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6:35

马华缩了缩脖子,“他们开玩笑说,要是杨阳来食堂掌勺,恐怕……恐怕排队的人会更多。”

灶台旁的抹布被何雨柱攥进掌心。

他盯着墙上那块被油烟熏黑的瓷砖,瓷砖裂缝里积着深褐色的污垢。

几秒后,他松开手,抹布掉进洗菜池,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袖口。

“行啊。”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行。”

马华闭上嘴,低头去擦旁边的台面。

后厨只剩下水流声和远处传来的推车轱辘响。

下工的汽笛拉响时,第三轧钢厂的大门涌出黑压压的人。

杨阳随着人流移动,耳边不时传来招呼声。

“听说你上午考核通过了?”

“运气好。”

他朝问话的人点点头。

“以后可得指点指点我们啊!”

杨阳只是笑笑,脚步没停。

穿过厂区外那条满是自行车铃铛声的街道,他拐进了附近的菜市场。

傍晚的空气里混着鱼腥和烂菜叶的味道。

他在几个摊前停留片刻,最后拎起一条用草绳穿鳃的活鱼。

鱼尾还在无力地摆动,溅出几星水珠。

回四合院的路比往常短了许多。

他迈步的节奏快而稳,青石板路在脚下迅速后退。

不到一刻钟,那扇熟悉的木门就出现在巷子尽头。

推开院门时,他看见中庭里站着两个人。

何雨柱和秦淮茹挨得很近,女人的手正拽着对方袖口的一角。

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目光落在他手上——鼓囊囊的网兜里露出翠绿的菜叶,另一只手里提着那条还在滴水的鱼。

鱼鳃一张一合,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秦淮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看着那条鱼的鳞片,喉头轻微地动了动。

何雨柱则把视线移向杨阳的脸,嘴角向下压成一道僵直的线。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鱼尾偶尔拍打空气的微弱声响。

雪粒子砸在窗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何雨柱缩了缩脖子,目光越过院里的枯枝,落在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上。

他喉咙里滚过一声含糊的咕哝,手指在袖子里掐算着子——那笔钱,总该有见底的时候。

脚印在积雪上延伸,绕过结了冰的水槽。

东厢房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后,有片暗影倏地缩了回去,像受惊的甲虫躲回缝隙。

贾张氏贴着冰冷的玻璃,鼻尖压得发白。

她总在这时候窥探,生怕那扇门里溜进不该有的动静。

可这回,闯入视线的不是她提防的情形,而是沉甸甸的网兜,和一条尾巴还在微微翕动的青灰色大鱼。

昨儿是油纸包着的肋条,今儿是这活物。

贾张氏的嘴唇无声地嚅动了几下,舌尖尝到一股铁锈似的涩味。

她看着那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指节攥得发青。

吃吧,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嘶作响,最好噎着,最好撑破肚皮。

院角堆着个歪扭的雪人,缺了只眼睛。

棒梗正往空眼眶里塞石子,一抬头,视线就被那条鱼钩住了。

鱼鳞在昏白的天光下泛着湿漉漉的银亮,鳃盖还在一张一合。

他喉咙里“咕咚”

一声,仿佛已经尝到了滚油浇在鱼身上滋啦作响的焦香,闻到了姜蒜爆锅时窜起的辛辣热气。

他甩掉手里的雪块,棉鞋在雪地上趿拉出慌乱的印子,一头撞进屋里。

“鱼!”

他扯着的衣襟,声音又尖又急,“要红烧的!要浇汁的!”

贾张氏被拽得一个趔趄,浑浊的眼珠里腾起火星。

又是他,非得拎着这些东西招摇过市。

她拍开孙子的手,腔里堵着团破棉絮似的闷气。

不懂得体恤,不懂得周济,雪怎么不砸断他的腿?她在心里一遍遍描画着恶毒的景象,好像这样就能让那鱼的腥气从鼻端散去。

穿堂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像冰冷的针尖。

易中海正站在自家屋檐下搓手,呵出的白气瞬间散在风里。

他瞧见杨阳手里提着的东西,动作顿了顿。

好大的个儿,尾巴都快拖到地上了。

昨天那挂肉的分量他还记得清楚,今天又是这般手笔。

他咂摸了一下嘴,不是滋味。

这年月,连他这个院里顶有能耐的八级工,也不敢这么隔三差五地见荤腥。

倒不是完全弄不来,是得掂量着,藏着掖着。

大家锅里都清汤寡水,你独个儿油光满面,那香味儿就成了罪过。

一路走过去,各家各户的门缝后,窗棂边,都有眼睛跟着。

那鱼成了一道活生生的饵,钩着各样的心思。

低语声像老鼠似的在墙下窸窣爬行。

“瞧见没?又是一条!”

“昨儿是肉,今儿是鱼,这子过得……”

“听说没?考核那边出结果了,他过了!”

“什么级?”

“还能是什么级?正经考上去的!”

“真的?那往后工资不得往上蹿一截?”

“何止!人家底子还厚实呢,先前那笔……”

“嘘——轻点声!要我说,这才刚开头。

有人私下讲,照这架势,往后怕是连工程师的门槛都摸得着。”

“工程师?那得是多少钱一个月?”

“反正比现在院里最高的那份,还得往上冒一头。”

“了不得……这岂不是要变天了?”

窃窃私语汇聚成一股暗流,在积雪覆盖的院落底下奔窜。

消息比风跑得还快,从东头窜到西头,钻进每只竖起的耳朵里。

震撼像冰层下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

原先那只不起眼的土鸡,不仅抖搂出了一身彩羽,竟还真的站上了高枝,眼看还要往那云彩里飞。

各人心里那杆秤,都开始七上八下地晃荡起来。

窗玻璃上贴着张压扁的脸,贾张氏的呼吸在冷玻璃上呵出圈白雾。

她听见外头那些嘈杂的祝贺声,牙齿磨得咯咯响,喉咙里滚出低低的诅咒:“……早晚让机器轧了手。”

屋里,贾东旭歪在炕沿,一条腿耷拉着晃。

他嗤笑一声,把手里半截烟摁灭在搪瓷缸沿上。”得意什么?我当年不也这水平?”

他斜眼瞥向墙角坐着的女人,“你呢?吭哧吭哧这些年,连个一级都考不上。

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

秦淮茹没抬头,手指绞着衣角,布料快被捻出毛边。

屋里煤炉子散着呛人的烟,混着隔夜饭菜的馊味,堵得人口发闷。

她盯着地上那道裂缝看,缝里积着黑灰。

当初要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断了。

中院正房里,易中海闷头喝着茶。

茶是陈年的茉莉花,泡得发苦。

一大妈在边上纳鞋底,针穿过厚布,发出“噗、噗”

的闷响。”早知今,当初何必……”

她话没说全,尾音散在空气里。

易中海放下茶缸,缸底磕在桌面上,“当”

的一声。”谁能料到?”

他声音巴巴的,“那时看着就是个半大孩子。”

西厢房那边倒是热闹。

刘海中跷着二郎腿,手里报纸抖得哗啦响。”八级工?工程师?”

他鼻腔里哼出气,“年轻人,尾巴别翘太高。

我在这行当里熬了多少年?七级这道坎,他且得爬呢。”

隔了两间屋,阎埠贵家饭桌还没撤。

几个小的围着父亲,眼睛亮晶晶的。”爸,您这步棋走得妙。”

大儿子递过一支烟,擦火柴的手势都透着殷勤。

阎埠贵接过烟,就着儿子手里的火点着,眯眼吸了一口。”算计,得看长远。”

烟雾从他鼻孔慢慢飘出来,“眼下吃点小亏,往后……”

他没说完,目光转向大儿媳。

于莉正低头收拾碗筷,听见这话,手微微一颤,瓷碗碰出清脆的响声。”知道了,爸。”

她声音轻,像怕惊动什么,“我这就去。”

水龙头在院子当间儿,铸铁的,生了层红褐的锈。

于莉拧开水阀,水流冲进铅皮桶里,哗啦啦的响。

她盯着翻涌的水花,有些出神。

桶快满时,她关掉水,提起沉甸甸的桶往东边那小屋走。

手指被铁提手勒得发白,她却觉得,这重量反倒让人心里踏实些。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光。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才抬手叩了叩门板。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杨阳正把那条鱼放进缸里。

清水漫过鱼身,它甩了甩尾,腮帮缓缓开合。

还得等上一阵才能下锅,他索性捡起手边那本讲钳工技术的书,随手翻了几页。

许大茂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院子,土产的味道混着风尘气。

他一眼瞥见窗内的人,还有那人手里卷了边的书册——封皮上印着“高级钳工”

几个字。

许大茂嘴角撇了撇,没出声,心里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这从乡下来的小子,才摸过几天机床?倒做起技术等级的梦来了。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网兜,转身往自家屋门走。

“又带好东西回来了?”

路上有人搭话,眼睛往那些山货上瞟。

“老乡硬塞的,推都推不掉。”

许大茂抬了抬下巴。

那人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没?咱们院出了个考过高级钳工的,就你们厂里的。”

许大茂脚步骤停:“谁?”

“杨阳啊。”

两个字砸进耳朵里,许大茂觉得手里的网兜突然重得勒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可能?那小子连图纸都未必能看全吧?他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刚才窗后的侧影——那人低头翻书的样子平静得像在瞧一份报纸。

一股燥热从脖颈爬上来,烧得他耳发烫。

他几乎是踉跄着迈开步子,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家门帘。

缸里的鱼又甩了一下尾巴,溅起几星水珠。

杨阳合上书,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水面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提示:您投放的饵料已收获白银级物资箱。”

他瞳孔微微一缩。

指尖抚过箱体冰凉的纹路,杨阳想起上次开启青铜容器时的情景。

那回只得了两件物品,而眼前这具银白色的匣子,密封得更为严实。

他凝神,意识如细针般探入锁孔。

无声的宣告在颅内响起。

先是棋道。

无数纵横的经纬骤然烙进记忆深处,黑白二色的厮与谋算化作本能,仿佛已浸淫此道数十寒暑。

职业棋手的路数在他眼中忽然透明如纸。

接着是气味浓烈的配方,写在脆薄的纸片上。

最后是一管药剂,在虚空中凝出实体,落入手心。

液体泛着幽蓝的微光。

“是否载入棋艺?”

那声音问。

“载入。”

没有痛楚,只有暖流。

仿佛有人将一卷厚重的典籍,一页页摊开在他思维里。

先前对弈时那些模糊的算路,此刻清晰如掌纹。

他拧开药剂的瓶盖。

未及询问,解释已至:

“此物将重塑目力。

视远如近,暗处亦能辨物,无需灯火。”

杨阳嘴角扬起。

夜行不必携光,倒是便利。

话音未续,又有补充:“亦能令所见皆印,所阅即通。”

过目不忘。

过目即悟。

他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