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的路比沼泽好走,但比沼泽更让人不安。
那些奇形怪状的石柱高矮不一,矮的只到膝盖,高的有十几丈,像一从地底长出来的巨大骨刺。灰白色的石面上布满了裂纹和孔洞,风吹过的时候,孔洞里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蔺长风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石柱,总觉得那些石头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不用太紧张,”蔺长空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石林里的大型妖兽早就被清理净了。每次秘境开启,最先遭殃的就是石林里的妖兽——这里地形开阔,最适合猎。”
蔺长风没有放松警惕。蔺长空说得对,但“大型妖兽被清理净”不代表没有危险。二级妖兽、一级妖兽,甚至是一群妖兽,在合适的时机和地点,照样能要人命。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蔺文杰的胳膊有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拖慢了整体节奏。白芷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扶他一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陆沉舟走在最后面,那柄大剑横在背后,像背着一扇门板,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蔺长空停了下来。
“休息一下。”他说,指了指前方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前面有一段路比较窄,两侧石柱密集,容易埋伏。我们养足精神,一口气穿过去。”
众人散开,各自找地方坐下。蔺长风靠着一矮石柱,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又把粮拿出来啃了两口。蔺虎做的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咬一口硌得牙疼,但他还是一点一点地嚼着咽下去。
陆沉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块肉递过来。
“铁剑门自己做的,”陆沉舟说,“比你的饼好吃。”
蔺长风看了他一眼,接过肉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咸香有嚼劲,比蔺虎的饼强了不知多少倍。
“谢了。”蔺长风说。
“不客气。”陆沉舟也掏出一块肉,慢慢嚼着,目光落在远处的石柱上,“你那个雷拳,是自己悟出来的?”
蔺长风摇了摇头:“不算悟出来的。我的灵带雷属性,灵力自然就有雷的特性。我只是把它集中到拳头上打出去而已,没什么技巧。”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说:“技巧可以学,天赋学不来。”
这话说得实在,蔺长风不知道该怎么接,脆不接了。
白芷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递给蔺长风:“这是我炼的伤药,对骨裂有好处。你的左肩……我看你一直不太敢动。”
蔺长风接过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他认得这种药——清风观的“玉骨散”,专治骨伤,市面上卖得挺贵,一瓶要上百灵石。
“太贵重了,”蔺长风把瓷瓶递回去,“我用不起。”
白芷没有接,微微一笑:“你用得起。刚才那头石甲熊,如果不是你和蔺长空及时出手,我们三个可能已经死在那里了。一条命换一瓶药,不贵。”
蔺长风看了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没有算计,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朴素的认真。
他收下了。
“出去之后还你。”他说。
白芷笑了笑,转身走了。
蔺长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但蔺长风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里有点不太自在。
“你笑什么?”蔺长风问。
“没什么。”蔺长空收起笑容,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在想,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蔺长风把玉骨散涂在左肩上,药力渗入皮肤,凉丝丝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他把瓷瓶收好,说:“欠人情就得还,麻烦。不如一开始就不欠。”
“那你欠我的呢?”蔺长空问。
蔺长风手上动作一顿,想了想,说:“我欠你一枚龙血草。但我只有一颗,要给我爹用。别的债,你开口,我还。”
蔺长空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找你还债的。”
“那你来找我什么?”
蔺长空沉默了片刻,说:“我想看看,一个旁支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这话说得很轻,但蔺长风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蔺长空是嫡系长房长孙,蔺家未来的族长。他从小就被教育要维护嫡系的利益、维护家族的规矩。但他同时又是一个聪明人,聪明到能看明白那些规矩里有多少是不公平的、有多少是错的。
他想改变,但他一个人改不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证明——证明旁支的人不比嫡系差,证明那些规矩是错的。
而蔺长风,就是这个证明。
蔺长风想明白了这一层,心里对蔺长空的看法又变了一些。这个人不是单纯的“好人”,他有自己的目的和算计。但他的目的和算计,恰好和蔺长风的方向一致。
这就够了。
“能走多远?”蔺长风把剩下的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底为止。”
蔺长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休息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队伍继续出发。
蔺长空说的那段窄路确实窄。两侧的石柱密集得像树林,只留下一条不到两丈宽的通道。石柱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地面湿滑,头顶的光线被石柱遮挡了大半,通道里昏暗得像傍晚。
蔺长风提高了警惕,右手始终按在匕首柄上。
走了大约百来步,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不是沼泽里的腐臭味,不是妖兽的血腥味,而是一种……甜的、腻的、让人头晕的气味。像是某种花的香味,但浓烈了十倍,闻一口就觉得太阳突突地跳。
“屏住呼吸!”蔺长风低喝一声,同时捂住口鼻。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屏住呼吸。蔺长空手中的长剑出鞘,冰蓝色的剑光在昏暗的通道中亮起,照亮了前方十几丈的距离。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花。
通道两侧的石柱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丛丛暗红色的花朵。那些花有拳头那么大,花瓣肥厚,花蕊是黑色的,散发着浓烈的甜香。花瓣的边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迷魂花,”白芷的声音透过捂嘴的布条传出来,有些发闷,“二级灵植,花香能让人产生幻觉。不要闻,不要碰,花瓣上的黏液有毒。”
蔺长风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蘸了水囊里的水,系在脸上。其他人也照做,连陆沉舟都把大剑横在身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花。
队伍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半跑着穿过那段窄路。
但蔺文杰的伤拖累了他。
他的左臂本就受了伤,跑起来重心不稳,脚下踩到了一块湿滑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歪,右手本能地撑向旁边的石柱——
“别碰!”白芷尖叫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蔺文杰的手掌按在了一朵迷魂花上。
花瓣瞬间炸开,喷出一蓬暗红色的花粉,劈头盖脸地罩住了蔺文杰。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迅速变成了暗红色,皮肤上鼓起一个个水泡,看起来触目惊心。
“走!”蔺长空一把拽住蔺文杰的衣领,拖着他往前跑。蔺长风断后,雷灵力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攻击。
好在那段窄路不长,又跑了百来步,通道豁然开朗,两侧的石柱变得稀疏,光线也亮了起来。
蔺长空把蔺文杰放在地上,白芷立刻蹲下来查看他的伤。
蔺文杰的右臂肿得比左臂粗了两圈,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了,流出黄色的脓水。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迷魂花的花粉有毒,”白芷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还会让人产生幻觉。他现在看到的东西可能跟我们不一样,你们别靠近他,他可能会攻击我们。”
话音刚落,蔺文杰猛地睁开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白芷,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别过来……别过来……你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在地上扭来扭去。
蔺长风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
“能治吗?”他问白芷。
白芷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我的药不够。玉骨散治骨伤,对迷魂花毒没用。要解毒,需要清心草。石林里应该有,但不知道在哪里。”
蔺长空站起来,环顾四周。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石地,石地中央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已经空了,树皮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
“你们在这里看着他,”蔺长空说,“我去找清心草。”
“你知道清心草长什么样?”陆沉舟问。
蔺长空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了翻,点了点头:“蔺家藏书楼有图鉴,我看过。”
“我跟你一起去。”陆沉舟说。
蔺长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石林深处,很快消失在石柱的阴影中。
蔺长风留下来守着蔺文杰和白芷。他靠在那棵枯死的老树上,看着白芷一遍又一遍地用湿布擦拭蔺文杰的伤口,试图把花粉和毒素清理净。蔺文杰在幻觉中挣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声音越来越微弱。
“他会不会死?”蔺长风问。
白芷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很轻:“如果两个时辰内找不到清心草,可能会。”
蔺长风沉默了一下,站起来。
“你去哪?”白芷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我去看看他们找到没有。”蔺长风说,“你一个人在这里,怕不怕?”
白芷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蔺文杰,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奇形怪状的石柱,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怕。我在这里等你们。”
蔺长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石林。
他没有告诉白芷,他出去不光是找蔺长空和陆沉舟——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清心草是一种不错的灵药,市面上能卖几十灵石一株。如果能多找几株,出去之后换成灵石,能给父亲买更好的疗伤药。
而且,他总觉得这片石林不太对劲。
从进入石林开始,他就隐隐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不是妖兽,不是灵植,而是一种更抽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人在暗处看着他,又像是这片石林本身就有生命,在用看不见的眼睛打量每一个闯入者。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石林比沼泽更容易迷路。
那些石柱看起来都差不多,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长着青苔的,你走出一百步回头看,已经分不清来时的方向了。蔺长风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发现自己可能走错了。
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蔺长空给他的地图标注了石林的大致范围,但没有详细的路线——因为石林的布局每年都会变化,去年的地图今年就用不了。
“蔺长空!”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石柱之间回荡,被那些孔洞切割成碎片,传出去没多远就消散了。
没有人回应。
蔺长风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决定不再喊了。喊叫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地面的痕迹——蔺长空和陆沉舟走过的地方,青苔上会有脚印,碎石会有被踩过的痕迹。
他蹲下来,在地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了几块被踩碎的青苔碎片。碎片的边缘还是湿的,说明踩上去的时间不长,最多一炷香。
他顺着这些痕迹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听到前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这里。”“……不对,是这边。”“……你确定?”
是蔺长空和陆沉舟的声音。
蔺长风加快脚步,绕过一巨大的石柱,看到了两人。
他们站在一堵石壁前面。那石壁和其他石壁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会发现,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而是人为雕刻的,线条粗犷而古朴,像是上古时期的东西。
“找到了?”蔺长风走过去。
蔺长空和陆沉舟同时回头,看到他,表情都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蔺长空问。
“等得不放心,出来看看。”蔺长风走到石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这是什么?”
蔺长空摇了摇头:“不知道。石壁上刻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地图,又像是某种功法。但我看不懂。”
蔺长风仔细看了看那些图案。线条确实很乱,有些地方被风化了,看不清楚。但他注意到,图案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圆形的标记,圆心里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像是“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雷。
他的灵是雷属性。他母亲的家族周家,传承的是雷神血脉。
这会是巧合吗?
“你们找到清心草了吗?”蔺长风压下心里的念头,问。
陆沉舟从怀里掏出三株翠绿色的小草,叶片细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找到了,就在前面不远的一个石缝里。三株够不够?”
“够了,”蔺长风点头,“一株就能解毒,剩下的可以留着用。”
蔺长空还在看石壁上的图案,眉头紧锁。他伸出手指,沿着那些线条描摹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推算什么。
“这东西不简单,”他最后说,“石壁上刻的应该是一套完整的功法,但用的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我只能看懂一小部分。”
“什么功法?”蔺长风问。
“不知道。但里面提到了‘雷’和‘血’两个字,还有‘传承’。”蔺长空转头看向蔺长风,“你的灵是雷属性,也许跟你有缘。要不要拓印一份?”
蔺长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没有带拓印的工具,但蔺长空有。蔺长空从怀里掏出一块薄如蝉翼的拓印玉帛,贴在石壁上,输入灵力。玉帛上浮现出淡淡的光芒,将石壁上的图案一点一点地复制下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拓印完成后,蔺长空把玉帛卷起来,递给蔺长风。
“给你,”他说,“回去慢慢研究。
蔺长风接过玉帛,收进怀里。
“走吧,”他说,“蔺文杰还在等药。”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蔺长风走在最后面,手不自觉地按在怀里的玉帛上,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石壁上为什么会有雷属性的功法?是谁刻在那里的?和他母亲周若雪有没有关系?
他想不明白,但隐隐觉得,这次秘境之行,可能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回到休息地的时候,蔺文杰的情况已经不太好了。
他的整条右臂变成了紫黑色,水泡连成了片,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词——“娘……娘……”
白芷看到他回来,眼眶红了:“你们总算回来了。他快不行了。”
蔺长空立刻从陆沉舟手里接过清心草,用灵力将草叶碾碎,挤出汁液,滴入蔺文杰口中。白芷用湿布蘸着草汁,一遍遍地擦拭他手臂上的伤口。
蔺长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蔺文杰是嫡系的人,在大比之前跟他没有任何交情。如果是在外面,蔺文杰可能跟其他嫡系子弟一样,看不起旁支,背地里叫他“野种”。但此刻,看着他躺在那里,半死不活的样子,蔺长风发现自己并不希望他死。
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在这片秘境里,嫡系和旁支的界限变得模糊了。所有人都是修士,都是想活着出去的人。那些在外面争来争去的东西——灵石、资源、面子——在这里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活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蔺文杰的脸色开始好转。紫黑色慢慢褪去,变成了青灰色,然后又变成了苍白。他的呼吸平稳了,不再念叨了,沉沉睡去。
白芷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命保住了,”她说,“但他的右臂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出去之后,得找更好的药。”
蔺长空点了点头,站起来,看了看天色——秘境的光幕比之前更暗了,应该已经入夜了。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他说,“蔺文杰不能赶路了。明天一早,等他好一些了,我们再走。”
没有人反对。
陆沉舟去附近捡了一些枯枝,在空地中央生了一堆火。火光在石柱之间跳跃,把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群正在跳舞的鬼魅。
蔺长风坐在火堆旁,掏出粮慢慢嚼着。蔺虎做的饼硬得能当暗器使,他咬一口,饼渣掉了一地。
蔺长空坐在他对面,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你那个堂弟,”蔺长空忽然开口,“做的东西是真难吃。”
蔺长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被戳中笑点之后的、忍不住的笑。
“你知道最难吃的是什么吗?”蔺长风说,“他有一次想给我煮灵鸡汤,把鸡毛没拔净就下锅了。我喝的时候,碗里飘着好几鸡毛。”
蔺长空的嘴角抽了抽:“你喝了吗?”
“喝了。”蔺长风面无表情地说,“他看着我喝的,我不喝他就要哭。”
蔺长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陆沉舟坐在火堆另一边,抱着那柄大剑,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白芷靠在蔺文杰旁边的石柱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困得不行了。
火堆里的枯枝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火星子飞起来,在灰白色的光幕下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蔺长风靠着石柱,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在想石壁上那些刻痕。
那个“雷”字。
还有张文月送他的那枚玉简。
他隐隐觉得,这些东西之间,有一条他还没看到的线。这条线把他母亲、周家、秘境、还有他自己,连在了一起。
他需要时间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们休息地不远的一处石柱顶端,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属于一只体型不大、但气息极其危险的妖兽。
它已经跟了他们很久了。
它在等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