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那条匿名评论——“彩色气球的创意是沈砚深提出来的。”是谁?是谁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是谁在背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些问题像一群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嗡地响,赶不走,打不着。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大概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闹钟响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她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公共课在八点,她还有半个小时。
她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看了看消息。
没有新消息。
沈砚深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还是昨晚的“晚安”。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钟,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平时他早上会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今天降温多穿点”,有时候是“别迟到”,有时候只是一句“早”。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也许他还没醒。林晚晚这样告诉自己。
她洗漱、换衣服、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赵一阳还在睡,苏念已经出门了。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宿舍楼,秋天的早晨风很凉,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去。
她到教室的时候,八点差五分。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林晚晚的目光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飘——靠窗的位置,空的。
沈砚深没有来。
林晚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沈砚深从来没有缺席过公共课。从来没有。就算他有学生会的工作、有篮球队的训练、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他从来没有缺席过这堂课。
她走上最后一排,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不来上课吗?」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着“已读”两个字出现。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消息显示“已发送”,但没有“已读”。她又发了一条:
「学长?」
还是没有反应。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上讲台,开始讲抗战争。林晚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手机放在课本旁边,屏幕朝上,每隔几十秒就看一眼。没有已读,没有回复。她试着拨了一个电话——关机。
关机。
沈砚深的手机,关机了。
林晚晚的心跳开始加速了。不是心动的那种加速,是害怕的那种加速。她的脑子里开始冒出各种可怕的念头——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他不想理她了?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昨晚还说她“勇敢”,还说她“可爱”,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不想理她了?但那种不安就像一条蛇,缠住了她的心脏,越缠越紧。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也许他只是手机没电了,也许他睡过头了,也许他有重要的事情临时去处理了。有无数种合理的解释,她偏偏选了最不合理的那一种。
但那种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课间的时候,林晚晚终于坐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泽川的微信——她之前加过他,是上次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加的,一直没说过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
「泽川学长,你知道沈砚深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吗?我联系不上他。」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大概半分钟。
陆泽川的回复来得很快,但只有一行字:
「你在教室?」
林晚晚:「嗯。」
陆泽川:「别走。我去找你。」
林晚晚看着这行字,手指开始发凉。陆泽川没有说“他没事”,没有说“他手机没电了”,没有说“你别担心”。他说的是“我去找你”。这意味着——他不想在消息里说,他需要当面说。
这意味着——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严重。
课间只有十分钟。林晚晚坐在最后一排,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她盯着教室门口,等陆泽川出现。第七分钟的时候,陆泽川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乱。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很多,嘴角没有那种惯常的、欠揍的笑容。他扫了一眼教室,看到林晚晚坐在最后一排,快步走了上来。
林晚晚站起来,看着他。
“他怎么了?”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陆泽川站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他看了一眼周围——有几个同学在往这边看,目光里带着好奇。他压低声音:“出去说。”
两个人走出教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秋天的风从窗户灌进来,把林晚晚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
“砚深哥昨晚,”陆泽川停了一下,“跟家里闹翻了。”
林晚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因为什么?”
“因为你。”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她心里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
“沈叔叔——就是他爸——看到了表白墙上那些帖子,”陆泽川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也看到了那条说他的方案帮你改的评论。他打电话来质问砚深哥,说他在学校不务正业,说他和一个‘不三不四’的女生搞在一起,说——”
陆泽川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说什么?”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就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让他退学回家。”
林晚晚靠在墙上,腿有点发软。
她想过沈砚深的家庭可能不喜欢她——毕竟他是沈氏集团的独子,而她只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儿。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见他的家人,就已经被定义为“不三不四的女生”了。
“他现在在哪?”她问。
“在家里。”陆泽川说,“沈叔叔让他回去谈,他昨晚就回去了。手机被他爸收走了,所以他联系不上。”
林晚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想起沈砚深昨晚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晚安。”两个字,平平无奇。她当时不知道,这两个字是在他接到父亲电话之后发的。他没有告诉她,没有让她担心,只是像往常一样说了一声“晚安”。
“他……还好吗?”林晚晚睁开眼睛,看着陆泽川。
陆泽川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后他还是说了:“不好。他和他爸吵了一架,摔了东西。他妈打电话给我,说他从没这样过。”
林晚晚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沈砚深平时那个样子——清冷、克制、不近人情。她想象不出他摔东西的样子,想象不出他失控的样子。但她也知道,一个人被到摔东西的地步,一定是很疼很疼了。
“他说什么了吗?”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哑,“关于我的。”
陆泽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说,”陆泽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是我唯一想保护的人。’”
风从窗户灌进来,把林晚晚的眼泪吹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一颗一颗的,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她想起沈砚深说过的话——“你比我想象的勇敢。”可是此刻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勇敢。她连他在哪里、他好不好、他会不会回来都不知道,她只能站在这里哭。
陆泽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林晚晚接过来,抽了一张,擦了擦眼睛。
“他会回来的,”陆泽川说,“他说了,让他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回来。让你别担心。”
“他什么时候说的?”
“凌晨。他借了家里的座机给我打的电话,说完就被他爸发现了,电话断了。”
林晚晚攥着那张湿透了的纸巾,指节泛白。
“泽川学长。”
“嗯。”
“他家的地址,你能给我吗?”
陆泽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犹豫。
“你要去?”
“我不知道,”林晚晚说,“但我想知道他在哪里。万一……万一我想去呢?”
陆泽川看了她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把屏幕转向她。屏幕上是一个地址,在A市最贵的那个别墅区。
“别一个人去,”陆泽川说,“那边门禁很严,你进不去的。等他的消息,他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林晚晚点了点头,把那个地址记在了心里。
上课铃又响了。第二节是同一门公共课,林晚晚走室,坐回最后一排那个位置。沈砚深的位置还是空的,课本摊开在桌上,她甚至能闻到他残留的雪松味道。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你的位置今天空着。」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气球——彩色的,很多种颜色,像他说的那样。
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口。
窗外,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她看着那些云,心里默默地想——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骗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