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抱着那盒草莓牛，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看起来很傻——一个女生，抱着一盒粉色的草莓牛，一个人走在秋天的阳光里，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但她不在乎。她甚至有点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沈砚深给她买了草莓牛，还写了“甜的”。
回到宿舍的时候，赵一阳不在，苏念也不在。寝室里空荡荡的，林晚晚的床铺上还堆着早上翻出来的那堆衣服。她把草莓牛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不是喝完了扔掉的，是还没开始喝的。她打算留着，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喝。比如晚上，比如睡前，比如一个人静静品味的时候。
她坐在书桌前，把课本拿出来，准备把今天上课的笔记补一补。翻开课本的那一页，她和沈砚深对话的那两行字还在，虽然被荧光笔涂了，但还是能看出来——
「你写字真好看。」
「专心听课。」
「我很专心啊。」
「你看了我三次了。」
林晚晚盯着这四行字，笑了足足有半分钟。
她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今天是四次。」写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好幼稚，赶紧合上课本，塞进书架最里层，眼不见为净。
下午没课。林晚晚决定去教学楼的自习室待一会儿，把设计课的作业画一画。她背着画具包，沿着教学楼的长廊往前走，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大厅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海报，橙色的底色，大大的标题写着：
「A大学生会招新——等的就是你！」
海报下面是各部门的介绍和招新要求。林晚晚的目光从“组织部”“宣传部”“外联部”“文体部”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最下面一行小字上：
「面试时间：周五下午2:00-5:00。面试地点：行政楼三层学生会办公室。面试官：学生会主席团及各部门部长。」
学生会主席团。主席是沈砚深。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在海报前，脑子里开始了一场激烈的辩论。正方：去报名吧，这样可以多见到他，也可以多了解他的世界。反方：不去，万一别人觉得你是靠关系进去的呢？那个帖子已经够烦了，你不想再被说三道四。
正反双方辩论了大概三十秒，不分胜负。
“林晚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晚转过头，赵一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杯茶，嘴里还嚼着珍珠。
“你在这站着嘛呢？”赵一阳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张海报，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你不是想多了解他吗？”赵一阳用吸管指着海报，“去报名啊。”
“我怕别人说关系。”
“你靠什么关系？你跟他什么关系？你们昨天才说好的，今天还没公开呢，谁会觉得你是靠关系？”赵一阳的语速飞快，逻辑清晰得不像她平时的风格，“再说了，你又不是没有实力。你是设计系新生代表，你的作品我见过，比那些大二大三的都好。你去面试，凭的是本事，不是别的。”
林晚晚沉默了。赵一阳说得有道理。她确实有实力，也确实想多了解沈砚深。学生会是他生活的重要部分，如果她想走进他的世界，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而且——”赵一阳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不想看看他当面试官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肯定很帅。”
林晚晚的脸红了。她不得不承认，最后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呀，报名表就在旁边，填了交了就行了。”赵一阳从海报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报名表，塞进林晚晚手里，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来，写。”
林晚晚拿着报名表，看着上面那些空格——姓名、院系、年级、意向部门、个人简介、申请理由——深吸一口气，趴在墙上开始写。
姓名：林晚晚。院系：设计系。年级：大一。意向部门：宣传部。个人简介：写了几行。申请理由：她停了一下，想了想，写下了一句话：
「想用画笔记录校园里值得被记住的每一个瞬间。」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不是那种“我想锻炼自己”的空话，也不是那种“我想为同学服务”的套话，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真诚，不矫情。
她把报名表折好，投进了旁边的报名箱里。
投进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不是紧张，是一种“终于迈出了这一步”的激动。
赵一阳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我很欣慰”的语气说：“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晚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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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两点，行政楼三层。
林晚晚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她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大一的，有几个面孔她在公共课上见过。大家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有的在默念自我介绍，有的在整理衣服，有的在反复看手里的材料。
林晚晚排在第六个。她前面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直在抖腿；后面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证书复印件，看起来准备充分。
门开了一条缝，陆泽川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下一个——林晚晚。”
林晚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学生会办公室她来过几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办公室里坐了一排人——正中间是沈砚深，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表情清冷而专注。他左手边坐着一个短发女生，表情严肃，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右手边是陆泽川，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支转笔，看到林晚晚进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我知道内幕但我不会说”的弧度。
再往两边，还有几个林晚晚不认识的人，应该是各部门的部长。
林晚晚走到教室中央，站定，微微鞠了一躬：“各位学长学姐好，我是设计系大一的林晚晚，意向部门是宣传部。”
沈砚深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请坐。”
林晚晚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短发女生先开口了：“林晚晚同学，你的报名表上写着‘想用画笔记录校园里值得被记住的每一个瞬间’，你能具体说说你的想法吗？”
林晚晚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这个问题她准备过。
“我注意到，学生会宣传部目前的宣传物料主要是文字和照片为主，”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但我觉得画也是一种很好的传播方式。比如迎新晚会、文化节、篮球赛，如果用画的形式做海报，会更有温度，也更容易引起同学的共鸣。”
短发女生点了点头，低头记了什么。
陆泽川开口了：“你有相关的作品吗？”
“有的。”林晚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里面是她高中时期和大学开学以来画的画作品，有人物、有风景、有场景。其中有一张是她上周画的——图书馆五楼自习区的速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个男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书。男生的脸没有画得很具体，但那个姿态、那个轮廓——
沈砚深的目光落在那张速写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晚晚。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林晚晚总觉得他在忍笑。
“这张，”沈砚深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画的是谁？”
林晚晚的心跳瞬间从每分钟八十次飙到了一百五十次。
她张了张嘴，想说“随便画的”，想说“虚构的人物”，想说“我不知道”。但她的嘴又一次比脑子快了——
“画的是一个学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陆泽川的转笔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短发女生的笔停在了半空中。其他几个部长面面相觑，表情微妙。
沈砚深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只有林晚晚能看出来。
“嗯，”他说，“画得不错。”
然后他把那张速写放回了文件夹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了它。
接下来的面试问题，林晚晚回答得都不错。她的作品得到了宣传部长的认可，她的表达能力也还算流畅，整个面试过程比她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好了，”短发女生合上文件夹，“面试到此结束。结果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你。”
林晚晚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谢谢学长学姐。”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晚晚。”
是沈砚深。
她停下来，转过头。
沈砚深坐在评委席正中间，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速写，”他说，“下次画我的时候，记得把脸画清楚。”
林晚晚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画你”，想说“那只是一个学长的轮廓”，想说“你想多了”。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抖腿，看到她出来，小声问：“怎么样？难吗？”
林晚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什么也没说，捂着脸走了。
她走出行政楼的时候，阳光铺了满地。秋天下午的阳光是金色的，暖暖地照在她身上。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沈砚深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明天公共课，坐我旁边。」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删了。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你故意的吧。」
对面几乎秒回：
「什么？」
林晚晚咬了咬嘴唇，打了几个字：
「面试的时候，你问我那张速写画的是谁。」
这一次，对面没有秒回。
等了大概十几秒，消息才过来。
「嗯，故意的。」
林晚晚盯着这五个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又打了一行字：「那你还让我当众说出来。」
沈砚深回：「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画我。」
林晚晚把手机贴在口，仰起头，看着秋天湛蓝的天空。
一只鸟从头顶飞过，翅膀在阳光里闪着碎金。
她忽然觉得，沈砚深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分”。他在外人面前是冰山，在她面前是一团被冰山包裹的火——外表冷硬，但靠近了，能感受到温度。
她低下头，又发了一条消息：
「那你觉得我画得怎么样？」
这次对面秒回：
「比本人好看。」
林晚晚笑了。笑得酒窝深深的，右边比左边深，歪歪的，甜甜的。
她打了最后一行字：
「那下次我画个更好看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踏着金色的阳光，一步一步走回了宿舍。
风吹起她的头发，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
她想，这个秋天，大概是她人生中最好的一个秋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