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回到宿舍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净。她推开门，正想跟赵一阳和苏念分享面试的经过——包括那句“下次画我的时候记得把脸画清楚”——但她的话还没出口，就发现寝室里的气氛不对。
赵一阳和苏念正围在苏念的电脑前，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赵一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苏念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听到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回来了但我们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的复杂情绪。
林晚晚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怎么了？”她问。
赵一阳和苏念对视了一眼。赵一阳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椅子：“你过来看看。”
林晚晚放下书包，走过去，俯身看向屏幕。
苏念的电脑上开着表白墙的页面。一条新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发布时间是半小时前，标题是：
《学生会招新面试名单出来了，有人是靠实力还是靠关系？》
帖子里贴出了今天面试的部分名单，林晚晚的名字赫然在列。发帖人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的指向非常明显：
「宣传部那个大一新生，作品是不错，但她和学生会某位核心人物的关系，大家都懂的。不是酸，就是觉得公平公正应该是对所有人的。如果因为私人关系就能轻松入选，那其他认真准备面试的同学算什么？」
评论区已经有一百多条回复了。
「说的是林晚晚吧？设计系那个，上次泼水那个。」
「她的作品我看过，确实挺好的，但也不至于好到碾压所有人吧？」
「重点是‘和某位核心人物的关系’——那位核心人物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吧？」
「沈砚深？不会吧，他不是最公正的吗？」
「公正归公正，但人家要是真有那个能力，你也不能因为她认识沈砚深就不让她进啊。」
「问题在于‘认识’到什么程度。听说他们在图书馆一起自习，沈砚深还给她买过咖啡。」
「咖啡算什么，我还见过他给她披外套呢。」
「所以到底在一起了没有？」
「不知道，但就算没在一起，也绝对不是普通关系。」
林晚晚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手指越来越凉。她不是没被人议论过——高一那次，全校都在看她的笑话。但那次之后，她以为她已经学会了不在乎。此刻她发现，她并没有学会。她只是把那份在乎藏得更深了，深到她自己都以为它不在了。但它还在，一直在。
赵一阳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别看了，这些人就是嘴贱。”
林晚晚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她看向苏念：“这个帖子能删吗？沈砚深上次联系过墙主……”
苏念摇了摇头：“我问过了。墙主说这次帖子里没有造谣，没有人身攻击，只是质疑面试的公平性，属于正常讨论范畴，不能删。”
林晚晚沉默了。墙主说得有道理。这个帖子没有像上次那样挂她、骂她、挖她的黑历史，只是在质疑一个制度性的问题——学生会招新是否公正。这确实是正常讨论的范畴，她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删帖。
但那些评论，像一针，扎在她心上。
“你打算怎么办？”苏念问。
林晚晚想了想：“好好准备第二轮面试。用实力说话。”
赵一阳愣了一下：“还有第二轮？”
“嗯，今天面试的时候宣传部长说了，第一轮是材料初审和初步面试，第二轮是实考核，要给一个真实的活动设计宣传方案。最终入选名单要看第二轮的成绩。”
苏念点了点头：“那你就用作品堵住他们的嘴。”
林晚晚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来，翻开素描本。她拿起铅笔，在空白的纸面上画了几笔——是一个活动海报的草图，主题是“校园文化节”。她画了舞台、灯光、观众、气球，画了唱歌的人、跳舞的人、笑的人。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那些声音像是一种安慰，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画画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那些评论，不用想那些质疑，不用想沈砚深。只有她和笔，和纸，和她创造出来的世界。
画了大概半小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沈砚深的消息：
「看表白墙了？」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久到林晚晚以为他在写一篇小作文。但最终发过来的只有一句话：
「第二轮面试，我会避嫌。」
林晚晚盯着这五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失望，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理解的、踏实的安心。他没有说“别在意”，没有说“我帮你删帖”，没有说“我会保护你”。他说的是“我会避嫌”。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的公平，保护她的努力不被质疑，保护她的才华不被她的身份掩盖。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淡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会用实力证明的。」
这一次，对面秒回：
「我知道。」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林晚晚看着这三个字，眼眶忽然就热了。他知道。他知道她会用实力证明自己，知道她不是靠关系的人，知道她值得。
她放下手机，拿起铅笔，继续画那张海报。这一次，她的笔触比刚才更稳了。
周一上午，林晚晚走进公共课教室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目光。不是所有人的目光，是某些人的——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女生，看到她进来，会低头凑在一起说些什么，然后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但那种被议论的感觉，像一件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但脱不掉。
林晚晚攥紧了书包带子，走上台阶，走到最后一排。
沈砚深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微微有些乱。他看到林晚晚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坐下。
林晚晚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拿出课本。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让人指指点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疏远。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上讲台，开始讲运动。林晚晚翻开课本，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她的余光一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前排、从侧面、从各个方向投过来的，带着好奇的、审视的、八卦的目光。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好多人在看我们。」
她把笔记本往沈砚深那边推了推。
沈砚深低头看了一眼，拿起钢笔，回了一行字：「看就看。」
林晚晚又写：「你不觉得别扭吗？」
沈砚深回：「不觉得。」
他停了一下，又写了一行：「你也不用。」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她又写了一行：「你之前说会避嫌。」
沈砚深回：「避嫌是不在面试的时候给你打分。不是不坐在你旁边。」
林晚晚的嘴角翘了起来。她把笔记本拉回来，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遍，然后用荧光笔在“不是不坐在你旁边”下面画了一条线。画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幼稚，赶紧合上了笔记本。
下课的时候，林晚晚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准备走。她刚转身，就看到了一个人。
乔以安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微笑着跟一个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着，整个人优雅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她看到林晚晚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大方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就是林晚晚吧？”乔以安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我是乔以安，建筑系大三的。你的作品我见过，很漂亮。”
林晚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乔以安会主动跟她说话，而且语气这么友好。她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容：“谢谢学姐。”
“听说你也报了学生会宣传部？”乔以安歪了歪头，“第二轮面试加油，我很期待你的方案。”
“谢谢学姐。”
乔以安笑了笑，目光越过林晚晚的肩膀，看向她身后。林晚晚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沈砚深站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那本《公司》，正看着她们的方向。
“砚深，”乔以安招了招手，“周五例会的会议纪要我发你邮箱了，你记得看。”
沈砚深点了点头：“收到了。”
乔以安又笑了笑，然后对林晚晚说：“那我先走了，拜拜。”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林晚晚。”
林晚晚看着她。
“别在意那些帖子，”乔以安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有实力的人，不需要靠关系。”
她说完就走了，风衣的下摆在走廊里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乔以安对她很友好，甚至可以说是在帮她说话。但林晚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种友好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在演一出精心排练的戏。
“走吧。”沈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林晚晚回过神，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秋天的风从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
“学长。”
“嗯。”
“乔学姐……人挺好的。”
沈砚深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林晚晚问。
“没什么。”沈砚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她确实挺好的。”
林晚晚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