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3:56

戒指戴上的第三天,林暖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把这件事告诉谁。

顾盼盼已经知道了,但除了顾盼盼,她还能跟谁说?公司的同事?不行,太奇怪了。孙总监?更不行。父母?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妈,我要结婚了,对方是陆氏集团的总裁,我们认识不到四个月,他之前是我的契约男友,我泼了他一身红酒,然后他花五千万雇我假扮女朋友,然后我们假戏真做了,然后他求婚了。听起来像一部三流偶像剧的剧情简介。

她决定暂时不告诉父母,等事情更确定一些再说。

但“更确定”这三个字,在陆寒辰的字典里大概不存在。戒指戴上的第四天,他做了一件让林暖暖措手不及的事。

那天是周一,林暖暖照常去公司上班。她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放进了包里——不是不想戴,是觉得太高调了,设计部的人看到会问东问西,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到了公司,她照常画图、开会、改方案,一切如常。

下午三点,她的手机震了。陆寒辰发来一条消息:“来一趟顶楼。”

“嘛?”

“有事。”

林暖暖看着“有事”两个字,心里犯起了嘀咕——他的“有事”从来不是小事。上一次他说“有事”,是告诉她苏曼妮要收购股份。再上一次他说“有事”,是在她速写本上写下“不会到期”。她放下铅笔,坐电梯上了顶楼。

顶楼是陆寒辰的办公室所在,整层楼安静得像图书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都被吞掉了。阿ken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她来了,表情有点微妙——不是紧张,是那种“你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我不能告诉你”的表情。

“林小姐,陆总在里面等您。”

林暖暖推门进去,看到陆寒辰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她熟悉的光——笃定的、做了决定的光。

“把门关上。”他说。

林暖暖关上门,走到他面前:“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墙上的大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的是一份文件的开头——“陆氏集团重大事项公告”。

林暖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

“今天的公告,”陆寒辰说,“五分钟后发。”

林暖暖凑近屏幕,一字一句地看下去。前面是常规内容——公司经营状况、财务数据、未来规划,她看得似懂非懂。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的标题是——“关于总裁个人情况的说明。”

下面只有一段话:“本公司总裁陆寒辰先生已与林暖暖女士确定恋爱关系,特此告知各位股东及伙伴。两人计划于近期完婚,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林暖暖盯着这段话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转头看向陆寒辰:“你要把我们的关系写进公司公告?”

“嗯。”

“发到所有人?”

“嗯。”

“股东、伙伴、媒体,全部都能看到?”

“嗯。”

林暖暖深吸了一口气:“陆寒辰,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

“你知道发出去之后会怎样吗?所有人都会讨论,会有人扒我的背景,会说我是高攀,会说你是被女人迷昏了头——”

“我知道。”

“那你还发?”

“所以呢?”他看着她的眼睛,“他们说不说,和我娶不娶你,有关系吗?”

林暖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话。他说得对——别人说什么,和他们要不要在一起,确实没有关系。但她还是觉得太快了,戒指戴了才四天,就要发公告昭告天下,她连父母都还没通知。

“你能不能先缓缓?”她商量着说,“等我先跟我爸妈说一声,至少让他们从我这听到,不是从新闻上看到。”

陆寒辰看了她三秒,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林暖暖听到他说:“公告先不发,等我通知。”然后挂了。

“可以了?”他看着她。

林暖暖松了口气:“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这周末,带我去见你爸妈。”

林暖暖愣住了。见父母——她还没准备好,她的父母更没准备好。她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工厂技术员,她妈是个退休的小学老师,他们住在A市隔壁的小城市里,住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开一辆开了十年的国产车。她妈最大的爱好是在阳台上种菜,她爸最大的爱好是晚饭后去公园下棋。

陆寒辰要见他们。陆寒辰——陆氏集团总裁,身家不知道多少亿,出门迈巴赫,住的是庄园,吃的是李婶做的私房菜。这两个世界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确定?”她问。

“确定。”

“我爸妈是很普通的人。”

“我知道。”

“他们可能会问你很多奇怪的问题。”

“比如?”

“比如‘你家有几口人’、‘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对我女儿好不好’。”

“第一个问题,一口人。第二个问题,没算过。第三个问题,好。”

林暖暖看着他一本正经回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到时候就这么说,我妈会觉得你在敷衍她。”

“那该怎么回答?”

“你应该说‘阿姨,我会好好照顾暖暖的,请您放心’——这种。”

陆寒辰沉默了一下:“我记一下。”

他居然真的从桌上拿了一支笔,在手边的便签纸上写了下来。林暖暖看着他的字迹——“我会好好照顾暖暖的,请您放心”——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不像他平时的字,像是小学生抄课文。

“你在嘛?”

“做功课,”他说,“见家长要准备。”

林暖暖靠在办公桌边,看着他在便签纸上写写画画,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在商场上翻云覆雨,面对她父母的时候却紧张到要做笔记。他怕的不是她父母,是怕她父母不喜欢他。他怕的从来不是对手、不是敌人、不是任何看得见的障碍,他怕的是失去她。

“陆寒辰。”

“嗯。”

“你不用准备,我爸妈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好。”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深:“你确定?”

“确定。”

陆寒辰放下笔,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差点被窗外的风声盖过:“暖暖,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让我去见他们。”

林暖暖把脸埋在他口,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像小孩子——一个拥有全世界、却害怕不被她父母喜欢的小孩子。

从顶楼下来之后,林暖暖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响了三声,她妈接了。

“妈,这周末我带个人回家吃饭。”

“什么人?”

“男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老头子!你女儿说要带男朋友回来!”电话那头一阵兵荒马乱,她爸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什么男朋友?什么时候?什么的?”她妈没理他,重新对着话筒说话,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我要打听情报”的兴奋:“暖暖啊,他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对你好不好?”

林暖暖听着这些问题,想起刚才陆寒辰在便签纸上写的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妈,他叫陆寒辰,开公司的。对我很好。”

“开公司的?什么公司?大公司还是小公司?”

“算……大公司吧。”

“多大?”

林暖暖想了想,决定含糊其辞:“还行,反正不小。妈,你别问了,周末见面你自己看。”

挂了电话,她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周末带陆寒辰回家”这件事,终于从“要不要做”变成了“要做了”。戒指戴在手上,公告差点发出去,见父母的程定了下来,一切都在往“结婚”的方向狂奔,速度快到她有点晕。

她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今天早上她摘下来放进了包里,但此刻她又把它戴了回去,转了转,让它正面朝上。

她想,是时候了。

周五晚上,林暖暖和陆寒辰坐上了去她老家的车。陆寒辰换了一身相对休闲的衣服——深灰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但林暖暖觉得他还是太正式了,她爸穿的是公园下棋的那件夹克,她妈穿的是阳台上浇花的那件碎花衫,他这一身站在他们家的客厅里,还是像走错了片场。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下了高速,拐进一条老旧的街道。路两边是梧桐树,树后面是六层楼的居民小区,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和被套。林暖暖指着一栋楼说:“到了,就是这。”

陆寒辰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嫌弃,没有同情,没有那种“原来你住在这种地方”的微妙表情,他只是看了看,然后从后备箱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两盒茶叶,一瓶酒,一束花,还有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燕窝。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暖暖看着这一堆东西。

“阿ken准备的,”他说,“他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

林暖暖笑了:“阿ken比你懂人情世故。”

“他是专业的。”

两个人上楼,楼梯间很窄,灯是声控的,不太灵敏,要用力跺脚才会亮。陆寒辰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层都亮了。走到六楼,林暖暖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她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了看林暖暖,又看了看林暖暖身后的陆寒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眼睛亮了。

“哎呀,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妈一边让开门口一边朝屋里喊,“老头子,人来了!”

林暖暖拉着陆寒辰进门,换鞋的时候发现家里多了一双新拖鞋——男款的,深蓝色,尺码偏大。她妈特意买的,不知道他的尺码,买了最大号。

她爸从房间里出来,穿着那件下棋的夹克,头发好像刚洗过,比平时蓬松了不少。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陆寒辰,表情很严肃,像是在审视一个来应聘的人。

“叔叔好,”陆寒辰微微欠身,“我是陆寒辰,暖暖的男朋友。”

“嗯,”她爸点了点头,“坐吧。”

陆寒辰坐下来,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第一次去同学家做客的中学生。林暖暖坐在他旁边,看到他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动——不是紧张,是在数数,他紧张的时候会数数,她发现过好几次。

她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边摆盘一边偷偷打量陆寒辰,看了几圈之后开口了:“小陆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开公司的。”

“什么公司?”

“陆氏集团。”

她爸的眉毛动了一下——陆氏集团,A市最大的那个陆氏集团?他看了看林暖暖,林暖暖点了点头。她爸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更严肃了。

她妈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概念,继续问:“开公司忙不忙?”

“忙。”

“那你有时间陪暖暖吗?”

“我会尽量抽时间。”

“尽量可不行,”她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我女儿是那种需要人陪的,你不能光给钱不给时间。”

林暖暖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妈,你在跟陆氏集团的总裁说话,不是在跟你退休的同事聊天。但陆寒辰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更认真了。

“阿姨您说得对,”他说,“我会调整工作,多陪她。”

她妈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下来招呼大家吃饭。饭桌上,她爸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给陆寒辰倒了一杯酒——自家泡的杨梅酒,度数不低。陆寒辰接过来喝了一口,被酸得皱了一下眉,但很快恢复了表情,把一整杯都喝完了。

“好喝吗?”她爸问。

“好喝。”

“再来一杯?”

“好。”

林暖暖在旁边看着他喝第二杯杨梅酒,心里在想——他今晚可能会醉。她爸的杨梅酒看着好看,后劲大,她爸自己都只喝半杯。

果然,第三杯喝到一半的时候,陆寒辰的脸红了。不是泛红,是那种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的、彻底的、毫不掩饰的红。他说话的速度变慢了,但每个字还是很清楚,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

她爸看着他的脸红成这样,终于笑了——这是今晚他爸第一次笑。

“小陆,”她爸说,“你对我女儿,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多认真?”

陆寒辰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林暖暖低头一看,是那份契约——她签的那份“协议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印出来的,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像一份呈堂证供。

“叔叔,这是我和暖暖一开始签的合同,”他说,“当时我想靠近她,但不知道怎么做,就用了一个笨办法。”

她爸拿起那张纸,戴上老花镜,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他摘下眼镜,看着陆寒辰:“你花了五千万,就为了让我女儿假扮你女朋友?”

“是。”

“那你现在把这东西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寒辰看着林暖暖,“这份合同作废了。我不要她假扮了,我要真的。”

餐桌上一片安静。她妈举着筷子停在半空,她爸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复杂,林暖暖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吃菜,但筷子夹的是空气。

她爸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陆寒辰的杯子:“那你要对我女儿好。不好的话,我不管你是什么集团的总裁,我不饶你。”

“叔叔放心,”陆寒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不会给您不饶我的机会。”

林暖暖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碗里,悄无声息。她妈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从桌子底下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那天晚上,陆寒辰喝了很多。她爸的杨梅酒他喝了四杯,走的时候脚步已经不稳了,但他坚持要站起来,跟她爸她妈说了“再见”,还跟她妈说了那句他在便签纸上抄下来的话——“阿姨,我会好好照顾暖暖的,请您放心。”

他说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背诵一篇很重要的课文。她妈听得眼圈都红了,连连点头说“好、好、好”。

车子开出老城区的时候,陆寒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颊还是红的。林暖暖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

“陆寒辰,你还好吗?”

“还好,”他没睁眼,“你爸的酒,很厉害。”

“我说了后劲大,你还喝那么多。”

“不能不喝,”他说,“他是你爸。”

林暖暖的手停在他额头上,忽然觉得鼻子很酸。这个男人,在她爸面前喝了四杯杨梅酒,说了“我会好好照顾她”,把契约拿出来当众撕掉——他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讨好她父母,是因为他真的把她当成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林暖暖靠着车窗,看着陆寒辰的侧脸,他睡着了,呼吸很平稳,眉头舒展开来,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喝了酒之后困了的大男孩。

她轻轻把手覆在他放在座椅上的手背上,他没有醒,但手指动了动,把她的手握住了,即使在睡梦中。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暖暖,这个小陆,妈看着不错。就是太有钱了,你以后会不会受委屈?”

林暖暖回复:“不会的,妈。”

她妈又发了一条:“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林暖暖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睡着了的陆寒辰,打了几个字:“快了。”

窗外夜色很深,高速上的车很少,月亮挂在远处,又大又圆。林暖暖靠在座椅上,嘴角翘着,眼睛亮着,手指被人握着,戒指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想,大概就是这个人了。不是大概,就是这个人了。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往A市的方向,往家的方向,往他们两个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