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都市：爱情，哪里逃txt

第三章 寄存在大上海的初来农村女

王小七一直在上海繁华的大街道上走着。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包，时不时地朝身后望一眼。

其实她很想小梅花能追出来，跟她道个歉，然后将她带回家。那个地方虽然肮脏，却也是个落脚的地方。总比这样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大街上乱撞强。

上海深夜的街道很亮，人很多，每个经过小七身边的人都像条件反射一样的多瞅她几眼，小七双眼含着眼泪打量着那些人，人影已经成了幻影一般，模样都严重变形，像一只只走动着的怪兽，每一个恨不得都用他们对她的猜测心吃了她。那些看着她张着嘴巴的人、瞪大眼睛的人、抿着嘴笑话她的人、托着下巴审视她的人……

小七终于没能忍住，在上海流光溢彩的大街上哭了起来，而且是嚎啕大哭。她看着街上来回穿梭的人群，每一个都是陌生的面孔，她此刻只想小梅花能出现，然后抓着她的胳膊，让她停下脚步。

陌生人莫名其妙的审视眼光，像一把把韧箭一样射透了小七的心。她觉得这些人好像在取笑她的愚昧，觉得她太傻了，居然把在大城市生存想的如此简单。

她信任错了人，误把一个出卖色相的小姐当成朋友，还天真地以为人家能帮自己找工作！找什么工作？在电脑前将自己脱得精光吗？简直就是不要脸、臭婊子！可是她现在要去哪呢？她都不知道该坐几路公交车，才能到上海火车站？

小七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自己要是在找不到住的地方的话就惨了。她决定找个不起眼的小摊吃点东西，下了火车之后，她水珠都没打牙呢，小梅花硬是没给她弄点吃的，甚至连碗水都没让她喝。

“这个死梅花，到头来在上海学会的就是抠门儿！”

街边一个推着三轮卖臭豆腐的老头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朝那个小摊子走了过去。

“大爷，这个多少钱一份？”

炸臭豆腐的老头儿抬头望了她一眼：“哦！五块钱一份。”小七看着老头用筷子一块块从油锅里捞起来的臭豆腐直咽唾沫，上海的物价真是高啊，在他们村里五块钱能买一桶臭豆腐了。可是好像这种东西，就是上海最便宜的便利食品了。她刚刚路过了一个洋快餐店，她知道那叫肯德基，本来想进去吃点啥的，看是一看广告上的那价码，一个汉堡就十几块钱，再加上一杯喝的，这一顿下来就得二十块！照这样算下去，小七这点钱，可能连半个月都用不了就花完了。

“大爷，给我来一份吧。您能告诉我，这块儿哪有便宜的旅馆吗？”

老大爷捞出锅里最后的一块臭豆腐，笑脸迎接：“小姑娘，我看你不像是这里的人啊？怎么这么晚了，一个小姑娘在大上海的街头溜达？”老头在小碗里装了十几块臭豆腐，递到小七的手中，还热心地递给她一个小板凳。小七坐在小板凳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小碗里那些豆腐来。

“大爷，您知道哪有便宜的旅馆吗？不要太贵了，我身上没那么多钱！”

“我看你这闺女是遇见难处了啊？是不是跟爹妈闹意见了，离家出走只身闯上海来了？这大上海啊可是好地方，繁华、遍地都是黄金。可是孩子，这黄金虽多，可也不是我们这种乡下人能捞到的啊。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血气方刚地来闯上海。可是到现在不是还在卖臭豆腐，到现在我连个上海户口都没有。要是不顾及自己脸上的那点面子啊，我早就归乡啦……”

“大爷，您也不是本地人啊？”

“我是山东人，三十岁的时候来这里的。哎，不说啦，不说啦。我在这混的算是惨啊！姑娘啊，我劝你要是和爹妈闹别扭了，还是回去吧。你爹妈会着急的。”

小七坐在小板凳上，若有所思地吃完了最后一块臭豆腐，她看着老头放在地上的茶杯，很想也去喝一口里面的水。老头看见她很渴的样子，赶紧将茶杯端起来递到她的手中：“喝吧闺女，喝吧！”

小七接过茶杯的时候，都要热泪盈眶了。她在想自己到底该不该听这位大爷的，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自己刚来上海一天就适应不了了要回家，到时候一定会被村子里的人看不起。再说自己是跟小梅花出来的，村子里的人本来就看不起小梅花，认为她在外面着不正当的职业，要是自己现在回去，肯定会遭到村子里那些大爷大妈们的议论，要是自己回去了，再被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那爹娘还怎么在村子里呆下去，爹又是个要面子的人，到时候肯定会伤心欲绝的。

小七脑中的第一闪念就是，绝对不能让爹娘伤心，丢爹娘的脸。所以，她不能回去。就算回去，也要衣锦还乡。起码要一副堂堂正正的样子，最好还能带着自己的工作成果，这样村子里那些喜欢嚼舌的人就会闭嘴了。

“大爷，你到底知不知道哪有便宜旅馆啊？”

“看来你这闺女还有股子拧劲儿，便宜旅馆我不知道哪有，不过我住的那地方有间廉租房。这家就一个老太太自己生活，有一间房子空着。老太太平时也没什么收入，就想把那间房子租出去，里面有简单的生活用品。三百块钱一个月，我就是不清楚这个老太太家的房租是多长时间交一次，要是一次交半年的话，也不少呢！不过这老婆儿脾气也挺怪的，以前啊，有好几个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问我哪里有便宜房子，我带他们去看她那房子了，她却又不愿意租给人家。说什么，她不在乎钱，就是看着那些露着大腿的小姑娘不顺眼。我看你这个姑娘挺本分的，没准老太太愿意把房子租给你。”

一阵寒风从王小七的脸上拂过，她浑身打了个寒颤。她现在真的急需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要不然这天气在外面过一夜非得冻死不可。小七觉得虽然机会渺茫，却很值得去看看，左右自己在上海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走到哪也不可能跟在自己家一样亲近。这个老头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又是北方人，应该不会骗她。要是去了谈不成也没关系，大不了打听一下去火车站的路，去那里的候车大厅睡，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应该还能赶趟。

深思熟虑之后小七跟那老头说：“那就麻烦大爷带着我去看看吧。”小七从裤袋里掏出十块钱，五块钱是吃臭豆腐的钱，另外那五块她决定当作老头的带路费。毕竟人家那么大岁数了，还肯这么帮自己的忙。虽然不多，表表心意却也是好的。

可是老头却很慷慨，把那十块钱又塞回了王小七的手里，一边收拾着地上的小板凳，一边说：“姑娘，你以后你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碗臭豆腐算我请你了！要是你挣了大钱，多来我这摊上吃几次就行了。咱们都是北方人，你一个小姑娘只身在外的，我这个爷爷辈的老头子也就能帮你这些……”老头缓缓地收拾完最后一个小板凳放在三轮车上。

在这个寒冷的大上海的夜晚，王小七虽然很狼狈，却也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她觉得世界上人什么样的人都存在着，不可能都像小梅花那样吧？其实小梅花也只是对自己隐瞒了她那令她蒙羞的职业而已，小梅花也不易，爹娘没本事，还有个正当年连个正当职业都没有的弟弟。小梅花自然得承担起养家的重担来，没办法，她曾经还跟小七说过，农村的女人天生就是劳碌命，辛辛苦苦一辈子，到最后为的都是别人。

当初是她自己要缠着她带她来上海的，小梅花看在面子上带她出来，还承担着小七爹娘要找上门的风险。是她自己一直将希望寄托在小梅花身上，希望人家能帮着她找工作。所以，这事儿不能赖人家，怪只怪自己依赖性太强。

这么想之后，小七突然很理解小梅花的处境。还觉得自己就这么不辞而别很过分，起码要告诉她一声，她决定落脚之后在去找她道个歉。

炸臭豆腐的大爷让小七坐在三轮车边上，老大爷骑着三轮驮着小七走了三条街，终于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居民区。跟小梅花住的地方比起来，这里显得更加安静，住的应该都是上海本地人，即使有外地人也是那种老实本分的外地打工者。

老头儿将三轮车停在一个弄堂边上。他步履蹒跚地从三轮上车下来。朝上面望了一眼，指着一个白色的窗口说：“就是那一家，姑娘，你跟我上来吧！”

弄堂的窄楼道里很黑，老大爷在前面带路，跟小七絮叨着：“这老太太脾气古怪着呢，不过人还是不错的。特别爱净，上海的女人都是持家高手，都很爱净的。这点你要注意啊！还有就是这老太太说话倔，平时和我们这些邻居说话也是的，一针见血，不过人不坏，你别担心啊……”

小七抱着书包跟在老大爷的身后，东瞧瞧西看看地一个劲儿地点头。他们终于来到了那家的门口，老大爷轻轻地敲了几下那扇白色的门，里面传出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谁呀！”

“李阿婆是我，我又给你带了个想租房的姑娘来。”

“哎呀呀，不是告诉你这个老头子了吗，以后不要给我带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姑娘来的嘛，我应付不来的……”小七只听见那个李阿婆在唠叨着，着一口地道的上海话。

李阿婆打开门的时候，小七正藏在老大爷的身后。李阿婆朝老大爷身后望了一眼，终于看清了小七，脸上居然闪过一丝惊讶：“这？”

“这个就是那个小姑娘呀，北方人。你看看，这孩子多老实。今晚小姑娘没地方睡了，到我这里买臭豆腐问我哪里有便宜的房子，我觉得小姑娘可怜，就又带她来找你李阿婆了。”｜

小七一下冲到李阿婆的面前，着急地说：“阿姨，我求求你让我住下来吧，我真的是无路可走了。我是跟我朋友来上海的，我今天刚到了上海，然后我又和我那朋友赌气从她那跑出来……”小七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恨不得李阿婆能收容了她。

也许小七不知道，上海的老太太不像北方的老太太那么豪爽，有的老人觉得自己跟她说话时的声音大了，都是不尊重。小七焦躁的样子，吓得李阿婆直往后退：“我说老头子，这姑娘脑袋没有毛病吧？说话怎么这样的啦？口水都要喷到我脸上啦……不行不行，我不招这样的女孩子的，还有哦，我告诉你，我老婆子之所以要往外租房子，不是单纯为了钱的，以后这样疯疯癫癫的小姑娘，不要在领来啦！”说完了，李阿婆砰的一下将门关上了。

老大爷低着头叹叹气说：“哎，姑娘。看来没办法了，你还是另找住处吧。”

小七怔了半天，看着李阿婆家紧闭的大门，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老大爷站在一边，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姑娘你别哭了呀，被邻居看见，好像我老头子欺负你似的。我总不能让你去我那里住吧，我们老两口就住着一间房子……”

王小七蹲在地上，抹着脸上的眼泪哭腔着说：“谢谢您大爷，我就是觉得我挺倒霉的，您赶紧回家休息吧。今天谢谢您了！我最后还得麻烦您一件事可以吗？”

“哎哎，姑娘你说吧！只要我老头子能办到！”

“大爷您能不能把我送到去火车站的公交车上，我今天晚上去火车站睡！”

“好，好……”

小七站起来，搀着老大爷的胳膊刚想走，李阿婆家的门又开了。只看见李阿婆手里拿着个塑料簸箕说：“你一个小姑娘住什么火车站呀？算啦，我看你也是个实在姑娘，进来看看我的房子吧！”

小七莫名地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老大爷，老大爷笑着推推她的胳膊：“李阿婆让你进去看房子，你倒是去呀！”

她顿时回过神来，一副不敢怠慢了的样子，赶紧顺坡就下，一头钻进了李阿婆的房子里。李阿婆带着他们俩进了屋，屋子不算小，应该是两个卧室，就是客厅小了点。李阿婆打开了一个偏房的小门，嘬着嘴巴说：“哝，就是这间啦！”小七缓慢地走进去，屋子打扫的很净，有床、被褥、洗脸盆……一个人住足够方便了。小七不禁皱起眉头来，虽说这房子不是啥雕栏玉砌，可对于她来说却足够奢侈。可是就自己这点钱，够交房租的吗？小七皱着眉头给李阿姨鞠了个躬：“阿姨，谢谢您让我进来看房子，可是您这房子我可能租不起。我听大爷说了，您是因为生活困难才往外租房的，说实话我只能预付您一个月的房租，我现在还没有工作，还要吃饭，我就带了一千块钱，看来我和您这房子无缘了……”

说着，王小七就拽着老大爷的手往外走。老大爷一个劲儿地给她打圆场：“姑娘啊，李阿姨很好说话的，相信她会帮助你的啦，商量一下再说啊！”

李阿姨拿着小扫帚一下下扫着床，嘴中还嘟哝着小七听不懂的上海话，大概就是说北方人说话很直接的意思。小七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阿婆突然叫住了她：“这个叫小七的姑娘呀。没有钱租什么房子呀？弄得我老婆子好像很小家摆气，这样吧，我看你也是个老实的姑娘，我就把房子租给你好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啦！”

小七咧着嘴笑的很开心：“阿姨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其实也没什么，房租我就收你那么几个，但是你平时得帮着我老婆子点活什么的，我呢，就一个老婆子自己过，平时活也不多。就是拖拖地，洗洗碗啊什么的。你要知道啊，现在上海市不起眼地方的一个床位都要三百多！一个床位啊，上海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呀！”

王小七木然了，半天说不上话来。老大爷推了推她的胳膊说：“赶紧给李阿婆拿房租啊，一个月三百块钱，小姑娘高兴傻了吧？”

小七赶紧蹲在地上，拉开书包的拉链摸了老半天。终于在书包的角上摸出了那一千块钱，她取了其中的三百递到李阿婆手中，眼神中都透着感激：“等我挣了钱会预付您三个月的房租的！阿姨太感谢您了！”

老大爷笑的都合不拢嘴吧了：“闺女，你是和李阿婆有缘分啊，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李阿婆撇撇嘴推着老大爷的胳膊往外走：“你这个老头子啊，赶紧回家吃饭去吧。就你热心肠哦……”

老大爷走了，小七进了自己租的房间，李阿婆跟着她进了房间：“我这个人啊平时很爱净的，虽说这房子是租给你啦，但是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卫生。毕竟你也没多给我钱，我也就是救济你这一步啦。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闯上海不容易呀，要是遇见什么不懂的，你可以尽管来问我啊，今天很晚啦，我看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啊！”

送走了李阿婆，王小七终于在床上躺了下来。她躺在李阿婆家的单人床上，终于心安了一些。随之而来的还有担忧，她觉得今天一天过的比电影里演的情节还跌宕起伏。大城市的生活对于她来说还是个未知数，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融入这个叫上海的城市，她不想自己狼狈不堪地打道回府，就只有奋进向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