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2:36

光门吞没蔺长风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往下一拽。

天旋地转。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嗡鸣,像远古巨兽的心跳。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身体在急速下坠,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挪了位。他本能地催动灵力护住周身,金色的灵光在体表浮现,与那股拉扯之力抗衡。

这种失重感持续了大概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脚底猛地踩到了实地。

“砰——”

蔺长风落地的姿势不太好看,双腿一软,膝盖着地,在湿软的泥地上砸出两个浅坑。他稳住身形,单掌撑地,警惕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视四周。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浓烈得近乎腐烂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湿的泥土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腥甜。空气黏糊糊的,像是被人往里面灌了水,吸进肺里沉甸甸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截,闷热得像蒸笼,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薄汗。

蔺长风站起来,抖了抖膝盖上的泥,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站在一片湿地的边缘。

脚下是深褐色的泥炭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发霉的棉被上。土面上覆盖着一层枯黄的水苔,水苔下面是黑黢黢的积水,不知道有多深。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沼泽,稀稀疏疏地立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树扭曲得像麻花,树皮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枝头没有叶子,只有一串串暗红色的浆果,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头顶没有太阳,也没有天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光幕,像倒扣的碗一样罩在整个世界上方,光幕上隐隐有波纹流转,散发着柔和但不明亮的光芒。这就是秘境的光源——据蔺长空的地图上说,秘境没有昼夜交替,永远是这种灰蒙蒙的“白夜”。

蔺长风从怀里掏出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辨认位置。

“秘境入口是随机的,”蔺长空在送地图时说过,“每个人进去之后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我标注的区域只是大概方位,你自己要小心。”

蔺长风在地图上找到了沼泽区域的标记——位于秘境的西南部,离龙血草可能出现的中部区域大约有三十里。不算太远,但沼泽地形复杂,走起来至少要大半天。

他把地图收好,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

这不是什么法器,就是一柄普通的精铁匕首,连下品灵器都算不上。蔺家旁支穷,他买不起好武器,这柄匕首还是他爹年轻时候用的,刀刃上崩了好几个口子,他磨了又磨,勉强能用。

“先将就着,”蔺长风自言自语,“找到好东西再换。”

他选了一个看起来稍微燥一点的方向,踩着凸起的草垛,一步一步地往沼泽深处走去。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蔺长风就发现了第一样好东西。

在一棵扭曲枯树的部,厚厚的苔藓下面,藏着一株通体银白色的小草。草叶只有三片,每片都像银箔打成的,薄得透光,叶脉里隐隐有液体流动,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银叶草。”蔺长风蹲下来,眼睛亮了。

这是炼制凝气丹的主药之一,市面上卖三十灵石一株。对蔺家嫡系来说不值一提,但对旁支的蔺长风来说,这已经是笔不小的财富。他小心翼翼地将银叶草连挖出,用随身带的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开门红。”他心情不错,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又找到了几株灵药——一株碧灵花、两株寒烟草、一小块拳头大的灵石矿脉碎片。这些东西加起来,够他在坊市换一瓶不错的疗伤丹药了。

但蔺长风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他在找龙血草。

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龙血草可能位置,在沼泽边缘的一处石台附近。他按照地图的指引,穿过一片齐腰深的草丛,拨开挡住视线的藤蔓——

然后他停住了。

前方十丈外,草丛中趴着一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还在动。

蔺长风屏住呼吸,将身形压低,借着草丛的掩护慢慢靠近。

那是一个穿着灰白色道袍的年轻人,口绣着清风观的标志。他的脸色青紫,嘴唇发黑,一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断了。他的口还在起伏,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漏气。

他身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株被踩烂的灵药和一柄断成两截的铁剑。

蔺长风认出了这个人——进秘境前在谷里见过,清风观的内门弟子,好像是叫……什么来着,没记住。

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妖兽的踪迹,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于是他从草丛中站起来,慢慢走近那个清风观弟子。

那年轻人听到脚步声,艰难地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救……救我……”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在叫,“妖兽……三级妖兽……”

蔺长风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腿断了,口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肋骨至少断了三,内脏也有损伤。这种伤势,在秘境里基本没救了——他没有足够的灵药,也没有那个医术。

“什么妖兽?”蔺长风问。

“黑……黑鳞蟒……”那年轻人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黑色的血,“就在前面……石台那里……快跑……它还在……”

蔺长风的心一沉。

黑鳞蟒,三级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修士。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还带剧毒。以他凝气境九重巅峰的修为,正面硬刚只有死路一条。

而那年轻人说的石台,正是他要去寻找龙血草的第一个位置。

“你们几个人?”蔺长风又问。

“三……三个……都死了……”年轻人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我师弟……被一口吞了……我跑出来……被尾巴扫到了……”

他猛地抓住蔺长风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像回光返照:“求你……告诉我师父……我……我没有……临阵脱逃……”

蔺长风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我记下了。你叫什么?”

年轻人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还没来得及说出名字,手就松开了。

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开了。

蔺长风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站起身来。

他没有时间埋葬这个人——在秘境里,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但他记住了清风观三个字,记住了那张年轻的脸。如果他能活着出去,他会在苍梧郡的坊市里找到清风观的人,告诉他们这个弟子的死讯。

这是他能为死人做的唯一的事。

蔺长风握紧匕首,压低身形,朝着石台的方向摸了过去。

石台在沼泽深处的一片开阔地中央,方圆十丈,高出水面三尺,像是被人特意修整过的。台面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只有正中央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的茎秆是血红色的,像凝固的鲜血,上面长着三片暗红色的叶子,叶脉是金色的,像用金丝绣上去的。最顶部结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果实的颜色比茎秆更深,红得发黑,散发着一种浓郁的、带着铁锈味的香气。

龙血草。

蔺长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古籍上看到过龙血草的图鉴,就是这个样子。果实成熟时颜色越深,药效越好。这颗果实已经红得发黑了,正是药效最强的时候。

但龙血草旁边,盘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蔺长风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

那是一条大蟒。

黑鳞蟒,身长足有两丈,有水桶那么粗,浑身上下覆盖着黑得发亮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它的头高高昂起,三角形的头颅上长着一对竖瞳,金色的瞳孔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蛇信子一吞一吐,发出“嘶嘶”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它盘在龙血草周围,身体围成一个圈,将龙血草护在正中央。显然,这条蟒蛇也在等龙血草果实成熟——妖兽吞食天材地宝,同样可以增长修为。

蔺长风趴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

三级妖兽的感知力远超人类,他只要发出一点声响,或者泄露一丝灵力波动,那条黑鳞蟒就会立刻发现他。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了这条蛇,连逃命都悬。

但他不能空手而归。

龙血草是治父亲旧伤的关键,错过这次,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万灵秘境三年开一次,父亲的伤还能再等三年吗?不能。

蔺长风咬了咬牙,脑子飞速转动。

他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他想起张文月送的那枚玉简里提到的一个技巧——雷灵力可以模拟某些妖兽的威压,用来吓退低阶妖兽。但黑鳞蟒是三级妖兽,比他高两个大境界,威压吓唬不了它。不过,雷灵力对蛇类妖兽有天生的克制作用——蛇类畏雷,这是天性。

如果能用雷灵力击中黑鳞蟒的要害,比如眼睛或者七寸,也许能让它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然后他趁机摘下龙血草果实,立刻逃跑。

机会只有一次。

蔺长风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金色和紫色的光芒在他丹田中交织,雷灵力按照引导法门的路线,从丹田沿着经脉缓缓流向右手掌心。他刻意压制了灵力的外泄,不让一丝气息逸出体外。

然后他等着。

等黑鳞蟒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这条大蟒已经在龙血草旁边守了不知多久,身体盘成一团,头颅搁在身体上,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在假寐。但蔺长风知道,这种级别的妖兽,哪怕是在睡觉,也能在百分之一息的时间内醒来并发动攻击。

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额

又一盏茶的功夫。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黑鳞蟒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远处的沼泽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不知道是什么妖兽在叫。黑鳞蟒的注意力被那声吼叫吸引了一瞬,金色的竖瞳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

蔺长风从草丛中暴起,脚下灵力爆发,将地面踩出一个尺许深的坑,整个人像一支离弦之箭射向石台。他右手掌心凝聚着一团拳头大的紫色雷球,雷球表面电弧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黑鳞蟒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的身体刚冲出草丛,黑鳞蟒就已经转过头来,金色的竖瞳锁定了他的身影。蟒身猛地弹开,巨大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过来,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

蔺长风没有躲。

他躲不过去。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将雷球对准黑鳞蟒的头部,全力掷出。同时将左臂挡在身前,硬扛那一尾。

“轰——!”

雷球在黑鳞蟒的脸前炸开,紫色的电弧四散飞溅,击中了蟒蛇的眼睛和鼻吻部位。黑鳞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巨大的头颅猛地后仰,身体剧烈扭动,尾巴的方向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救了蔺长风的命。

蟒尾没有正面击中他的身体,而是擦着他的左肩扫了过去。即使只是擦过,那股恐怖的力量还是将他整个人扇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重重地砸在石台边缘。

“噗——”蔺长风喷出一口鲜血,左肩传来剧痛,骨头至少裂了。

但他没有停。

他借着被砸飞的力量,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龙血草旁边。右手一把抓住那颗红得发黑的果实,用力一扯——果实的茎秆被扯断,一股温热的汁液溅了他一手。

龙血草果实到手了!

黑鳞蟒彻底怒了。

它的双眼被雷球灼伤,暂时看不清东西,但妖兽的本能让它锁定了蔺长风的气息。巨大的蟒身疯狂扭动,尾巴一下接一下地砸向石台,碎石飞溅,石台表面被砸出了一道道裂痕。

蔺长风将龙血草果实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转身就跑。

他不敢走直线,在沼泽中左冲右突,借着草丛和枯树的掩护,躲避黑鳞蟒的攻击。黑鳞蟒虽然目不能视,但气息锁定让他无所遁形,巨大的身体在沼泽中横冲直撞,沿途的树木被撞得东倒西歪,泥水飞溅。

蔺长风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每跑一步都疼得他直冒冷汗。他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刚才那记雷球几乎抽了他丹田中三分之一的灵力储备。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他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把疗伤的草药——路上随手采的,药效不怎么样,但聊胜于无。苦涩的汁液在嘴里炸开,他皱着眉头咽下去,感觉左肩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丝。

黑鳞蟒越来越近了。

蔺长风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朝着沼泽最深处的方向跑了过去——那里有一片看起来就不对劲的区域,水面上漂浮着五颜六色的气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那是毒瘴,连妖兽都不愿意靠近的区域。

黑鳞蟒追到毒瘴边缘,犹豫了。

它的本能告诉它,那片区域很危险。但它的愤怒又驱使它想要继续追击。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救了蔺长风。

他冲进了毒瘴,屏住呼吸,在齐腰深的毒水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毒水腐蚀着他的皮肤,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但他咬牙忍着,一步都不敢停。

跑了大约百来步,身后黑鳞蟒的嘶鸣声渐渐远了。

又跑了百来步,嘶鸣声完全消失了。

蔺长风终于停下来,靠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枯树,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不敢呼吸太深,毒瘴里的空气吸多了会中毒,但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换气。

左肩已经完全麻木了,不知道是伤了神经还是毒水腐蚀的。左手的袖子被撕烂了,露出青紫肿胀的皮肤,肩胛骨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骨头碎了。

蔺长风靠着树,缓缓滑坐到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龙血草果实,还在,完好的,没有被压烂。

他笑了。

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了。

“爹,”他在心里说,“我找到药了。”

蔺长风在毒瘴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不是他不想出去——是出不去。毒瘴外围,他能隐约听到黑鳞蟒还在附近游走,那条畜生不甘心放弃,守在毒瘴边缘等着他出来。

他只能等。

等黑鳞蟒失去耐心,或者等他的伤好一些,能够再次爆发灵力冲出包围。

这一个时辰里,他处理了左肩的伤。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将碎掉的骨头粗略地固定住,又找了几株解毒的草药嚼碎了敷在毒水腐蚀的伤口上。疼得他直抽冷气,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清点了一下身上的物资:龙血草果实一颗(无价之宝)、银叶草一株、碧灵花一株、寒烟草两株、灵石碎片一小块、半壶水、几块粮、一柄缺口的匕首。

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饿死。

他又想起蔺长空送的那瓶疗伤丹,摸出来倒出一颗吞了。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扩散到四肢百骸,左肩的疼痛缓解了不少,碎裂的骨头也开始慢慢愈合。

“好东西。”蔺长风咂咂嘴,把剩下的丹药仔细收好。

又过了半个时辰,毒瘴外的动静终于消失了。

黑鳞蟒走了。

蔺长风没有急着出去。他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确实没有动静了,才从毒水中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走出毒瘴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二两。

沼泽还是那片沼泽,灰蒙蒙的天,湿漉漉的地,稀稀拉拉的枯树。但蔺长风觉得,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甜了一百倍。

他找了块燥的地方坐下,掏出粮啃了两口,又灌了几口水。食物和水都不多了,他得在两天内找到出路,或者找到新的补给。

地图上标注的第二个龙血草可能位置在沼泽北边的一处洞里。但他已经不需要了——龙血草到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秘境。

蔺长风把地图摊开,重新规划路线。

秘境的出口在正中央的一座石殿里,入口开启时会出现传送光门,从那里可以离开。从他现在的位置到石殿,直线距离大约四十里,但沼泽地形复杂,绕来绕去至少要走一天半。

一天半。

他现在的状态,一天半的路程,中间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

蔺长风收起地图,拍了拍身上的泥,站起来。

“走一步看一步。”他自言自语,迈开步子。

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十几丈外,一棵枯树后面,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蔺长风的手立刻握住了匕首,全身肌肉绷紧,雷灵力在掌心凝聚。

“谁?”他沉声喝道。

枯树后面安静了一瞬,然后走出一个人来。

青衫,长身玉立,面容清俊。

蔺长空。

他看起来比蔺长风好不了多少——青衫上全是泥,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腰背依然挺直,手里提着一柄淡蓝色的长剑,剑身上还有未的妖兽血迹。

“长风兄,”蔺长空看着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蔺长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来你这一路也不太平。”

蔺长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警惕没有完全放松:“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是缘分,你信吗?”蔺长空收剑入鞘,走过来,“我进来的时候被传送到沼泽北边,一路往南走,想找龙血草。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你不是去年进过秘境吗?龙血草去年没采?”

蔺长空摇了摇头:“去年我来的位置不对,没找到。今年想碰碰运气。”

蔺长风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株龙血草果实,在蔺长空面前晃了晃:“我已经找到了。”

蔺长空的眼神微微一凝,仔细看了看那颗红得发黑的果实,点了点头:“恭喜。你父亲的伤有救了。”

“你不想抢?”蔺长风直视着他的眼睛。

蔺长空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我要是想抢,就不会送你那瓶疗伤丹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

蔺长风把龙血草收好,点了点头:“行,信你一次。”

他顿了顿,又说:“龙血草只有一颗,但我可以帮你找别的。你找龙血草什么?谁受伤了?”

蔺长空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是我家里人,”他说,“是我的一个朋友。外面的人。”

蔺长风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和蔺长空还没熟到可以掏心掏肺的地步。

“一起走?”蔺长空问。

蔺长风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结伴,总比一个人安全。而且蔺长空去年进过秘境,对地形比他熟悉。至于信任——信任是可以慢慢建立的。

“走吧,”蔺长风拍了拍身上的泥,“带路。”

蔺长空没有废话,转身朝着北边走去。

蔺长风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沼泽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