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3:56

见家长回来的第二天,林暖暖发现家里的气氛变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就像春天的风,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但花开了,草绿了,空气里有了一种让人想微笑的温度。

早上七点,她下楼的时候,陆寒辰已经坐在餐桌前了。这在以前是不常见的,他通常比她早出门,她吃早餐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但今天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咖啡和报纸,姿态和每天一样,但林暖暖注意到他面前的咖啡是满的,没喝过,报纸翻开在第一版,他没在看。他在等她。

“今天不去公司?”林暖暖坐下来,拿了一片吐司。

“去,晚一点。”

“为什么?”

“送你。”

林暖暖咬吐司的动作停了一下:“送我?你有司机,我有司机,我们各坐各的车,为什么要你送我?”

“因为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暖暖的耳朵还是红了。她低下头假装专心涂果酱,把整片吐司涂得满满当当,果酱多得都快滴下来了。

陆寒辰伸手,把她手里的吐司拿过去,用小刀刮掉多余的果酱,抹匀了,再放回她盘子里。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

林暖暖看着那篇被精心处理过的吐司,忽然想起一件事:“陆寒辰,你以前是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那你这些照顾人的本事,哪学的?”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你需要什么,就学什么。”

林暖暖不说话了,埋头吃吐司,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看你吃就饱了”、“你做的都行”、“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每一句都平淡得像白开水,但喝下去是甜的。

吃完早餐,两个人一起出门。林暖暖以为他说“送你”是指一起坐车,没想到他是要亲自开车。他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安全带。”

林暖暖拉过安全带,扣上,车子驶出了陆家大宅。A市的早晨很忙,路上车很多,陆寒辰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和他在商场上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林暖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退,觉得这个角度的A市和她平时看到的不一样——平时她坐后座,隔着玻璃,像在看一幅画。现在她坐副驾驶,旁边的位置上有一个人,她觉得这座城市突然变得真实了,有温度了,像一幅画被人从画框里取出来,挂在了她家里。

“陆寒辰。”

“嗯。”

“你以后都送我上班吗?”

“你想的话。”

“那你顺路吗?公司和你家——公司和‘我家’是两个方向。”

“不顺路。”

林暖暖转头看他:“那你还送?”

“说了,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林暖暖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翘着,眼睛亮着,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偷偷看了一眼车窗上映出的陆寒辰——他在开车,目光看着前方,但他的嘴角也是翘着的。

到了公司门口,林暖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陆寒辰叫住她:“等一下。”

她回头,他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一个保温杯和一盒切好的水果。“中午记得吃,别饿着。”

林暖暖接过来,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推开车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原地,没有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她。隔着车窗玻璃,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因为她的嘴角也是翘着的。

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林暖暖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小刘在工位上看到她,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暖暖,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笑了,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笑,你平时不这样的。”

林暖暖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嘴角真的一直翘着,收都收不回来。“没有吧,”她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刘盯着她看了三秒,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林暖暖今天没有摘戒指,那枚粉钻在她无名指上闪着细碎的光。小刘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暖暖,那个戒指——”

林暖暖把手缩到桌子底下,但已经晚了。小刘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凑近了看那枚戒指,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很高:“这不是普通的戒指,这是粉钻,这个大小至少要——你等等,我查一下——”她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林暖暖赶紧把她的手按住。

“别查了,就是普通的戒指。”

“粉钻还普通?林暖暖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陆总送的?”

林暖暖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小刘看着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在一起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我的天,”小刘捂住嘴,“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要窒息了,你居然跟陆总在一起了,你每天跟我们一起吃食堂、挤电梯、被孙总监骂,你居然是陆总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林暖暖打断她。

小刘愣了一下:“不是?”

“是未婚妻。”

小刘彻底石化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林暖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眼眶居然红了:“暖暖,你太厉害了,你从实习生变成了陆太太,你这是开挂了吗?”

林暖暖笑了:“还没结婚呢。”

“戒指都戴了,还‘还没结婚’,”小刘擦了擦眼角,“我不管,到时候婚礼我要去,我要坐第一排。”

“好好好,第一排给你留着。”

小刘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但每隔几分钟就转过头来看一眼林暖暖的手指,每次看完都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下午的时候,林暖暖的手机震了,是陆寒辰发来的消息:“水果吃了吗?”

她看了看桌上那盒还没拆的水果,回复:“忘了。”

“现在吃。”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切好的芒果和火龙果,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她拿起叉子吃了一块,很甜,比她平时买的都甜。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陆寒辰:“吃了,很甜。”

“芒果是我切的。”

林暖暖看着这行字,叉子停在半空中。他切的?陆寒辰——陆氏集团总裁,身家不知道多少亿,早上起来给她切水果,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然后开车绕路送她上班,再回去公司开会。她打了几个字:“你什么时候切的?”

“早上,你还没起床的时候。”

“你不用做这些。”

“我想做。”

林暖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小刘从旁边探过头来:“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有点热。”

“空调开着呢,二十二度。”

林暖暖没理她,拿起叉子继续吃芒果,一块一块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下班的时候,陆寒辰的消息又来了:“我在门口。”

林暖暖收拾东西,跟小刘说了再见,走出公司大门。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但不是阿ken开的,陆寒辰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她出来,按了一下喇叭,声音很轻,像在打招呼。

林暖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你怎么又来接了?”

“说了,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你早上送了,晚上接,你还要不要上班了?”

“班要上,你也要接。”

林暖暖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在车里对视了三秒,然后林暖暖先败下阵来,转头看向窗外:“开车吧。”

车子驶入车流,A市的傍晚很美,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像一座建在云上的城市。林暖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她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以前她总是匆匆忙忙地赶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来没有停下来看一看这座城市的落。

“陆寒辰。”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会。”

“你这么肯定?”

“嗯,因为你是你,我是我,两个不一样的人在一起,总会吵架。”

“那吵了怎么办?”

“我道歉。”

“凭什么你道歉?万一是我错呢?”

“那我也道歉。”

林暖暖转头看他:“你这个人有没有原则?”

“有,”他说,“我的原则是,不能让你带着气睡觉。”

林暖暖又转头看向窗外,但这次车窗上映出的脸不是笑了,是眼眶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回去,声音有点哑:“陆寒辰,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犯规。”

“什么话?”

“就是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那我不说了。”

“不行,你继续说。”

陆寒辰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话。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很轻,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暖暖没有抽回手,她让他握着,从公司到家,四十分钟的车程,他一直没有松开。

到了家,王叔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个人牵着手进来,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到,但林暖暖注意到他的嘴角是翘着的——王叔在笑,只是笑得很含蓄,像陆家的每一个人一样,连高兴都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李婶做了满满一桌菜,比平时多了好几道,林暖暖一看就知道是陆寒辰提前交代的。两个人坐在小圆桌前,和之前一样面对面,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陆寒辰开始给她夹菜了——以前他也夹,但夹得不动声色,像是不小心掉进她碗里的。现在他夹得很自然,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她碗里放,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你别夹了,我自己会吃。”

“你吃得慢。”

“我吃得慢你就不让我自己吃了?”

“嗯,我来夹,你负责吃就行。”

林暖暖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得寸进尺的高手——从“契约男友”到“未婚夫”,从“各坐各的车”到“我送你接”,从“你自己吃”到“我来夹”。每一步都不声不响,等她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林暖暖靠着沙发的一头,陆寒辰靠着另一头,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里放的是什么她没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手机上的顾盼盼消息轰炸上。

“姐妹,听说陆总天天接送你?”

“你听谁说的?”

“小刘,她建了一个群,叫‘暖暖的恋爱观察记’,里面有十几个人,每天都在汇报你和陆总的动态。”

林暖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抬头看向陆寒辰:“你知道设计部有个群,专门观察我们吗?”

“知道。”

“你知道?你居然知道?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说,“让他们观察。”

林暖暖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不可理喻。她低头继续看手机,顾盼盼又发了一条:“小刘说你今天的芒果是陆总亲自切的,还说你戴了一颗粉钻,我的天,姐妹你这是要上天啊。”

林暖暖回复:“你能不能别跟小刘聊我的事?”

“不行,这是我的精神食粮。”

林暖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陆寒辰看着她:“怎么了?”

“你的员工,我的同事,全知道我们的事了。”

“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太快了,”她说,“上个月我还是个实习生,这个月就成了你的未婚妻,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陆寒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需要多长时间反应?”

“不知道。”

“那我等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愿意等。”

林暖暖看着他,客厅里的灯光很暖,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她忽然觉得,快就快吧,反正她也不想慢下来了。

她挪了挪位置,把中间那个靠垫抽掉,靠在了他肩上。他的肩膀很宽,靠着很舒服,身上有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沙发上靠着,电视里的声音远远地飘着,喷泉声从窗外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林暖暖闭上眼睛,觉得这样的子,她可以过一辈子。

手机又震了,她懒得看。又震了,她还是没看。第三次震的时候,她伸手摸过来扫了一眼——不是顾盼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林暖暖,你以为戴上戒指就安全了吗?”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手指慢慢收紧了。

陆寒辰感觉到她的变化,低头看她:“怎么了?”

林暖暖把手机递给他。他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冷了下去——那种冷林暖暖见过,上一次见到是在茶水间,他看到赵姐撕她速写本的时候。

“我让人查一下这个号码。”他说。

林暖暖点点头,把手机收回来,又看了那条短信一遍。“你以为戴上戒指就安全了吗”——不是“你们”,是“你”。发短信的人针对的不是陆寒辰,是她。

苏曼妮?有可能。但苏曼妮上次已经被董事会挫败了,她还有力气再来吗?还是另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暖暖,”陆寒辰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别怕。”

“我不怕,”她说,“但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们的事受伤了。”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目光很定:“因为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你,就是动我。”

林暖暖靠回他肩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不看了。那条短信还在她的手机里,那个陌生号码还在她的通话记录里,但她不想让一条短信毁掉这个晚上。

窗外的喷泉还在唱歌,月光还是那么亮,但林暖暖知道,这栋大宅外面的世界,从来就没有平静过。

她闭上眼睛,听到陆寒辰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稳得像一座山。

那条短信发件人的号码,她记在了心里。她没有告诉陆寒辰的是,那个号码的最后四位数字,和她之前见过的某个号码一模一样——赵姐离职前,曾经用那个号码给苏曼妮发过工作汇报。苏曼妮换了号码,但没换习惯,尾号还是那四个数字。

林暖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在水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

她没有告诉陆寒辰,因为她想自己处理这件事。不是逞强,是她需要知道——苏曼妮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窗外喷泉声停了,月光暗了一度,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