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颔首。
转而探向系统仓库。
一瓶标注“基因”
的湛蓝液体静置其中。
心念微动,药瓶已落入掌心。
拔开瓶塞,仰头饮尽。
温厚的暖流自喉间漫开,渗入四肢百骸。
那力量磅礴却驯顺,不过几次吐纳,便已融进血脉深处。
改变悄然发生。
他试着屈伸五指——骨节轻响,筋脉间涌动着一股陌生的韧劲。
起身时,足尖只稍一发力,指尖竟触到了屋顶横梁。
杨阳挑眉。
又拾起墙角一段废木料,双臂微拢,木料应声而断,裂口处木刺参差。
他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这等力道,莫说一个何雨柱,便是再来十个怕也讨不了好。
躯壳焕然一新,胃腑却骤然空鸣。
蜕变后的身躯渴求更多滋养。
好在有那钓竿在,倒不必忧心吃食。
眼下,且先炖锅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把这份饥火按下去再说。
——
屋外,阎家几人正低声絮语。
“还是爹料得准。”
“那杨阳的性子,早被您捏稳了。”
赞许声里,阎埠贵眯眼笑着,颧骨堆起细褶。
他这般精打细算,图的不就是屋里人的笑脸么。
晨光初透,院子里的空气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一股浓油赤酱的醇厚香气却已钻出窗缝,顺着风爬满了每个角落。
赶早出门的住户们吸了吸鼻子,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何雨柱推开自家屋门,那味道直冲脑门。
他皱了皱眉,肚子里空荡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隔壁那小子,子倒是过得滋润。
他撇撇嘴,带上门,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作响,心里却像被那香气勾住了一块,沉甸甸地往下坠。
另一扇窗后,秦淮茹正对着镜子拢头发。
手指划过鬓角,动作却慢了下来。
她嗅着那挥之不去的肉香,舌尖底下泛出一点淡淡的涩。
要是……她眼神飘向窗外,很快又收了回来,轻轻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丝杂念也压进心底。
镜子里的人影,嘴角那点笑意显得有些勉强。
灶间的火早就熄了。
杨阳把剩下的半碗深褐色的肉块仔细装进铝饭盒,扣紧盖子。
厂里大锅菜的味道他早就腻了,今天总算能换换口味。
他拎起布兜推门出去,迎面就撞见易中海站在院当中。
“早啊,小杨。”
易中海脸上堆起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些,目光热切地落在他手上鼓囊囊的布兜上。
年轻人只从鼻腔里应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脚步没停,侧身就从旁边绕了过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易中海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半晌没动,初秋早晨的风吹过他灰白的头发,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轧钢厂的大门吞吐着上班的人流。
杨阳一路走过去,不少面孔朝他点头。
“来这么早?”
“嗯,早点来摸摸机器。”
他笑着回应。
不远处,何雨柱也晃进了厂门,手背在身后,步子迈得四平八稳。
他眯着眼,视线扫过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鼻腔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昨天那碗肉的事,他可没忘。
待会儿食堂里,有的是机会让那小子明白,这厂子里谁说话更有分量。
他嘴角歪了歪,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窘迫的模样,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朝着飘出炊烟的方向踱去。
车间里渐渐嘈杂起来。
易中海去了更里头的高级工区,刘海中也在那边。
秦淮茹领了零件,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拿着锉刀有一搭没一搭地磨着,眼睛却不时瞟向别处。
杨阳走到自己的台钳前,拿起一个冷冰冰的金属件。
指尖触到表面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忽然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好像这棱角,这重量,这细微的凹凸,他早已抚摸过成千上万遍。
他顿了顿,是那个“钳工精通”
在起作用?
他不再犹豫,取过另一个配件,对准,嵌入。
咔嗒。
严丝合缝。
几乎没有停顿,他的手又伸向下一个。
咔嗒。
咔嗒。
动作流畅得不像在装配,倒像只是随手把本就一体的东西归位。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接连不断,很快就在他周围织成一片有节奏的轻响。
旁边正埋头活的老张觉得不对劲,抬头瞥了一眼。
这一瞥,眼睛就瞪大了。
他摘下沾了油污的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仔细看。
只见杨阳手指翻飞,那些需要反复比对、小心调整的零件,到了他手里就像听话的积木,一碰即合。
“哎哟!”
老张忍不住低呼出声,引得附近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杨阳手上。
那双手稳定、迅速,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
通常需要眯眼观察、反复试探的微小公差,在他这里似乎本不存在障碍。
一个,两个,三个……他面前完成的部件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
“这……这手速……”
一个年轻学徒结巴起来,“张师傅,他这完的,抵我半天了吧?”
“何止半天!”
老张喃喃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瞧这利索劲儿,这哪像生手?倒像是摸了几十年机台的老钳工!”
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漾开。
秦淮茹也停下了毫无进展的打磨,怔怔地望着那边。
杨阳什么时候有了这身本事?以前可从来没露过。
难道他一直藏着掖着?
惊叹声终于引来了更里面的注意。
易中海背着手,从高级工区那边踱了过来,脸上惯常的笑容在看到杨阳手下那堆成品时,微微凝滞了一下。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碎屑混合的气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
易中海背着手走进来,脚步不紧不慢。
他听见几个工人正凑在机床边低声议论,话题中心是那个叫杨阳的年轻人——半天时间,完了往常需要三四天才能完成的零件装配量。
那些声音里夹杂着惊叹和隐约的羡慕。
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班组里三个人,名义上都是他这位八级老师傅带出来的。
徒弟出息,师父脸上自然有光。
可这光现在照在他心里,却像一细刺,扎得人不舒坦。
他想起那年轻人近来冷淡的态度,眼神总是避开他,话也少得可怜。
指望着将来靠他养老?这念头如今显得有点可笑。
“易师傅来了。”
有人注意到他,招呼声此起彼伏。
他点点头,嘴角往上扯了扯,算是回应。”听说,今天有人手脚特别利索?”
他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那种平稳。
“何止利索!”
一个嗓音洪亮的工人接话,“那速度,跟装了马达似的!”
“光是快可不够,”
旁边有人补充,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活儿做得也漂亮,尺寸卡得准,没一个返工的。
手上是真有功夫。”
七嘴八舌的议论里,一个温软的女声了进来:“那还不是易师傅您教得好?严师出高徒嘛。”
易中海循声看去,是秦淮茹。
她站在一台老式车床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抹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这话像一滴温水,恰好滴进他心口那点微妙的褶皱里,熨帖了些许。
他脸上的笑意这才真正深了几分,朝她微微颔首。
还是这女同志会说话,懂得分寸。
不像那个闷头活的,技术再好,人情世故上却像块榆木疙瘩。
“是啊,易师傅肯定费了不少心。”
“名师手下无弱兵嘛。”
附和声零零落落地响起。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逻辑再简单不过:杨阳既然挂在他易中海名下,那么无论这年轻人展现出何种能耐,源自然都要归到师父的栽培上。
这是车间的规矩,也是人情往来的常理。
机床的轰鸣声在某个角落短暂地停歇下来。
杨阳直起腰,用沾满黑色油污的棉纱慢慢擦着手。
那些飘进耳朵里的话,让他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弥漫着金属粉尘的空气,落在被众人围着的那个身影上。
名义上的师父?没错。
可那些深夜独自对着图纸琢磨的时光,那些趁别人休息时偷偷练习的枯燥重复,那些向其他老师傅赔着笑脸请教来的零碎窍门——这些,又和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一种混合着反感和某种决绝的情绪,像冰冷的铁水,在他腔里缓慢凝固。
他松开手里的棉纱,让它掉进脚边的铁皮桶里,发出沉闷的“噗”
一声。
周围的嘈杂似乎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或明或暗,都转向了他。
他吸了一口气,车间里熟悉的铁锈味灌满鼻腔。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穿透了机器的背景噪音:“易师傅,我想申请参加三级钳工的考核。”
话音落下,有那么几秒钟,整个区域只剩下机器规律的嗡鸣。
一张张脸上浮现出近乎凝固的诧异,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古怪音节。
三级?几个老工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小子连二级的边儿都还没摸到吧?三级钳工?那可不是靠埋头苦就能换来的牌子。
那需要点别的东西——一种对精密尺寸近乎直觉的把握,对复杂图纸立体化的理解,还有在关键时刻稳住手腕的那份定力。
车间里熬了十几年、头发都熬花白了却还在二级门槛外打转的人,又不是没有。
为什么?缺的就是那点“灵气”,或者说,是跨过某个无形门槛的悟性。
现在,这个进厂没多久的年轻人,突然说要一步跨到那个门槛里面去?
惊讶慢慢发酵成低声的议论。
“杨阳,这……是不是太急了点?”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工人开口,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担忧,“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先把一级的活儿吃透、摸熟,基打牢了,再慢慢往上学二级的东西。
三级?那还远着呢。”
“是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也不能……不能想着一步登天哪。”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三级工的考核,跟你现在做的这些装配可不是一回事。”
更直白的声音响起,“那考的是真功夫,硬技术。
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你今天表现是不错,可那毕竟只是……”
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那一部分。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易中海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那点因为秦淮茹的话而升起的熨帖感,渐渐被一种更沉稳、更笃定的情绪取代。
他抬起手,往下虚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
目光落在杨阳脸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长辈对晚辈那种看似关切的责备,底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大家说得都在理。”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像在斟酌分量,“杨阳,你的心思我明白,想进步,想往上走。
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