能救。”

杨阳却转向了刘海中的对手,声音不高不低。

瞧见刘海中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不出手挫一挫对方的锐气,实在对不住自己浸淫多年的棋道功夫。

“小伙子,这话可不敢乱讲,”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当即摇头,“车往左走,岂不是自己往绝路上送?哪还能有活路?”

他倒不像刘海中那般,一照面就瞧不起这年轻人。

只是依他自个儿几十年摸棋的经验,按这说法走下去,必输无疑。

因此,听完杨阳的话,他心里头也跟刘海中想到了一处,觉着这小伙子压不懂棋。

周围观战的老几位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有人甚至开口劝:“年轻人,不会下可别瞎指点,耽误了人家正局。”

见众人都看轻杨阳,刘海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凭你这毛头小子,还想考八级钳工,还想评工程师?他鼻腔里哼出一丝无声的讥诮。

“各位要是不信,照我说的走,这盘棋准能翻盘。”

杨阳的语气却斩钉截铁。

“杨阳,口气倒是不小,”

刘海中斜睨着他,手指敲了敲棋盘边缘,“这么着,这残局让你来。

你要是能赢——”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拍在石凳上,“这五块钱,归你!”

眼前这局面,黑子已如铁桶合围,白子岌岌可危,杨阳竟还敢言胜。

刘海中心里那点轻视愈发膨胀,不介意亲手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明白棋盘上的高低,不是靠嘴皮子能争来的。

听见“五块钱”

三个字,杨阳眼睛微微一亮。

送上门的钱,没有的道理。

他立刻点头:“行,就这么定。”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