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第二天,林暖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半。门外的人显然没有要停的意思,敲门声不重但很规律,三下一组,像某种训练有素的暗号。
她套上外套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戴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和一个纸袋,笑容职业化得像从某个标准手册里复制出来的。
“林小姐早,我是阿ken,陆总的助理。昨天我们见过。”
林暖暖揉了揉眼睛,认出这是昨晚送她回来的那个人。
“陆总让我来接您搬家,”阿ken把咖啡和纸袋递过来,“这是早餐,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买了拿铁和三明治,纸袋里还有几种面包可以选。”
林暖暖接过东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搬家?搬什么家?”
“陆家大宅,”阿ken面不改色,“昨天协议里约定的。”
林暖暖这才想起来,昨晚她签了一份为期一年的“女友协议”,其中一条就是搬到陆寒辰的住处。她当时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来执行了。
“现在就走?”
“车在楼下等,陆总的意思是今天之内搬完。”
林暖暖回头看了看自己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墙上贴着她手绘的设计草图,桌上堆着几本专业书,衣柜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东西不多,却是她大学毕业后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窝。
“给我半小时。”
阿ken点点头,下楼等着了。
林暖暖用十五分钟洗漱收拾,又用十分钟把最重要的东西塞进一个行李箱——设计手稿、获奖证书、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床头那只掉了耳朵的布偶兔子,那是她十八岁生时妈妈送的。
剩下的东西打包成三个纸箱,贴上标签,准备之后寄回家。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角那盆快枯死的绿萝上。她在这里住了四个月,投了一百多份简历,吃了不知道多少顿泡面,哭过三次,每次都是跟妈妈打完电话之后。
她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门垫下面,转身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跟昨晚那辆不同,但同样低调又嚣张地停在老小区的楼下,跟周围的电瓶车和自行车格格不入。
阿ken打开车门,林暖暖弯腰钻进去,发现后座放着一个全新的保温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盒便当,还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打印体的字——“午餐,加热后食用。”
“这也是陆总安排的?”林暖暖举着便签纸问。
“陆总说您昨晚没好好吃饭,让李婶准备了今天的份,”阿ken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李婶是陆家的厨娘,在陆家工作了十几年。”
林暖暖看着那几盒便当,突然觉得这个陆寒辰也没那么可怕。一个会给陌生人准备三餐的人,再冷血也冷血不到哪里去吧?
车子驶出老城区,穿过市中心,又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绿化越来越多,最后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私人道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车子靠近时门自动打开,里面的景象让林暖暖整个人贴在了车窗玻璃上。
这不是房子,这是庄园。
主建筑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别墅,米白色外墙,蓝色穹顶,门前有一座圆形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园,远处还能看到一片小树林和一个看起来像玻璃花房的东西。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已经等在台阶下,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像在迎接国宾。
“林小姐,欢迎回家,”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谄媚,“我是管家王叔,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林暖暖下意识鞠了个躬:“王叔好,我叫林暖暖,以后麻烦您了。”
王叔的笑容深了一些,侧身引她进门。
玄关处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挑高的客厅中央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楼梯扶手是雕花的铁艺,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客厅一侧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后花园,能看到玫瑰圃和一个小型的人工湖。
林暖暖觉得自己像走进了电视剧里。
“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陆总的房间在西侧,中间隔着书房和起居室,”王叔一边上楼一边介绍,“李婶负责厨房和常饮食,小张负责花园和外围,有任何需要随时叫他们。”
二楼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脚步声都被吞没了。王叔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里面的空间让林暖暖彻底愣住了。
这间卧室比她整个出租屋大五倍不止。
一张四柱大床靠墙摆放,铺着浅杏色的床品,窗帘是亚麻质地,被风轻轻吹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画架和一整套绘画工具,旁边的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设计类书籍。独立的衣帽间门开着,里面挂满了衣服,从常便装到正式礼服,按颜色分类排列,像商场的展示区。
“这些是……”林暖暖指着衣帽间。
“陆总安排的,都是您的尺码,”王叔说这话时表情没有任何异样,“衣柜左侧是常装,右侧是礼服和正装,鞋帽在最下面的抽屉。如果有不喜欢的款式,随时告诉我,可以换。”
林暖暖走到衣帽间前,随手拿起一件连衣裙看了看吊牌——她没看错,确实是她的尺码,精确到厘米。
陆寒辰是怎么知道她尺寸的?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被另一个更明显的事实盖过去了——这个男人的控制欲,比她想象的还要夸张。
“陆总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陆总今天有会议,大概晚上八点到家,”王叔看了看手表,“您先休息,李婶准备了午餐,一会儿送上来。”
王叔离开后,林暖暖一个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那面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发呆。
阳光很好,玫瑰开得很盛,空气里隐隐飘着花香。这地方美得像画,可她站在这幅画里,却觉得自己像一个不小心闯入的局外人。
她掏出手机给顾盼盼发消息:“我被绑架进城堡了。”
顾盼盼秒回:“???什么城堡?谁绑架你?”
“陆寒辰,他让我搬到他家住。”
“!!!!!你等等,我消化一下这个消息……所以你现在在他家?”
“嗯,他家比我们整个大学校区都大。”
“姐妹,你这是被包养了吗?”
“是契约,假扮女友,有偿的那种。”
“有偿?多少钱?”
“五千万。”
顾盼盼那边沉默了整整三十秒,然后发来一串感叹号,多到手机屏幕都卡了一下。
“五千万!!!!!!林暖暖你是不是被骗去卖器官了!!!!”
“签了合同的。”
“什么合同值五千万???你签的不会是结婚证吧???”
林暖暖还没来得及回复,顾盼盼的电话就直接打过来了。她在电话里大呼小叫了十分钟,从“陆寒辰是不是看上你了”到“他会不会有特殊癖好”到“你要不要我帮你报警”,最后被林暖暖一句“他给我准备了午饭”堵了回去。
“行吧,有饭吃就行,”顾盼盼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但你得答应我,每天晚上给我发定位,万一出事我第一时间冲过去救你。”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暖暖去浴室洗了个澡。浴室的豪华程度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按摩浴缸、恒温花洒、全套的洗护用品,甚至连浴巾都是加热过的。
她洗完澡出来,发现床上多了一套家居服,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林小姐,衣服放在床上了,晚餐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李婶”
林暖暖换上家居服,面料柔软得像云朵,她看了眼吊牌——某个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牌子。
午饭是李婶亲自送上来的,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虾仁蒸蛋和一碗菌菇汤,米饭上还撒了黑芝麻。林暖暖吃了三碗,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得净净,然后瘫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李婶,您做的饭太好吃了,”她真心实意地夸,“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李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姐喜欢就好,以后天天给您做。”
林暖暖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得记住,这一切都是有期限的,一年之后,这些都会变成回忆。
下午她在房间里转了转,发现书架上那些设计类书籍不是随便摆的,好几本都是她大学时在图书馆借过、一直想买但买不起的专业书,有的书页里还夹着书签,标记的位置恰好是她最需要参考的章节。
巧合吗?
她翻开其中一本书的扉页,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期,用铅笔淡淡地写着——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昨晚陆寒辰也说了“三年前”,今天又在书架上看到三年前的期。林暖暖拿着那本书站在书架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若隐若现,却怎么都抓不住。
下午五点左右,她下楼想找点水喝,经过走廊时看到一扇紧闭的门,比其他的门都大一号,深胡桃木色,门把手擦得锃亮。
她没多想,拧了一下把手。
门没锁。
门推开的一瞬间,她的脚步停住了。
这是一间书房,很大,至少是她卧室的两倍。一整面墙是落地窗,正对着西边的天空,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了金橙色。另外三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书。
但让林暖暖彻底愣住的不是这些。
是正对着书桌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
那是一幅手绘设计图,画的是一个图书馆的室内空间,穹顶、书架、阅读区、光线从天窗洒下来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极其细腻。右下角签着一个名字——林暖暖。
这是她大三时参加校园设计大赛的获奖作品。
她清楚地记得,那幅画她只交过电子版,纸质原稿一直放在她出租屋的抽屉里,从来没有发表过,更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暖暖一步步走向那幅画,伸出手想去摸一下画框——
“谁让你进这里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猛地转身,陆寒辰站在书房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但那种压迫感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他的领带松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像是刚从会议室赶回来。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不太稳,好像是一路快步走过来的。
“我……我只是想找点水喝,走错了房间,”林暖暖解释,声音有点发虚,“门没锁,我就……”
她的话停住了,因为她看到陆寒辰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那幅画上。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发现了某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那幅画,”林暖暖指着身后,手指在微微发抖,“你怎么会有?”
陆寒辰没有回答,他走进书房,顺手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像某种宣判。
他一步步走向她,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林暖暖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你想知道答案?”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林暖暖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紧张。
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居然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