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5月，天气明显热了起来。早晚还稍微凉快点，一到中午太阳一晒，空气里闷得慌，风都是热的，人稍微一动就一身汗。这种天气最藏隐患，尤其是生鲜食材，放得稍微久一点、保鲜没跟上，转眼就可能变质。可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出摊、开张、赚钱，压没把天气这层风险真正放在心上。
终于到了正式出摊的子。前一晚我几乎没怎么睡，天刚亮就醒了，心里又期待又慌，像揣了只兔子。晓燕也早早起来做了早饭，粥和咸菜简简单单，我扒了两口就坐不住，一头扎进院子里开始收拾。
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丈母娘心疼我，塞给我将近一万块；姐夫更是二话不说帮衬了三万。这些钱我一分都不敢乱造，全都留着当启动资金，买设备、进食材、备配料，每一笔都记在小本子上，想着一定要挣回来，不能辜负他们。
三轮车停在院子角落，“一峰火爆鱿鱼”的招牌被我擦得净净，红底黄字在太阳底下特别显眼。我把所有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搬，挨个检查，生怕漏掉什么。
铁板擦了一遍又一遍，连边角缝隙都抠净；煤气罐阀门拧紧，软管摸了又摸，确认不漏气；冰柜提前通电试了制冷，摸着内壁发凉才放心。调料更是不敢马虎：孜然、辣椒面、白芝麻、秘制酱料、甜面酱、豆瓣酱……全都装得整整齐齐，贴上小纸条免得弄混。一次性餐盒、竹签、纸巾、垃圾袋，也一一清点装箱。
晓燕抱着孩子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帮我递个东西。她也紧张，也担心，也想跟我一起去，可两个孩子离不开人，她只能守在家里，那种想帮却帮不上的无助全写在脸上，眼圈有点红，却一直绷着，没掉一滴泪。
全部收拾妥当已经快中午。5月的太阳越来越毒，晒得地面发烫。我把成品鱿鱼串一直锁在冰柜里，心里还侥幸地想：冰柜这么凉，肯定没事。
一直熬到下午四点多，太阳稍微斜下去一点，没那么毒辣了，正是去夜市占位置的点。去早了晒得慌，也没人；去晚了好位置就被抢光。我又围着三轮车检查一圈，确认东西都带齐，这才跟晓燕打了声招呼，推车出门。
她站在门口，只轻轻说了句：“慢点，有事打电话。”语气里全是牵挂，却也藏着深深的无力。
到夜市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摊主在忙活。我一眼看中路口那个位置，人流量最大，进出都能看见，赶紧把车停稳，麻利地支摊。铁板架好，煤气接上，冰柜通电，鱿鱼串摆进展示柜，调料盒一摆，摊子瞬间像模像样。
我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等第一个客人，一阵凶巴巴的脚步声就冲了过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小伙，直接堵在我摊前。
“谁让你在这儿摆的？这是我的位置，赶紧滚！不滚我给你掀了！”
我一下子慌了，连忙赔笑：“大哥对不起，我第一天出摊，不知道这儿有人，我马上挪……”
话还没说完，他伸手就往我展示柜上猛推一把，玻璃哐哐响，眼看就要翻。我吓得赶紧上去护住，手心全是汗。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人看热闹，他更来劲了，扬手就要砸我铁板。
我急得声音都抖了。这是我全部家当，是我还债的希望，真被砸了，我就彻底完了。
旁边一个卖小吃的大叔看不下去，劝了两句，他才骂骂咧咧松了手，让我立刻滚到角落去。
我不敢犟，手忙脚乱收拾东西，把车推到最偏、最没人气的角落里，又闷又晒，心里又委屈又窝囊，一身的劲全被浇凉了。
刚把摊子重新支起来，一个年轻姑娘走过来，问大鱿鱼怎么卖。
我强打精神，给她烤了一串。铁板滋滋响，香味一出来，我心里还稍微亮了点。可她刚咬一口，脸色立刻变了，“哇”一下吐出来。
“你这鱿鱼臭了！变质了！怎么吃啊？”
我脑子“嗡”一声炸了。
拿过来一闻，一股明显的腥臭味混着酱料味，直冲鼻子。5月天太热，鱿鱼本来就已经买了三天，刚才挪位置、搬车折腾半天，冰柜断断续续断过电，一闷，直接坏了。
我脸瞬间烧得通红，不停道歉，赶紧给她退钱。姑娘皱着眉走了，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一串一串检查，几乎全臭了。
就在这时，晓燕赶来了。她把孩子托付给邻居，放心不下跑过来。一看眼前这堆坏鱿鱼，再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没骂，没哭，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就站在那儿，眼神里全是无助，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泛红，却硬是绷住了。
我默默把所有坏鱿鱼、受影响的配料装进塑料袋，走到夜市垃圾桶旁，狠狠扔了进去。
心里默默一算：鱿鱼串+配料+损耗，一共损失 2000 块。
虽然这笔钱，比起丈母娘给的近一万、姐夫给的三万，并不算大头，本金远远没有亏完，可我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那都是家人省吃俭用拿出来帮我的，就因为我粗心大意、侥幸大意，一下子打了水漂。
5月的风吹在身上暖暖的，我却浑身发冷。
推着空荡荡的展示柜，骑着三轮车往家走。晓燕抱着孩子坐在旁边，一路沉默。
第一天出摊，被人欺负、差点被掀摊、食材臭掉、白亏两千。
出师不利到了极点。
但我心里也清楚，钱还在，家还在，摊子还在。
只是一次栽跟头，不是彻底垮掉。
这一课，太疼，也太深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