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都市：爱情，哪里逃全集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情定都市：爱情，哪里逃》，它的作者是沙润娜，主角是汪梅。第四章 王小七卖盒饭 第二天一大清晨王小七就起床了。她娘常说，早期的鸟儿有虫吃。一天之计在于晨，趁着这个时间想想自己该怎么在上海生存下去。 李阿婆比王小七起的更早一些。六点时就在屋外面叮叮当当地做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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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王小七卖盒饭
第二天一大清晨王小七就起床了。她娘常说，早期的鸟儿有虫吃。一天之计在于晨，趁着这个时间想想自己该怎么在上海生存下去。
李阿婆比王小七起的更早一些。六点时就在屋外面叮叮当当地做起家务来了。小七在单人床下面找到了一个脸盆，她端着脸盆出来问正在拖地的李阿婆：“阿婆，你家哪有热水啊？我想洗洗脸！”
“哎呦，你租了我的房子没有租我家的暖壶和煤气呀！烧开水要钱的姑娘！我一个穷老婆子哪有那么富裕的钱帮你烧开水啊？昨天看见你累了，我没好意思跟你说啊！虽说这房子是租给你了，可是不包水电费的。你那个小屋子呢也不值得在装个电表了，以后水电费咱俩均摊好了，要是五十的话，我们一人出二十五块钱。”
小七一只手抱着另一个胳膊，有点不知所从：“大妈，今天能不能先给我点热水。我洗洗脸再说……”
“好啦，暖壶就在那里，侬自己拿吧。”
王小七用清水洗了洗脸，在包里拿出了从老家带来的洗漱用品。她觉得自己幸亏带了这些东西，要不然还要花钱在置办新的。
李阿婆拿着一袋泡面去了弄堂里的窄过道里煮，小七跟在李阿婆身后，看着那袋泡面也饿的肚子咕咕叫起来：“阿婆，你这么大年纪了吃这些没有营养的！”
李阿婆愁眉苦脸地将面块放进牛锅里：“姑娘你不知道呀，我老婆子没儿没女的，没人管呀。虽说我别的活能，可是就是不会做做饭。我啊，以前是大家闺秀，我的爷爷呀很宠爱我的，我家的佣人就有两三个啦。我小的时候住的是徐汇区的洋房的……”李阿婆回想起往事的时候，笑的很甜，像个孩子一样。
王小七站在一边听的有滋有味的，看着李阿婆这么美，咯咯直笑：“阿婆，你要是不喜欢是泡面的话，我就帮你做个粥吧。你爱喝粥吗？我是北方人，会做那种小疙瘩汤。以前我经常给我爹娘做的，就是不知道您吃不吃！”
“好的呀，那你帮我做一些吧。厨子里有菜，有个小面粉袋子。这袋子面粉还是隔壁张阿婆送给我的呢，我也不会做呀，不过面粉很新鲜啊，上周才送过来的。”
王小七搀扶着李阿婆的胳膊进屋：“阿婆你进去等我吧，我马上就好。”
“好的呀，好的呀。不要太咸呀。”
李阿婆进屋，小七着手忙活了起来，虽说以前她在家爹娘不让她做饭，可是北方的那些家常便饭小七却手到擒来。毕竟也不是什么大门户出生的孩子，她娘说，你不可以，可是一定要会做饭，将来才能好找婆家。小七她娘可是做得一手的好饭菜，所以小七的手艺也不会差的。
小七在厨子里找了一些青菜，用水和了些面，就开始做了起来。小七的活儿的很麻利，叮叮当当地敲碗打勺几分钟后，就做熟了一锅小疙瘩汤，香喷喷地，弄堂里的邻居闻了都好奇地问她：“咦？你是李阿婆家的租客呀？你做的这是什么饭呀，怎么这么香呢？”
“这是我们北方的小疙瘩汤，很好喝的。我得给李阿婆盛了去了。”
邻居提着一篮子菜，嘴中叨念着：“李阿婆这次有福气啦，不用天天吃泡面啦！”
小七笑了笑，盛了一碗疙瘩汤给李阿婆端了进去：“阿婆，疙瘩汤做好啦，您尝尝吧！”小七将冒着热气的疙瘩汤放在李阿婆的桌子上，李阿婆细细地品尝起来，刚吃第一口李阿婆顿了一下，小七问：“怎么，不好吃啊？”
接着李阿婆开始吃第二口，第三口……并且一边吃，一边笑的很幸福。
“哎呀，你这个疙瘩汤做的老好吃了，真是好厨艺呀，在我们这种地方很少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北方食品的！这么简单的食材，就能做出这样的美味呀，真了不起呦！”
小七有点瞠目结舌，觉得李阿婆简直太可爱了，这么一碗疙瘩汤就能满足成这样。
“阿婆，你慢慢吃，我在帮你洗洗衣服，我刚刚看见你床底下有两件内衣没有洗！”
李阿婆三步两步地挡在小七面前：“哎呦呦，我老婆子的内衣怎么能让你洗呀？你帮我做饭我就感激死了！”
“没关系的，您不是说了吗，让我帮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再说我也没什么事儿，帮你洗完了，我就出去找找工作。还得麻烦您给我画个简单的地图，要不我不认识回来的路。”
“我说了不让你洗嘛，你不饿吗？你去盛一碗疙瘩汤喝喝呀，快去！”李阿婆用下巴指了指外面。
“可是我不能吃您的饭呀，一会儿我出去吃点就好了！”
“你有那么多钱吗？就你那几百块呀，还不够你花一个月的呢，赶紧去盛吧，你个小姑娘家家的也吃不了多少！”
小七很害羞的笑了，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咽了下唾沫。她的确饿了，她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以前在家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没想到，就在她嚷嚷着要独立的时候，首先要渡过的难关却是先要填饱肚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七在碗橱里拿了一个碗，盛了很少的一份疙瘩汤。她觉得自己不该吃太多李阿婆的东西，因为李阿婆很穷，肯将房子这么便宜租给自己，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
小七端着一小碗疙瘩汤坐在李阿婆的身边，李阿婆瞅了瞅她碗里的疙瘩汤就笑了。她走到外面又盛了一小碗疙瘩汤进来，一下倒在小七的碗里：“你这些哪够吃呀，你又不是白吃我的，你不是还给我做饭了吗？”
她很感激地点点头，笑的跟朵初开的花一样那么鲜艳。
“阿婆，您知道哪有小店招工的吗？我不怕苦累，只要能挣钱就行了！”
“我一个老婆子哪知道哪有招工的呀，不过听隔壁张阿姨家的女儿说呀，现在很难找工作呢。人才市场里大学生、研究生一大把都找不到工作的呢！”
“是呀，我也没什么文凭。人家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小七的目光变得黯淡起来。
李阿婆拍着小七的手安慰：“不要紧不要紧啊，你没有找到工作之前就住在我这里啊，等你有了钱再把房租补齐就好了。你平时多照顾照顾老婆子就行啦。”
“太谢谢您了阿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想到我来上海的第一天就遇见向您和老大爷那样的好人！”
“不过姑娘呀，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农村的小姑娘为什么那么异想天开要闯上海呀？是被人骗了吗？”
“算是吧，我跟一个朋友来了。我昨天才知道她的不是什么正当职业……”小七忧伤地低下头。
“现在的女孩子呀，好不要脸的。难怪你这个小姑娘有一股正气啊。要说还是农村的孩子好啊，实在。思想单纯着嘞！”
“我爹娘从小就教育我不能学坏，不过我那朋友也有她的苦衷！我现在就想快点找到份工作挣钱！”
李阿婆吃完了疙瘩汤，收拾碗筷的时候突发奇想：“哎？你这么好的手艺，可以弄点盒饭拿去卖卖呀？大上海这个地方人多，人总得吃饭的呀！那个老头子每天炸炸臭豆腐生意好的时候都能挣一百块钱呀！”
“阿婆您这个主意真好！可是我做的饭菜都是北方口味儿，你们南方人吃的习惯吗？”
“现在吃饭那还分什么北方南方，商场里不照样也是有卖馒头的吗？你只要把口味做的清淡一些就好啦，上海人不喜欢口味太浓重。”
“那我到时候得借您的煤气炉用用。”
“没问题！”李阿婆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拿着碗，双手一扬答应了小七的要求。此刻老太太的形象，在小七眼里，简直堪比活雷锋。
当天下午的时候，李阿婆就带着王小七来到了附近的农贸市场。要说这个李阿婆真够热心肠，王小七可是打心眼儿里感激人家。要是卖盒饭真能挣到钱的话，她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不过她心里担忧还是有的。她就有七百块钱，要是自己的盒饭不好卖，全赔进去的话，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候连个回家的车费都没有。更别提报答人家了。
小七现在顾不上这些了，她觉得自己的年轻就是资本。盒饭做了总不至于一盒也卖不出去吧？就算全赔了，她还可以去打工赚钱，洗盘子刷碗的活，她还能忍受。
这个农贸市场很大，食材一一俱全，就连一次性饭盒都能批发到。小七买了西红柿、黄瓜、茄子、面粉、大米、油盐酱醋……借的老大爷的三轮车放了满满地一车回来。
回家的路上，李阿婆坐在三轮车边上跟小七说：“小七呀，这些东西够你卖上一阵子的了，你啊先不要做太多啊，一天就做二三十盒，先探探路再说！”
“哎！可是阿婆我要去哪卖呢？我都不知道哪里人多，怎么卖？还有要卖多少钱一盒呢？”
“哎呀你真是个傻丫头，你三轮车借的谁的呀？”
小七恍然大悟，笑嘻嘻地说：“还是您想的周到啊！我想大爷不会拒绝带着我去卖盒饭的！”
“就是的呀，回去你就赶紧做。等到老头子去卖炸臭豆腐的时候，正好带上你的呀！”小七浑身都是劲儿，蹬三轮车更卖力了。
三轮车终于骑到了弄堂楼下，小七开始一样样地往下卸东西。李阿婆一上楼就帮着小七择菜、洗菜。两个人忙的不亦乐乎。
折腾了一个小时，米饭蒸好了，菜也炒熟了。小七开始装盒，拿着一个饭盒使劲儿地往饭盒里装米饭。李阿姨站在一边看着着急：“小七呀，你这么个装法不得赔死啊？”转身进了屋里，帮她拿了个计算器：“你先算算这些东西成本是多少呀，到时候要装多少盒卖才能赚钱！”
小七觉得李阿婆说的话蛮有道理，毕竟自己禁不住赔，就算量大一些，也要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呀！
小七按着计算器：“哎呀，您刚刚提醒我就好了，应该把东西都称称的，大米估计也就有二斤的样子。西红柿用了五个，黄瓜三，茄子两个，鸡蛋三个，肉半斤……”
李阿婆站在一边好奇看着小七算账：“侬这些到底用了多少钱呀？估摸个大概就行啦，下次记得称称重量。”
“这锅饭加上菜还有肉一共是三十多块，再加上油和煤气怎么也得三十五吧！我觉得这些饭能装上十盒差不多，一盒卖五块钱好不好？”
“五块钱不多呦，十盒都卖了，才挣十五块钱。现在在上海吃碗面都要十块钱啦，这盒饭又经济又实惠，肯定能好卖啦！”李阿婆攥着手说。
小七却不这么认为，腼腆一笑：“我觉得一开始就要实惠点，这样大家才能记住我的盒饭啊。薄利多销嘛……”
“对的呦，对的呦，侬的这个想法是正确的！”
小七借了李阿婆的一个小篮子，准备装上盒饭去找老大爷。刚提起篮子想走，李阿婆就又叫住了她：“小七，别着急啊，你的盒饭还要包包装！”
小七一脸不解：“怎么包装啊？”
李阿婆跑到屋里翻了半天抽屉，终于在一个精致的针线盒里找到了一小撮大红色的毛线，李阿婆笑着跟小七摆摆手：“快把盒饭拿过来！”
她赶紧提着篮子跑过去，李阿婆拿小剪刀剪了一块红毛线，小心翼翼地捆扎在饭盒上，还颇有心思地在上面扎了个蝴蝶结：“侬不要小看了这些细节呀，上海人呀活的很精细嘞，一块小毛线点缀点缀，能增加人家的印象啊！”
王小七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着：“阿婆扎的蝴蝶结真好看呀，我相信一定能卖出去的！”
费了几分钟时间，李阿婆终于将十个饭盒都扎上了漂亮的红色毛线，将篮子递到小七的手里说：“快去吧，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
“哎！那我去了！阿婆晚饭等我回来帮你做啊，咱们俩一起吃！”
“好啦，我知道了，那你卖完了早些回来啊！”
“好嘞，阿婆你一定等着我回来帮你做饭啊，千万不要吃泡面了！”
小七飞奔下楼去，笑容像冬季里初升的阳光那么灿烂。老大爷已经早在弄堂的过道里等着她了，小七下楼来将篮子放在三轮车上：“大爷，您下来，我驮着你走！”
“不行呀，我比你重好多呢！你小胳膊小腿儿的，能驮动我嘛？”
小七拍了拍口，一副有成竹的架势：“大爷，我可是农村的丫头。农村人有的是力气，我也不忍心让您驮着我呀，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快下来吧……”
老大爷拗不过她，乖乖地坐在三轮车的边上。小七一上去就把三轮车启动了，老大爷一个劲儿地夸她：“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啊？”
“看您说的，我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闺女，从小也是着农活长大的。力气有的是！就是在加上个小孩子，我也能驮动啊！”
小七驮着老大爷来到了昨天那个地方，摆起了小摊来。大爷说，这个地方人虽说少了点，可是吃都是闻名来吃他炸的臭豆腐的，还有不少是开着宝马来的呢。小七笑呵呵地听着，觉得大爷说的真夸张。
“大爷，你说的那宝马很值钱吧？”
“那是，一辆车的钱你我两辈子都花不完！”
“是吗？那我得卖多少盒饭才能挣一辆宝马啊？”
大爷忍俊不禁地笑了笑，看了看小气的篮子：“小七啊，恐怕你卖一辈子盒饭也赚不了那么多钱啊，你啊就老老实实地在上海发展，要是能赚一些积蓄呢，就带着那些钱回去好好孝敬孝敬你父母，然后在老家盖所体面的房子就行啦。你看看这大上海，多少外地人想在这里淘到金子去啊，可是那金子真有那么多吗？就算真有那么多，那些拿着钱套金子的人都挤破了脑袋了，像我们这种什么都没有的顶多能淘到点破铜烂铁……”
“大爷我觉得您这话说得不对，白手起家的人不是也有很多吗？只要肯努力，就算卖盒饭和炸臭豆腐也能做出名堂来的。”
“炸臭豆腐也能买宝马？我炸了一辈子臭豆腐了，听着都觉得新鲜……”老大爷笑着摇摇头，对小七的观点不敢苟同。
王小七看到听到老大爷说的这些，彻底郁闷了一会儿。虽然她嘴上大道理说的很冠冕堂皇，可是看看篮子里的盒饭又觉得失望。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这些盒饭卖出去，而不是站在这里空幻想。
可是站在这里等也不是个办法，她在想要不要吆喝两声，卖完了她还得回去给李阿婆做饭，她答应了人家，就不能让阿婆等太晚。
老大爷的臭豆腐卖的很快，像大爷说的一样，来吃他臭豆腐的年轻人个个都穿的时尚体面，可是人家都是冲着臭豆腐来的，连看都不看她篮子里的那些盒饭。还是老大爷跟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搭了句话：“我孙女做的盒饭很好吃的，要不要来一份？”
穿着时尚的小姑娘朝篮子的盒饭瞥了一眼问：“里面都有什么菜呀？多少钱一份？”
“有肉炒茄子，和西红柿鸡蛋黄瓜片！不贵的五块钱一份！”小七急忙说。
小姑娘翻了半天，终于从包里翻出了四块钱：“我就有四块钱零钱了，你卖吗？”
小七思量了半天，决定卖给她。她都在这儿站了半个小时了，这个女生是惟一一个想买她盒饭的人。
“卖给你吧，你尝着好吃下次可要再来啊！”
不管怎么样，生意总算有了点起色。第一盒饭终于卖出去了。老大爷擦了擦炸臭豆腐的筷子：“你这一盒饭比我的臭豆腐还便宜呢，以后遇见这样的人不要卖给她，上海人很小气，其实说就四块钱了是撒谎，包里有零钱也不往外掏，我以前也经常遇见这样的人，总是为了一块两块打价，我就不卖给他们。上海人哪个不比我们这些外来人有钱啊，沾这点小便宜就乐得不行。”
“可是您看你的臭豆腐卖的多快呀，我的盒饭却没人买。便宜卖出去总比砸在手里强吧，我自己也吃不完这么多饭菜呀！”
大爷将小七篮子的盒饭一盒盒地拿出来，放在三轮车坐人的横边上：“这样保准能卖出去！你等着，一会儿就有人来买了！”
“可是这不影响您的生意吗？多不好啊，来吃臭豆腐的都是饿肚子的人，要是看见我的盒饭不买您的臭豆腐了怎么办？”
“嗨，没关系，我的臭豆腐很好卖，带出来的这些一会儿就能卖完了。你不是还答应给李阿婆去做饭吗？我晚收一会儿摊儿没关系。小七啊，你可要好好对人家李阿婆啊，人家肯把房子租给你，你得谢天谢地啊！要说这个老太太真够可怜的，也没个儿女，吃的是政府的救济。家里也就给她留下了这么两间房子。”
“李阿婆没嫁过人吗？为什么不找个老伴儿呢？”
“听那些老邻居说，她结过婚，不生养被人家抛弃了，之后再也没找过人。”
“那李阿婆可真够可怜的，您这么一说，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以后我就多帮她做点家务弥补吧！”
“对的，我跟你说这些，也就是这个意思。你多帮帮人家，也等于帮自己呀！”
说话的功夫，不停的有人过来问盒饭。很快小七的盒饭就快卖完了，剩下最后两盒的时候，炸臭豆腐的小摊儿前停了一辆奥迪车。奥迪车上下来个男人，一下来就急匆匆地说：“帮我炸三份臭豆腐，装袋子啊！”
“好嘞，我马上就给你炸！”
男人注意到了车上放的盒饭：“咦，这盒饭多少钱一份啊？”
小七搭话：“五块！”
“哦！”男人摸着自己上衣的口袋，掏出了五块钱给小七：“给我来一份吧！”男人的手机响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接起了电话。
小七将盒饭装进塑料袋里，递到男人的手中，也不知道是男人没拿住，还是小七本没把盒饭送到男人的手中就撒了手，总之盒饭掉在了地上，一次性的饭盒不是很结实，盒子下面摔开了一条裂缝，米粒都从饭盒里掉了出来。
男人和小七看着地上的盒饭都怔了，小七捡起地上的盒饭来，觉得是男人没接住才掉了的。大爷将炸好了的两份臭豆腐递到他的手中，男人倒也实在，拿起三轮车上最后的一盒饭就往车上走。
小七端着手里破了的一盒饭有点不甘心地叫住了男人：“先生，您的这盒饭不要了吗？再说您手里的那盒饭还没给我钱呢！”
男人转过身来：“不对吧？刚刚是你不小心把盒饭掉在地上的，怎么还想管我要钱呢？我也不能要那盒破了的吧？我怎么吃呢？”
“可是是你刚刚讲电话没有接住盒饭啊，本不是我的责任。”
“哎呀，你这小姑娘真不讲理，明明是你没有放到我的手里就撒手了！”
“你这大哥真有意思，明明是你刚刚打电话注意力不集中没接住盒饭才掉的。其实这一盒饭也值不了几个钱，但是你这么说话让我很生气，你一个难道就不值这一盒饭钱吗？”
男人听了这话有点上火，抹了把下巴，眨巴了几下眼睛，看看小七正冲着她瞪着眼，他真是窝了一肚子火！他攥攥拳头，又松开了。毕竟他一大老爷们儿不能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不管是他没接住，还是小姑娘没放到他手里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绅士风度。一盒饭就五块钱，为了五块钱丢了自己的风度就不值得了。
男人笑着朝小七凑了过去，吓得小七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马路牙子上：“嘿嘿，小姑娘，你也外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呀，说话可够横的！”
老大爷见形式不妙，赶紧上前阻拦：“这位帅哥，她只是个农村来的小姑娘，你就别和她计较了。你把那盒拿走，拿走就是了！”
没想到这话却惹得小七不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她哭天抹泪地呜呜着。吓得男人赶紧后退两步：“你别哭呀，我不是想欺负你的，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我把钱给你不还不行吗？这两盒我都要了！”说着男人从裤袋里又掏出了十块钱放到三轮车上，拿过小七手中的那盒摔裂的盒饭就钻进了车里扬长而去。
小七拿着那十块钱追出男人的车很远去。男人从车镜子里看到小七追他的车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疯丫头还真厉害，我都给她钱了还不依不饶呢！”
小七追了很远也没能叫住男人，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十块钱，其实就是想把钱还给他。
刚刚他多给了她五块钱，并且她也不计划把那盒摔坏了的盒饭卖给他。小七觉得话讲清楚就行了。
不管怎么样，王小七第一天做的盒饭总算卖完了。遇见一个讲价的，还遇见一个不讲理的。
但是钱却是赚到了。老大爷还有很多豆腐没有卖完，小七就先回去帮李阿婆做饭了。走在路上小七一肚子委屈没处诉，她开始后悔出来了，她没想到自己刚到这大城市就遇见这么多的挫折，自己虽然生在农村，却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为了一盒盒饭，她现在要看一个的脸子，还要被人家拿十块钱丢，简直比扇嘴巴还让她难过。
回到家的时候，李阿婆正躺在摇椅上看电视，小七低着头径直钻进了自己的屋里。李阿婆跟着她进去，看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关切地问：“盒饭没卖完？”
“卖完了……”
“那你嘛不高兴呀？起码今天挣了一些钱呀！明天多做一些就挣的更多了！”
“可是阿婆，今天我被人欺负了。一个男的明明没接住盒饭，掉在地上了，他还非说我是我的错！”小七的解释有点手足无措。
李阿婆不屑：“哎呦呦，我以为什么事呢？这么点小挫折就受不了了啊？这大上海这么大什么人没有呀？世界上的人又不都是好人，总有一些不讲理的人嘛，被你遇见一个两个的也很正常呀！你以为那些坐在写字楼的高级知识分子就不受气啦？不是也有比他们更有学问、又有钱的人管着他们嘛？看来你这个小姑娘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啊？这么点事儿都承受不了的话，脆回你的老家好了……”
小七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李阿婆闭嘴了：“我老婆子是有什么说什么呀，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你小丫头自己想想清楚要不要在大上海混下去！”李阿婆出了她的屋子，慢慢地带上了房门。
小七躺在床上跟自己生闷气，左思右想觉得阿婆说的有道理，要是连这点苦都受不了的话，她还这么实现自己的人生大计？更何况她竟遇见像李阿婆和老大爷那样的好人，她比那些没有人帮助，只身闯荡上海的年轻人幸运多了。要是当初小梅花也能遇见这样的好人，也许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这么想，小七心里痛快多了。
她摸着鼻子打开门，李阿婆正拿着泡面准备去煮。小七走过去一把夺了过来：“不是说好了吗？我帮您做饭！”
“可是你在哭呀，我老婆子不好打扰你！”
“阿婆，您就不要笑话我了，我这就去帮你做饭！咱俩一块吃啊！”
李阿婆欣慰地笑了，准备站在一边跟她学学做饭的本事。小七拿出了今天买的大米，崴了两个人的量，蒸在电饭锅里。李阿婆站在一边说：“小七呀，你的这些米我会还给你的呀！还有菜！”
“阿婆您见外了不是？我不要您的钱，今天我还挣了钱呢。再说我用您的锅碗勺子，不是也不给您钱吗？”
“侬不要这么说嘛，这些都是举手之劳呀，你的这些东西也是花钱买来的嘛。”
“好了，您先进屋去吧，一会儿我们就开饭啦！”
李阿婆转身的时候，嘴中嘟哝了句：“我要是有个这样的闺女该多呀……”虽然很小声，小七却还是听见了。
于是心里就又难过了起来，她想想家中的爹娘，自己在家的时候都没有给他们二老做过一顿可口的饭菜。现在却在给一个萍水相逢的上海老人做饭，只身在外遇见一个这样的老人，让小七心里感觉很亲切，就是让她觉得有点对不住爹娘，她决定晚上给家里打个电话。
小七炒了茄子，还做了一个鸡蛋汤。端到桌上的时候，她在围裙上抹了把手，看着电视柜上的电话发呆。李阿婆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端着碗、歪着头问她：“是不是想爸爸妈妈啦？”
小七低着头，又笑着摇摇头：“快吃饭吧，一会儿饭菜凉了。”
小七吃饭的时候，一直郁郁寡欢的，也不说话。李阿婆决定等吃晚饭的时候出去溜达溜达，串串门。
她收拾碗筷的时候，李阿婆套上衣服，站在镜子前整了整外套说：“小七呀，我去隔壁坐坐呀，你收拾完了别忘了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
小七拿着筷子木然地看着门口：“唉……知道了。”她这句‘唉’说的很乖，像一个孩子对长者命令的顺从。她必须有一个能说服自己给家中打电话的理由，比如李阿婆的吩咐。毕竟是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对长者的尊重让她觉得理所应当。
李阿婆轻轻地带上了房门，小七麻利地收拾完碗筷，站在电话机前发了一会呆。她还在犹豫，不过她是真的想爹娘了，她已经离开家乡三天了，她真想听娘喊她小七，像每天中午完农活回家的时候，爹娘第一句就是喊小七。
她终于艰难地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家中的电话号码。很快，那端就传来了娘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真憔悴：“喂，谁呀？”
她以为自己会很坚强，却没想到听见娘说话，自己一下就梗咽了：“娘，是我，小七……”
那边沉默了几秒，小七娘砰的就把电话挂掉了。小七木讷的站在那里，心里凉了半截。她缓慢不舍地将电话放好，蹲在地上就哭了，她伤心地抹着眼泪，越哭越委屈：“爹娘这是不认我这个不孝女了，我完了，我没家了。”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小七赶紧去接，电话那边又传来了娘憔悴中带着焦急的声音：“你这个千刀的，你到底在哪呢？”
“娘，我在上海呢！你们放心，我在这很好，还租了房子。我做了一个小买卖，卖盒饭。我要在这里发展一下，要是不成的话，我会回家的！”
“你就带了那么点儿钱，还做什么买卖呀？就你那点钱还想在上海混下去？孩子，别异想天开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咱家都没法过了！只要你肯回来，就还是爹娘的好闺女！”
“可是我不想回去，你们就不能依我一次吗？我就想试试，要是我不成功的话，自然会回去的！”
“等到你出人头地的时候，我和你爹骨头都烂没了！你说，到底是不是小梅花带着你出去的？”
“不是，真的不是！是我自己想出来看看，我本就没和小梅花在一起！”
“孩子，你这么就不替我和你爹想想呢，你说我们就你一个娃娃，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可怎么活啊！”小七她娘抽泣起来：“我不跟你说了，你爹快回家了，你爹要是知道你打来的电话，一定会疯了的。这个电话是你现在住处的电话吧？”
“是，这是我房东的电话。”
“娘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啊！挂了……”
挂了电话，小七又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好像她现在除了哭也不想别的事儿了。听她娘的口气，好像她爹已经不想认她这个闺女了。就算回去，她爹也不回轻易原谅她，能不能让她进门还是是个未知数。这样到坚定了她留在上海的信心，她觉得自己一定要靠实力，获得别人的赞许。
这时，李阿婆串门回来了，看见小七蹲在地上哭，赶紧过去扶她起来坐在沙发上：“怎么了呀？爸爸妈妈批评你啦？没有关系呀，那是你爹妈，天下没有一个人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小七一下扑进了李阿婆的怀里，双手环着阿婆的脖子委屈的哭诉：“阿婆，我怎么那么倒霉呢。其实我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废人，我不想那么早嫁人，也不想成为我爹娘的负担。我们那个地方很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村子里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差不多都出来打工了。可是就是我爹娘非要把我闷在村子里。过年的时候，曾经和我一起念书的小梅花回家了，带了好几万块钱回家呢。我真羡慕啊，我多想自己也能挣这么多钱，好好孝敬一下父母。可是谁知道，我跟着她到了上海，才知道她的是不正当的职业……”
李阿婆一下下乖着小七的脑袋：“所以你才跑出来啦？遇见了邻居老头子，他好心就把你带到我这里来啦？”
小七抽搭着点头，样子很像邻居家找老要糖吃的小孩儿。李阿婆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虽然生的柔弱，内心却非常强大，在上海这个流光溢彩的城市，有很多海市蜃楼一般的机会在跟像王小七这样从农村来的小姑娘发出耀眼的光芒，很多年轻人都认为那是他们多彩的前程，只要往前走，肯定能找到属于他们的伊甸园。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那些耀眼的光芒背后，却藏着一双双野狼一般的眼睛。那些坏人抓住了那些农村孩子天真的率性，利用他们潜在的贪婪、无知和欲望为自己牟取暴利。像王小七这样在暴利面前能保持冷静，洁身自好的女孩子倒是少数。这也正体现了王小七是个人品端正的姑娘。
李阿婆觉得小七就像个天使，浑身都散发着洁白的光环。她最喜欢净的人，她觉得小七就一个非常净的人，无论从外表还是心灵。
“侬不要伤心啦，以后你就安心地住在这里呀。我是不会催你交房租的！”
“那怎么行，阿婆你放心，我会按月交给您房租的。我一定会在这里站住脚的！”
李阿婆点点头：“到时候，我帮你在上海找个好男人！”
小七不好意思地说：“阿婆，你说什么呢……对了阿婆，我想去跟我朋友碰个面，毕竟是她带我来上海的，现在我不辞而别了，她一定会急死的。做人不可以这样的，我起码得告诉她我没事才行啊！”
“侬说的对啊。不管她做什么事，侬也不该不仁义！”
“可是我又不知道她住的那是什么地方，当时只顾着赶紧离开那里了，只记得是一栋很旧的旧楼，里面住了很多农民工。”
“这样呀？我还真不是很清楚，我这个老婆子很少出去逛的，就算出去逛我也不会去那些比我们这地方，更穷的地方啊。不过上海呀像我们这种旧楼房也不少的，我一会儿去找邻居张阿姨，让她给你写个小条子，你没事的时候挨个找找就是了。走到跟前，你总能记得那个地方了吧？”
“恩，我对那个地方记忆很深的，只要给我个大概，我挨个去找好了！”
“好，那我现在就去帮你要个简单的地图啊。其实就在我们附近应该就有很多这样的地方的，你先在附近找找，我觉得不会离我们这里太远！”
“那谢谢你了阿婆……”
第五章 偶遇
凌晨五点，小七就从床上爬起来做盒饭。她决定七点就出去卖，正好能赶上人们上班的高峰期。
她今天想蒸一些花卷和馒头，一部分带出去卖，一部分留给李阿婆吃。李阿婆家柜子里的蒸锅很久没有人用过了，放在角落里，结了一层土。要是李阿婆不招她这个租客的话，也许这些东西永远派不上用场。
小七很勤快，一边蒸馒头，一边帮李阿婆打扫好了房间，拖好了地。李阿婆醒了的时候，她已经做完了二十盒盒饭，蒸了十五个热气腾腾地馒头。李阿婆一个劲儿地夸她，塞给她一张隔壁张阿姨女儿，帮她画的一个周边地区的简易地图，有旧房子的地方，还都用红笔做了标注。
“太好了，等我卖完了盒饭，就拿着这个地图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呢！”
“侬去好啦，有什么事情或者不认识路的话，给我打电话。”李阿婆拿着只铅笔，在那张简易地图上写下了家中的电话号码。
“唉，好嘞！那我去卖盒饭了阿婆，老大爷在楼下等着我呢！”
小七将那张纸装进口袋，拍了拍。
也许是因为昨天的盒饭做的很好吃，有好几个昨天吃了小七盒饭的客人又来买了，大家都夸小七手艺不错，这种北方口味在上海还是蛮受欢迎的。带出来的十多个馒头不太受欢迎，一个也没卖出去。
老大爷见小七生意好，笑呵呵地说：“你勤快倒是够勤快，可是也得抓住上海人的特点啊，他们很少吃面食的。再说你大早晨起来卖馒头，没滋没味儿的，谁吃啊！”
小七点点头：“大爷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中午在出来卖馒头，今天先收工了吧！”
“哎，这就对了！”
小七调皮地跟老大爷调侃说：“大爷您这臭豆腐太臭了，大家早晨刚刷完牙吃的也少！”
老大爷哈哈大笑：“我就是为了打发时间，下午卖的才多。”
“大爷，我去找个朋友。您回去的时候帮我把篮子捎着！”
“好，好！你去吧！”
她拿着那张简易地图，在李阿婆家弄堂周围的几条街转了起来。只是这张地图画的太过简单，上海的街道又复杂得很，很快小七就迷了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小梅花住的地方，她在大街上转啊转的，想给李阿婆打个电话，才想起自己没有手机。公用电话全是卡的，就是找不到一个可以打听筒电话的地方，小梅花急的都要掉泪了。一边拧着衣角，一边抹着眼泪自言自语：“真倒霉，太点背了我。都怪那个小梅花，死梅花，闲着没事儿跑到上海什么？要是去个小一点的地方，也许路就不那么难找了。”
小梅花攥着那张简易地图在大街上转了三个小时，觉得自己越走越远了。中午的时候，她走到了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川流不息的人群还在推着她继续不停地往前走。看看那些陌生的面孔，她又想哭了。这几天她除了在李阿婆家那方圆几里地里转悠，还真没去过上海的正街正道，她真后悔没有买一张详细的上海地图，至少让她看得懂的。
她攥着那张简易地图，看见觉得面善的人，就问人家上面那个标着红点的地方怎么走？李阿婆告诉她，正中心的那个红点，就是他们住的地方。路人看着那张纸，又皱着眉头打量小七一番，有点不屑地数落着：“有病吧你？哪家医院跑出来的啊？”
小七连续问了五个路人，人家不是说她有病，就是看看那张纸就跑掉了，大家都觉得她神经不正常。
她用目光到处搜寻着街上的人，她希望从中找到一个眼熟的，哪怕是买过她盒饭的客人，她希望能从人家淡淡的印象中，找到回李阿婆家的路。
在生活常识问题上，小七的确是笨。以前在农村里，路就跟跑马道似的，宽敞好认，人还少。十里八乡地，没有小七不认识路的地方。可那毕竟实在农村，道路好认，也没见谁把村里的道路画个地图出来，可是她站在站的这块土地叫上海，她有点小看上海了，就算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也未必全都识路。关键还是小七生活常识不足，笨到都不知道把李阿婆住的那条街道的名字记下来。弄得现在找个地方，简直就像大海捞针似的。
走了太长时间，小七也走累了。在街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她有点绝望了，欲哭无泪的样子很可怜。
突然，她从人群中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那个男人将车停在了街边的一个电脑城前面，下车急匆匆地进了那家电脑城。
“咦？那不是上次买我盒饭的男人吗？”小七好奇地走到电脑城门口朝里探望，看见男人在柜台前面正跟一个小姑娘发火。
“这男的脾气真坏，买电脑嘛还要教训人？我要是让他带我回卖盒饭的地方，他一定不会同意的。没准儿还得骂我一顿。可是，我要是不让他带我回去的话，我今晚恐怕得做在外面住的计划了。关键是，明天我也不一定能找到啊！哎，不管了，总要试试，大不了给人家说句好的呗！”
小七自顾叨唠着，准备等一会儿男人出来，就冲上去跟人家赔礼道歉。她在电脑城门前来回踱步，光一门心思地盯着地面犯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人家说。人家出来了，她都没看见，居然还一个劲儿地重复着：“对不起，我想请你帮个忙……”
男人已经打开车门了，看见门口有个小姑娘在叨念着让人帮忙，就好奇地走过去拍了下小七的肩膀：“喂小姐，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她猛地抬起头，正撞见男人疑惑的面孔，男人定睛看了看她，寻思了半天，觉得这个小村姑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可就是想不起来了：“我认识你吗？”
“认，认识吧……”
“恩，我也觉得你面熟呢，你站在这儿嘛呀？想买电脑啊？那进去看看吧！”
男人转身拉开车门，小七一下叫住了他：“先生，先别走，我能求你个事吗？”
他转过身来，把一只手揣进裤兜里：“说吧，什么事？”
“你能不能把我送回，我卖盒饭的那个地方？或者你告诉我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也行，谢谢你了！”
小七给他陈恳地鞠了个躬。男人指着她说：“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卖盒饭的！”男人的笑容有点猥亵。小七听见‘卖盒饭的’这四个字，心还是被深深地刺痛了。小女生心里的那点自尊被触动了一下。
她白了眼前的男人一眼，提起脚来就往前走，男人突然有点不知所措，意识到自己刚刚出言不逊了。他在小七后面小跑着：“你不是要我帮忙吗？什么事儿啊？你倒是说啊！”
小七甩了甩辫子：“我现在不需要了，你快去忙吧！”
“哦！那我可走了。唉？我说你不会是迷路了吧？你一个小姑娘家，在大街上乱转很容易引起坏人的关注的！”
“那也不关你的事，你赶紧走吧！”
男人低着头无奈地摇了摇，最终嘟哝了一句：“小姑娘还挺倔，有意思！”就在他打开车门的时候，小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三两步窜到男人面前，低着头拧着衣角，一脸不情愿：“我是迷路了，请你把我送回我卖盒饭的那个地方好吗？”
男人笑着捂着嘴巴抬头望天，指着车说：“上去吧！”
小七摸着车门，慢悠悠地坐在了副驾驶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这么豪华的车，坐在车上好不自在。
“你这人真是的，跟人说话嘛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呢？”
“有吗？我只是幽默罢了，像你这个年纪的小丫头，这么保守的还真少。你是外地来的吧？刚来吧？”
小七“嗯”了一下，不再想跟他搭讪，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心里自言自语：“哼，能说出女孩子保守的男人，肯定不是什么好鸟，这么轻浮，我还是少搭理他为妙！”
男人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小七，见人家小姑娘不做声，尴尬地笑了下：“你怕我是坏人吧？其实我也不是本地人，和你一样，我也是个北方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北方人呢？”
“老乡。我听你说话就听出来的啊，北方的女孩儿都豪爽，有什么说什么。不像南方的女孩子，扭扭捏捏的。”
“你说这话我到爱听，不过你打击面也太大了。南方的女孩子不都是那样吧？”
男人嘿嘿傻笑，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我就是打个比方！对了，我叫李大明，你叫什么？”
“我叫……”小七犹豫了一下，因为她娘说过不要轻易告诉一个陌生男人自己的名字，社会上啥样的人都有，说不定你遇见的这个就是坏人。
“怎么？还不放心告诉我啊？”
“没有，我一个穷乡下丫头，你知道了我叫什么也没用……”
“不告诉我，就是还对我不放心呗？你想想，我要是坏人为什么还要送你回去啊？直接把你贩卖了不就得了。”
小七只是笑，就是不搭腔，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看，车走了一会儿，车窗外街道的模样，小七已经感觉有些熟悉了，刚刚好像就是从这条街走过来的。
车又转了一个弯儿，小七终于看见了自己支摊子的地方，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
“大哥，你就把车停在这儿吧。我已经认识路了。”
“哦？噢！我在送你一骨碌吧，你告诉我你住在哪？”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成。”李大明抿嘴笑笑，乖乖地将车停靠在街边，小七下了车，给他鞠了个躬：“谢谢你了啊大哥！要是没你，我今天估计得在大街上哭死了！”
“哈哈，没事儿，你给我点油费呗？”
小七怔了一下，结巴了起来：“哦，这样啊，你等下。”说着一只手还往裤兜里摸，掏出了今天早晨卖盒饭的钱，拿捏了半天，艰难地数了三张十块的出来：“这些够吗？”
“哈哈哈……你真是太老实了，我跟你闹玩儿呢，怎么能要你的钱呢。你这个姑娘傻得有点过了，你这样可不适合在上海呆啊，没准儿哪天真被人家拐了呢。不过你也有自己的小心眼儿，这么喜欢听别人的，就是不说自己叫什么。好了好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要走了！”
李大明发动了奥迪扬长而去，留下王小七尴尬地站在那儿，又羞又臊。她将三十块钱紧紧地攥在手里，眼泪都要滴下来了。她觉得这个叫李大明的男人真讨厌，并没有因为他将自己送回来，就对他心存感激。
王小七回到家的时候，李阿婆正守在电话旁一脸焦虑的样子。看见她回来了，李阿婆急的双手一下下地拍起了桌子：“侬去哪里啦？是不是迷路了呀？”
“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去了，是想给您打电话的，可是大街上的公用电话都是卡的，我也没有电话卡。没有办法，就只能一直这么在大街上乱撞。”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呀？”
“我在大街上遇见了一个买过我盒饭的男人，我求他将我送了回来。”
“小七啊，你真笨死了。就不知道记下我们住的这个区的名字呀，这样就算走丢了，扬个手打个车就回来啦。我们这里是杨浦区。记住了啊，你真得找个上海地图好好认一下上海的路，要不然以后很麻烦的！”
李阿婆唠叨着将小七盛盒饭的篮子拿进屋，拿了一个馒头出来：“你这个馒头蒸的太大啦，拿出去不好卖的！”
“为什么呀？”
“上海人吃饭不像你们北方人那么豪爽，吃的也少，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你蒸这么大个馒头，一个人本就吃不完哒。只要蒸这个一半大就好啦！”
小七若有所思地歪着头看着李阿婆手中的馒头，心想：“看来自己想融入真正的大上海，赚上海人口袋里的钱，还真得把他们过子的路数掐算掐算。”
“你有没有找到你那个朋友？我刚刚给你打听到，就在我们区还真有一栋你说的那种旧楼。明天我带你去找吧，可不要在走丢咯！”
“是吗阿婆，你看怎么好这么麻烦你呢……”
“其实也不麻烦啦，以后我的家务活就靠你啦，我权当你是我闺女了。”
“哎哎……好。”小七腼腆地抠着手指头，觉得这老太太一点也不傻，看看她这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家，要想拾掇净了，还真的很费时。关键是小七看李阿婆平时收拾屋子太仔细了，恨不得把暖壶盖都每天洗一遍，茶杯要刷三次，地板每天早中晚都要擦……以前在家里，她可没这么拾掇过，虽然她很爱净，可是北方的乡村和上海都市对卫生的要求简直就是坐在飞机上钓鱼―――差远了！她还真担心自己应付不来，到不是怕受累，只是怕自己做的活不称人家的心。
小七凌晨四点就起床收拾屋子了，蹑手蹑脚的，生怕吵醒了李阿婆。李阿婆说等她买回盒饭来，她就带她去找找那栋旧楼。
她今天早晨九点就把三十个盒饭全卖完了，小七的手艺好，买她盒饭的人几乎都是回头客。早晨三十个，晚上三十个，中午在卖些馒头，她算了算一个月也能赚个三千多。她决定有了钱之后，先去图书市场买书，好好复习高中的课程，然后打听一下成人高考的事儿。
不过眼下她最急的就是家中爹娘对她在上海发展下去的认可，还是就是尽快地找到小梅花。
老大爷知道小七要和李阿婆一起去找那栋旧楼，也提早收了摊，把三轮车借给他们。
李阿婆坐在三轮车上，指挥着小七的路该往哪拐，走哪条路。走了几条七扭八歪的街道之后，终于找到那栋旧楼。李阿婆颤颤巍巍地从三轮车上下来：“是不是这里呀？”
小七站在那儿，瞅了半天终于舒了一口气：“阿婆，就是这里！没想到骑三轮车这么快就到了，还没用二十分钟。”
“那你快去吧，我在下面看着三轮车啊，你快去快回啊。”
“恩，好嘞！”
小七上了那栋楼，找到了小梅花的住的那一间，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听见小梅花的屋中有惨哭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怎么了这是？”使劲儿地敲着小梅花的房门，敲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个男人给她开了门，打量了她一下之后，朝着小梅花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梅花整个人躺在地上，遍身青紫，泪流满面得哭的很伤心。小七赶紧跑过去扶她，小梅花猛地抬起头看见她，样子更加委屈了，一下扑到了她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小七摸着她的脑袋吓得脸色苍白：“你这是咋的了？挨打了？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小七，小七，小七……”小梅花一直重复着她的名字，抽搭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哎，还不都是怪你自己，非要这样的事情。你说你这环境，遇见的能有什么好人啊，怎么就不能本本分分地找个正经工作呢？”小七将小梅花扶起来，坐在床上：“那个人到底是谁呀？嘛下手这么狠呢？要不，咱们去医院吧？这附近哪里有医院啊？”
“不不不，我不能出去的。要是被豪哥知道了，又是一顿打！”
“怎么？你为他挣钱，还卖给他了不成？走，我带你去医院！”说着她就拉着小梅花的手走。小梅花一个劲儿地往后缩，坐在床上，眼睛都不敢看小七：“真的不去了，我有药箱。要不你帮我擦上点药吧！”
小梅花从电脑桌下面掏出一个药箱来，递给她：“我们这行的，经常遇见这样的事。每个人都要备上一个，肯定能用到的！”
小七倒了点跌打损伤水，小心地往她的胳膊上揉：“天啊，你的这活简直太危险了，本就是上了贼船了啊，限制人身自由，还要挨打！”
“谁说不是啊，你幸亏跑了，没有上这艘贼船。要不然，我真把你连累了。我他妈就太不是东西了，你说你要是真上了贼船，我这一辈子都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啊！对了，你跑哪去了？我都要担心死你了！这几天我到处托人打听，就差去街上贴小广告了。你到好，都好几天了才来找我！”
“我这不是刚落稳了脚吗。上海的路我也不熟，我昨天就开始转悠着找你，结果还迷路了。”
“落稳了脚？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一千块钱就在上海落脚了？那时候我带了五千多，还在候车大厅过了半个月呢，那时候我本不知道该怎么在这大都市生存。你如今来了几天就在这儿落脚了？”
“是真的，那天我从这走后，就走迷路了。因为太饿了，我卖了一个老大爷的臭豆腐，那老大爷也是北方人，我们一搭一和的说了不少。他觉得我可怜，给我介绍了月租三百的房子，结果我就这么住下来了。我真够幸运的，竟遇见好人了。现在我用富裕的钱买了些东西卖盒饭呢！一天下来能挣一百块钱呢！”
小梅花眼睛睁的跟弹珠样那么圆，显然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心中却对王小七佩服的五体投地，她觉自己有点小看了她，还以为她是个看见大城市的繁华就懵了的傻大姐儿呢，没想到却这么有勇有谋，不但租到了房子，还做起小买卖来了。这真是人不可貌相。
“小七，你下一步怎么计划的？虽说你自己计划的挺好，可是要是有个阴天下雨的时候，谁还冒雨买你的盒饭啊，这些你都得计划好了。更何况你这流动性也太大了，今天生意好，明天没准儿就不行了。砸在手里的盒饭第二天总不能还拿出去卖吧？你得把赔赚掂量好了，可不能指望能每天都赚一百多块！”小梅花拍着小七的手送她到门口。
小七嘿嘿傻笑着：“你说的是，但是这些钱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花了。下一步我就像报考成人高考。”
“嚯！你也够执着的。还想这事儿呢？不是我给你泼冷水啊，你就算考上了又能怎么着？现在大学本科都不稀罕了。倒不如我们这样的半吊子，还能谋份职业。虽说不怎么见光。可是好多大学生比我还糟践自己呢……”小梅花将嘴凑到她耳朵边上，拉长声音嘀咕了句：“接客……”
王小七一脸郁闷，对她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敢苟同，她超小梅花撇撇嘴，拍着她的肩膀意味深长：“你真是上贼船了，脑袋里就没别的事儿了！我走了，这是我的地址，你要是有事就去找我！”小七塞给她一张纸条。
“呵，不就是我们这个区吗？你也没跳出这一亩三分地啊！对了小七，你跟你爹娘联系上了吗？你可千万别跟他们说我在这里嘛啊，要不然传到我爹娘耳朵去，他们一定不会在认我这个女儿的！”
小七点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吧！”
“唉！小七你等下我！”汪梅钻进屋子里，在钱包里取了两千块钱。她决定把这钱先给小七用。
她将两千块钱塞给小七：“你先拿去用吧。什么时候有了再给我！”
小七和她推搡着：“我不能要你的钱，你赚钱多不容易啊。再说你家用钱的地方多，你还是攒着给你爹娘吧！”
“在上海打个车都要几十块！你那点儿钱怎么过啊！你今天要是不要这钱，我可就认为你是瞧不起我，嫌我的钱脏！”
小七推不过，拿着那钱的手都颤抖了。
“好吧，这钱算我借你的！那我先走了啊！”
送走了王小七，汪梅坐在床上哭了很长时间，她越想就越伤心。她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人家，自己当初怎么就选了条这样的路，想当年她也是班里的三好学生，本本分分的人家的闺女，如今她想跳出去都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