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杨阳站在门内阴影里,手里握着样东西——菜刀刀面映着屋里昏黄的光,晃了一下他的眼。
何雨柱喉结动了动,没再往前。
视线越过杨阳肩头,他瞥见屋里方桌上摆着个盘子。
油亮酱红的肉块堆得冒尖,热气裹着浓香扑面而来。
只一眼,何雨柱就怔住了:那成色、那油光,竟比他最拿手的做法还要漂亮。
这小子……哪儿学的手艺?
“你做的?”
他听见自己巴巴地问。
“自己琢磨的。”
杨阳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菜刀被搁回案板时,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杨阳重新闩上门,坐回桌前。
肉还温着,油脂凝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对付那种人,亮出铁器比讲道理管用。
他嚼着肉块想,往后若能在拳脚上也压过对方,倒省得总提防着。
小腿上的淤青在油灯下泛着紫。
易中海吸着气,药油的气味混着从别家窗缝钻进来的肉香,让他喉结动了动。
那孩子手艺是真不赖。
他盯着晃动的灯焰,忽然觉得早先的站队或许太急了些。
若是关系没闹僵……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他摇摇头,把敷料按紧。
隔壁屋里,筷子敲了敲空碗边。
刘海中盯着桌上那碟咸菜,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懂规矩。”
他对着空气说,“在厂里也这么独,往后有他受的。”
儿女们埋头扒饭,没人接话,只有吞咽声混着窗外隐约的油爆声响。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他算得精细:年轻人手松,耳子未必硬。
他朝儿媳那边侧过脸,声音压得平缓:“有空多去走动走动。
帮着归置归置,人家指缝里漏点,就够咱家几天的嚼用。”
儿子在一旁点头附和。
于莉垂下眼,应了声好。
她想起上次在胡同口,那人递糖给孩子时弯起的眼睛。
碗里的粥忽然没那么寡淡了。
这些细碎的动静都被关在门外。
杨阳舀起最后一点肉汁浇在饭上,瓷碗碰着桌面的声音清脆。
他盘算着明天该去供销社转转——盐快见底了,油瓶子也轻了。
至于别的,他暂时没心思琢磨。
夜风穿过院墙的缝隙,带来谁家孩子的哭闹,很快又低下去。
肉食在这个年头是稀罕物。
每一口都得在齿间停留足够久,让滋味渗进舌的每一处褶皱。
窗玻璃后面,贾张氏的脸压得有些变形。
她盯着对门那扇刚合上的木门,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咒骂。”没用的东西……连点油星都捞不回来。”
“什么院里最能耐?我看是顶没出息的那个。”
贾东旭歪在炕沿,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
他视线斜向一旁搓洗衣物的身影,话音沉了沉,“往后拿饭盒归拿饭盒,别跟那傻子挨太近。
记牢了。”
秦淮茹没应声,只把手里那件旧衫子拧得更紧些。
“肉!我要吃红烧肉!”
孩子的哭嚷猛地炸开,在狭窄的屋里横冲直撞。
大人们皱起眉,却没人接话。
此刻,一墙之隔的屋内是另一种气息。
瓷杯边缘升起的白汽带着奇异的香,那味道不单往鼻子里钻,更像细密的针,轻轻刺着太阳。
杨阳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竟似一道暖流顺着脊骨往下淌,又倏地漫上头顶。
他闭了闭眼。
到底是系统给的东西。
从前也不是没尝过好茶,可跟眼下这一杯比,那些都成了寡淡的清水。
他甚至觉得,每天这么喝下去,身体里某些沉滞的部分都会渐渐化开。
脚步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很轻,停在门外,然后是几下克制的叩击。
“杨阳同志在家吗?”
是于莉。
他辨认出那嗓音里特有的柔软调子,起身时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她来做什么?
拉开门,女人站在昏暗的过道里,脸颊泛着薄薄的红。
“我琢磨着……你整天上班,屋里肯定缺人收拾。”
她语速有点快,像早已在心里排练过许多遍,“要是不嫌弃,我帮你归置归置?”
杨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三大爷那点算计,到底还是开始了。
一千块钱,足够让某些人睡不着觉。
否则,怎么会让自家儿媳妇踏进别家男人的门?
他侧身让出空隙。”正好乱着,麻烦你了。”
于莉眼睛亮了一下,低头跨过门槛。
屋里光线好些,她一眼就瞥见方桌上那套茶具。
崭新的白瓷映着窗光,边缘亮得晃眼。
杯里还剩半盏浅金色的茶汤,热气袅袅地扭着。
真好啊。
她忍不住想,有钱连喝茶的杯子都不一样。
公公那只掉了漆的搪瓷缸跟这一比,简直该扔进垃圾堆。
这念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酸了一下,又空了一下。
要是当初……她猛地掐断思绪,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从哪儿开始?”
她转开视线,声音放得更轻。
杨阳指了指堆着杂物的墙角。”先理那儿吧。
茶还温着,要喝一杯么?”
于莉摇摇头,耳却更热了。
她走到墙角蹲下,伸手去够一个旧木箱,指尖有些发颤。
背后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还有男人缓慢的吞咽声。
那声音让她莫名有些慌,只好更专心地对付起眼前积灰的物件来。
于莉的手指在抹布边缘无意识地收紧。
瓷杯被推到她面前时,水面晃出细密的波纹。
她嗅到一种清冽的、带着植物茎气息的香气,与她公公那只搪瓷缸里常年飘出的陈涩味道截然不同。
“先润润喉。”
坐在对面的男人声音里带着笑。
她摇头,掌心向外推了推。
“不接这杯茶,就是嫌我招待不周了。”
他语气没变,话却沉了半分。
于莉垂下眼睫,端起杯子。
唇刚沾上杯沿,舌尖便尝到一股温润的甘洌,像山涧水漫过晒暖的石头。
她怔了怔,没忍住又抿了一口。
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肩颈处因劳作而绷紧的筋肉都松了几分。
“怎么样?”
男人问。
“好。”
她只说一个字,耳却有些热。
这滋味让她想起多年前在供销社柜台瞥见的、包在玻璃纸里的稀罕东西——遥远,明亮,不属于她。
他又往她空了的杯里注满。
水声淅沥,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您这手艺……”
她顿了顿,把“比我家里那位强千百倍”
咽回去,改口道,“真是难得。”
“茶叶本身好罢了。”
他答得随意,目光却落在她因低头而露出一截的后颈上。
于莉捏着杯柄的指节微微发白。
长期帮忙打扫——这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心跳忽然撞得口发闷,像有只雀儿在里头扑腾。
她匆忙放下杯子站起身,布料摩擦凳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我得活了。”
男人没再劝,只靠在椅背上看她拧抹布,弯腰擦拭柜面。
她的动作利落,腰肢在俯身时弯出一道柔韧的弧线。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呷了一口。
从前在厂里流水线上耗尽的那些年月,哪有这样闲散的光景能瞧。
不多时,四处已收拾齐整。
于莉掸了掸围裙上的灰,说要走。
“等等。”
男人拉开抽屉,抓出一把用油纸包着的糖,糖纸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色泽。
于莉的视线黏在那抹白上。
这种东西,她只在年节时尝过一两颗,甜味能在齿间缠上一整天。
“拿着吧,辛苦钱。”
她伸手去接,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
皮肤相触的刹那,像被静电刺了一下,她猛地缩回手,糖却已落进她手里。
“还有呢。”
他又抓了一把,这回没直接递过来,而是托在掌心,等她来取。
于莉盯着那捧糖,喉头轻轻滚动。
大方——院里人传的话,原来是真的。
于莉将掌心那几颗糖拢进衣袋深处。
指尖触到粗糙的布纹,她才觉得稳妥了些。
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巷子里的风拂过耳畔,竟有些发烫。
屋里的人早就等急了。
门轴刚响,几道视线便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公婆、丈夫,还有两个小叔小姑,全挤在堂屋中央,像一群等着分食的雀儿。
“扫了地,”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他给了些糖。”
掏出来的是一小把裹着蓝白纸的糖。
纸窸窣作响,在昏暗的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两个小的眼睛立刻亮了,喉结悄悄滚动,却谁也没敢动——当家的人还没发话呢。
“哟,是大白兔!”
婆婆先笑开了,眼角褶子堆起来,“老头子,你这盘算可真准。”
阎埠贵背着手,下巴微微抬了抬。
他没接话,只伸手将桌上那捧糖粒拢到自己面前。
一颗,两颗……分得极慢,指节在油灯光里投下晃动的影。
每人掌心落下两颗,最后多出两颗,自然滑向那两个伸长脖子的孩子。
于莉别开脸。
衣袋里另一把糖硌着大腿,沉甸甸的。
她想起那人递糖时手指短暂的触碰,还有那句压低了的话:“这把你自个儿留着。”
糖纸的甜香似乎还缠在指尖。
“他就只给了糖?”
阎埠贵分完糖,却没坐下,身子往前倾了倾,“没提往后?”
“提了。”
于莉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稳,“说往后还能去。”
堂屋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低的吐气声。
阎解成搓着手,咧开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小的已经剥开糖纸,香混着焦糖的气味丝丝缕缕散开。
阎埠贵终于坐回椅子里,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白汽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能长久就好。”
他慢慢地说,像在咀嚼什么更实在的东西。
于莉转身去灶间舀水。
凉水滑过手腕时,她忽然想起那人最后笑着说的那句话。
不是什么要紧话,只是寻常道别,可那笑意却像钩子,轻轻扯了她一下。
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远处谁家孩子在哭,哭声细细的,很快又被风声盖过去。
她低下头,看着水缸里晃动的、破碎的自己的脸。
衣袋里的糖又硌了一下,很实在。
晨光刚透进窗棂,杨阳便被脑中响起的提示音彻底唤醒。
“青铜宝箱已收钩。”
睡意瞬间消散,他凝神开启。
“掌握钳工全技。”
“获得基因改良药剂。”
竟是双份馈赠。
杨阳呼吸微促。
钳工技艺正是他安身立命的本——如今车间里,易师傅与刘师傅总压他一头。
若得此技,局面必将不同。
至于那瓶药剂,念头方起,系统已给出解释:“重塑肌体基,强化肉身本质。”
他眼底掠过亮色。
这身子骨虽匀称,到底缺了几分气力,哪比得上何雨柱那副莽撞身板。
如今有了这药剂,何止是弥补不足。
“是否载入钳工技艺?”
系统询问。
“载入。”
刹那,无数金属冷香般的知识涌入意识,如金箔贴附脑海。
待光影沉淀,往模糊的关窍骤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