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本来打算在家专心试鱿鱼配方，把火候、酱料、腌制时间再细细打磨一遍，争取早点达到能出摊的水准。东西刚摆开，碗料、调料都拿出来了，晓燕的手机就响了，是丈母娘打过来的，说炖了汤，一定要我们过去吃晚饭。
我心里其实不想去，怕岳父母知道欠款的事为难我，也怕自己情绪绷不住。可晓燕劝我，一家人早晚要面对，躲也躲不掉，我只好收拾收拾，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去了岳父母家。
一进门，饭菜香很浓，丈母娘在厨房忙前忙后，脸上一直挂着笑，半句不提催收、不提欠款，只拉着晓燕问孩子乖不乖、最近睡得好不好。老丈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眉头一直微微皱着，看得出来心里很惆怅，明显是听说了我这边的烂摊子，在替我们发愁。
开饭之后，一桌子菜满满当当，都是我们爱吃的。老丈人闷头吃了大半顿饭，终于放下筷子，深深看了我一眼，语气沉缓却有力：
“小峰，我知道你现在难，心里压着大事。男人这辈子，谁还没个走窄的时候？别灰心，慢慢熬，只要人勤快、心不歪，总有出头的子。”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爸，我记住了，我不会垮的，您放心。”
一旁的小舅子也紧跟着开口，对我态度很尊重，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
“姐夫，你要是需要帮忙就直说。我手里攒了几千块钱，虽然不多，但能拿出来应急，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我心里一暖，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你的钱自己留着，我这边还能撑住，真到过不去的坎，我肯定开口。”小舅子还想再劝，被我笑着挡了回去，这份心意，我已经牢牢记在了心里。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丈母娘借口让晓燕帮着拿东西，把她支到一边，偷偷往我兜里塞了一叠现金，压着声音说：
“拿着，别让你爸看见，也别嫌少。你们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试配方、买东西、后面出摊都要花钱，先拿着用，不够再说。”
我推来推去不肯要，丈母娘硬是给我塞进口袋，板着脸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好好过子，把晓燕和孩子照顾好，比啥都强。”
从岳父母家出来，走在小路上，晓燕才知道丈母娘偷偷给我钱的事。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走着走着，情绪突然就绷不住了，眼泪唰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抖：
“我爸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为我们心，省吃俭用偷偷给我们拿钱……我心里真的太难受了……”
我赶紧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哄，可她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焦虑、愧疚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直接崩溃大哭，靠在我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本来以为你回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可现在催收天天打电话，一家人都跟着受连累，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两个孩子被吓得不轻，紧紧拉着我们的衣角，一声不敢吭。我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反复承诺，我一定会尽快把配方试好，把摊子支起来，拼命赚钱还债，再也不让她这么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把晓燕哄得情绪稍微平稳，我们带着孩子回到家。刚把两个小家伙安顿睡着，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老家母亲。
我心里莫名一紧，手都有点发颤，轻轻接起电话。
那头刚传来母亲的声音，就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止不住的担忧：
“小峰啊，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欠了钱，一直在催……你到底咋回事啊？你可别吓妈……”
一句话，让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催收，竟然连我远在老家、身体一直不好的母亲，都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