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2:40

秘境第六天。

石殿里的人少了一些。有三个散修结伴去了东边的山谷,说是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铁背狼没采完的灵药。苍梧宗的孟清河带着两个师弟也出去了,走的时候往蔺长风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难说清。

蔺长风乐见其成。人越少,他行动就越方便。

这两天他一直在观察石殿中央那个石台。石台直径两丈,表面光滑如镜,看起来像一块完整的大石头。但蔺长风注意到,石台的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如果不是趴在地上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那条缝隙说明石台不是实心的——它是一个盖子,盖住了下面的空间。

如何打开这个盖子,蔺长风还没有想好。石板上说“需要雷属性灵”,但没有说具体怎么作。他试过将雷灵力注入石台表面,但石台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也许不是注入石台表面,而是别的地方。

蔺长风在石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把每一块石头、每一柱子、每一面墙壁都看了一遍。他注意到,石殿的十二石柱上刻满了符文,但这些符文不是孤立的——它们汇聚的方向,正是中央的石台。

符文像是河流,石台像是湖泊,所有的河流都流向湖泊。

也就是说,石台是整个石殿阵法的中心。

如果他要开启密室,可能需要在石柱上做文章,而不是直接对石台下手。

但这个工程太大了。十二石柱,每一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柱身上的符文密密麻麻,他本不知道从哪下手。而且,一旦他激活了石柱上的符文,整个石殿都会有反应,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什么。

他需要一个帮手。

蔺长风的目光落在了蔺长空身上。

蔺长空正在殿门口打坐,闭着眼睛,呼吸绵长。他是蔺家嫡系长房长孙,对阵法有一定的了解——蔺家的藏书楼里有不少阵法方面的典籍,嫡系子弟可以随意翻阅,旁支的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蔺长空。”蔺长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蔺长空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对阵法了解多少?”蔺长风问。

蔺长空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算精通,但基础的阵纹我能看懂一些。怎么了?”

蔺长风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破碎的石板——不是完整的那块,是白天捡到的那块小碎片。他把石板递给蔺长空,压低声音说:“我在配殿废墟里找到的。上面说石殿下面有东西。”

蔺长空接过石板,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和图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声音也压得很低:“雷君的传承?九霄雷诀?”

“你认识这些字?”

“认识一部分。”蔺长空把石板还给蔺长风,“我在蔺家藏书楼看过一本上古文字的注解,虽然不是全部能认出来,但大概意思跟你说的差不多。”

他沉默了一下,又说:“你想进去?”

蔺长风点头。

“为什么告诉我?”蔺长空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怕我跟你抢?”

蔺长风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地说:“因为我自己搞不定。石台是整个阵法的中心,要打开它,可能需要在石柱上做手脚。这方面你比我懂。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你之前说过,你想看看旁支的人能走多远。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能走很远。但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走得更快。”

蔺长空沉默了很久。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回来了。两人默契地停止了交谈,各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回来的是白芷和她的两个师兄。他们去了石殿北边的山坡,采了一些普通的灵药,品相一般,但胜在数量多。白芷看到蔺长风,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去整理灵药了。

蔺长空等白芷走远,才重新开口:“今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我帮你。”

“好。”

入夜之后,蔺长风没有睡。

他躺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耳朵一直在捕捉殿内的动静。他听到蔺文杰翻了个身,听到陆沉舟换了一个姿势,听到白芷轻轻的鼾声,听到远处某个散修的磨牙声。

他还听到了孟清河回来的声音。

孟清河是半夜回来的,脚步很轻,但蔺长风听得出来。他带着两个师弟摸黑进了石殿,没有生火,没有出声,直接躺在了自己的角落里。

蔺长风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孟清河回来了,意味着他的行动又多了一双眼睛。这个人不能留到最后,必须在他发现之前把事办完。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殿内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深沉,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深度睡眠。

蔺长风睁开眼睛。

蔺长空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他们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蔺长风赤着脚,靴子提在手里,踩在冰冷的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地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石柱。

蔺长空跟在后面,手里握着一块玉简——那是他用来记录阵纹的工具。

两人在石柱前蹲下来。

蔺长空伸出手指,沿着石柱上的符文轻轻描摹,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描得很仔细,像是在临摹一幅极其复杂的画。

蔺长风在旁边警戒,目光不停地扫视着殿内的情况。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蔺长空收回手,在玉简上记录了什么,然后凑到蔺长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石柱上的符文是‘引’字阵,作用是引导灵力流向。它引导的方向是——石台。”

“能改吗?”蔺长风问。

蔺长空摇了摇头:“改不了。这些符文是刻上去的,不是画上去的,改不了。但也许可以‘激活’。”

“怎么激活?”

“用雷灵力。”蔺长空看着他,“这些符文用的是上古的阵纹体系,那个时代的阵法,很多都是用雷灵力作为启动钥匙的。你有雷属性灵,也许你可以试试把雷灵力注入符文,看它有没有反应。”

蔺长风点了点头,伸出手掌,贴在石柱上。

雷灵力从掌心缓缓流出,紫色的电弧在石柱表面跳动,沿着符文的纹路一点一点地蔓延。

符文的颜色变了。

原本是暗灰色的,在雷灵力流过之后,变成了淡金色。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在石柱上亮起来,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从石柱的底部向上蔓延,汇聚到石柱的顶端,然后——

然后它们沿着地面,流向石台。

蔺长风收回了手。

金色纹路缓缓暗了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暗灰色。但蔺长风注意到,石台边缘的那条缝隙,似乎变宽了一点点——只是头发丝那么宽的一点,但他的眼睛不会骗他。

“有用。”蔺长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蔺长空也看到了那条变宽的缝隙,眼睛微微发亮。

“十二石柱,”蔺长空说,“可能需要全部激活,石台才会完全打开。”

蔺长风看了看殿内的十二石柱,又看了看角落里沉睡的孟清河等人,咬了咬牙。

“今晚先试三,”他说,“多了怕被人发现。”

两人摸向第二石柱。

第二石柱的符文和第一不太一样。蔺长空辨认了一下,说是“聚”字阵,作用是汇聚天地灵气。蔺长风如法炮制,将雷灵力注入符文,金色纹路再次亮起,灵力流向石台。

第三石柱是“转”字阵,作用是转换灵力的属性。

三石柱激活之后,石台边缘的缝隙已经明显可见了,从头发丝宽变成了小指那么宽。透过缝隙往下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有一股阴凉的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差不多了,”蔺长空低声说,“再激活下去,石台可能会直接打开,到时候动静太大。”

蔺长风点了点头,两人悄悄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来。

蔺长风闭着眼睛,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三石柱,还有九。

按照这个进度,至少还需要三个晚上。但秘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闭,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今天就关了。他必须抓紧时间。

而且,孟清河回来了。这个人是个变数,随时可能坏事。

蔺长风咬了咬牙,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白天,他要找机会把孟清河支开。不管用什么方法,不能让这个人留在石殿里碍事。

第七天清晨,秘境的光幕比往常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灰白色的幕布后面点了一盏灯。

蔺长风醒来的时候,发现孟清河已经不在石殿里了。他的两个师弟还在,缩在角落里睡觉,但孟清河本人不见了踪影。

“人呢?”蔺长风问蔺长空。

蔺长空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闻言抬起头,往孟清河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天没亮就出去了,一个人走的,没带师弟。”

蔺长风皱了皱眉。天没亮就出去,一个人,不带师弟——这不像是去采灵药,更像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往外看了看。

石林还是那片石林,灰白色的石柱,灰白色的光幕,灰白色的雾气。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黑影在移动,但看不清是谁。

蔺长风没有多想。孟清河不在,反而是好事。他可以利用白天的时间,再激活几石柱,争取在今天之内打开石台。

他转身回到殿内,正准备去找蔺长空商量,突然听到殿外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惨叫很尖锐,很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只发出了一声就断了。

殿内所有人都听到了。

陆沉舟第一个站起来,大剑出鞘,大步走向殿门口。蔺长空紧随其后,长剑在手。白芷和她的师兄们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蔺文杰虽然右臂还没好,也站了起来,左手握着一柄短刀。

蔺长风冲在最前面。

他冲出石殿,循着惨叫声的方向看去——石殿东边,大约百丈开外,一个人影正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那个人穿着苍梧宗的衣服。

是孟清河的师弟。

蔺长风跑过去,蹲下来查看。这个苍梧宗弟子的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贯穿了,心脏被挖走了,血还在往外涌。他的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脸上凝固着恐惧的表情。

已经死了。

“是妖兽。”陆沉舟走过来,看了看伤口,“爪子很大,至少是三级妖兽。而且不是普通的妖兽,这一爪净利落,应该是速度型的。”

蔺长空的脸色很难看:“他的师兄呢?孟清河去哪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蔺长风站起来,目光扫视四周。石林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平时至少能听到一些妖兽的叫声或者风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不安。

“所有人回石殿,”蔺长风沉声说,“不要单独行动。”

没有人反对。

甚至连苍梧宗的另一个弟子——孟清河剩下的那个师弟——都没有说要去寻找自己的师兄。他脸色苍白地跟在人群后面,缩着脖子,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众人退回石殿,把殿门堵上,用碎石和木桩做了简易的路障。

白芷蹲在角落里,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为死者祈祷,还是在求上天。

蔺长风站在殿门口,透过石柱之间的缝隙,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石林。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只了苍梧宗弟子的妖兽,可能还在附近。而且,孟清河不见了——是被妖兽了,还是躲起来了,还是……做了别的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