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59:43

周一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没课的上午,我睡到自然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心情像窗外的天气一样晴朗。

拿起枕边的手机,熟练地划掉几条垃圾短信,点开那个置顶的跑腿群。

“……”

屏幕上一片死寂,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湖水。

我往上翻了好几页,手指都快划出火星子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多,是一个老客户发的:“明天能带早饭吗?想吃大食堂的酱肉包。”

下面空空如也,没人接话,也没人回复“收到”。

“轩哥,群里咋没人说话啊?”周泽猛地掀开床帘,顶着个鸡窝头探出来,睡眼朦胧地问,“这都几点了,大家集体冬眠了?”

“不知道。”我盯着屏幕,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我压了下去,“可能周末玩太嗨,都还没醒吧,再等等看。”

嘴上这么说,我却下意识地刷新了一下页面。没有新消息。

等到九点半,太阳都快晒屁股了,群里终于蹦出了一条气泡。

“能带份早饭吗?大食堂一楼的包子,两个肉的一个素的。”

“能!”我秒回,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生怕这唯一的单子飞了。

三分钟后又来一条:“帮我带杯豆浆呗?要热的。”

又过了半小时,第三条消息姗姗来迟:“有人跑腿吗?快递在西门,有点重。”

一上午,就这三单。

我坐在床上,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包子三块,豆浆三块,快递费两块。总共到手八块。

周泽那边更惨,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连震动都没震一下。

“奇了怪了,”周泽挠着头,一脸不解,“今天周一,按说正是‘懒癌’高发期,咱们群里应该嗷嗷待哺才对。这怎么……安静得让我心慌?”

我点开外卖APP,检查了一下会员优惠券,确认都没过期。“天知道,也许这周课少,大家都自己溜达出去买了。或者……单纯就是今天都不想喝茶吧。”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像水底的暗流,又开始悄悄涌动。“再等等看吧。” 我嘴上这么说,却第一次对这个我们一手做起来的小生意,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

中午去食堂,曾若钰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我拿起筷子,眼睛却像不受控制似的,时不时往扣在桌上的手机瞟。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怎么了?”曾若钰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目光落在我脸上,“魂不守舍的,单子太多了忙不过来?”

“没……”我回过神,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若无其事地扒了口饭,“就是今天单子有点少,不知道咋回事。”

我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觉得,我连这点事都搞不定,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她没追问,低头在随身的小包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给你。”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盒子:“啥啊这是?”

“打开看看。”她歪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整盒创可贴。不是药店那种普通的肉色胶布,而是卡通图案的,小熊和小兔子抱在一起,看着有点幼稚,甚至有点傻气,但很可爱。

“看你昨天搬那个大箱子,手都磨红了,”她指了指我的右手食指侧面,“贴这个好得快,而且防水,洗手也不用怕。”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侧面确实红了一块,还有点破皮,是昨天搬那个装着书的快递箱蹭的。我自己都没注意,或者说,本没当回事。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像冬里喝了一杯热可可,瞬间把上午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和不安冲散了一大半。

我撕开一个创可贴,认认真真地贴在手指上,然后把手指伸到她面前晃了晃,故意逗她:“谢啦曾总,这下我也是有‘装备’的人了,以后搬砖更有劲儿了。”

她白了我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又贫嘴。快吃饭吧,都凉了。”

我低头扒饭,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连带着碗里那几没什么油水的青菜都觉得格外香。

——

下午的单量依然没有起色,甚至比上午还要惨淡。

我去西门快递点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特意绕路,从女生宿舍楼下经过。

夕阳西下,把影子拉得很长。

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从我身边走过,手里拎着茶,袋子印着熟悉的Logo,是我们群里经常接单的那家店。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想看看是不是老客户,如果是的话,正好打个招呼,问问最近怎么不下单了。

其中一个女生看见我,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眼神躲闪,飞快地把头扭过去,拉着同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进了宿舍楼。

另外两个女生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跟了上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愣了两秒。

什么意思?

躲着我?

为什么?

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次比上午更强烈,像一细小的刺,扎在心上,不疼,但让人很不舒服。

回到宿舍,周泽正瘫在床上对着手机唉声叹气。看见我进来,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机:“轩哥,完了,今天一共二十一块。你呢?”

我打开备忘录,一笔一笔地加:快递两单三块,带饭两单六块,茶差价九块。

“十八。”我说。

周泽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完了,咱们是不是过气了?这钱赚得越来越少了,照这个速度,下个月连会员费都赚不回来了。”

我没说话,翻着群里的聊天记录。上午那几条消息之后,下午只有两个客户下单,其中一个还是跟了我们很久的老客户,发了好几条消息才回。

难道是我们服务不好?

还是价格太贵了?

我把这两天的订单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想找出原因,但什么也没发现。一切都和以前一样,除了……单量莫名其妙地少了。

——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眼睛有点疼。我打开购物网站,找到那条躺在收藏夹里的四叶草项链。

银色的细链,小小的四叶草吊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价格标签赫然显示:298。

我又看了一眼微信钱包里的余额:203。

差95块。

按以前的单量,两三天就能凑够。可现在……今天只赚了十八。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午那个女生躲闪的眼神,那几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周泽的哀嚎,还有老师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好的大家都喜欢,但好东西就那么点,想要,就得凭本事抢。”

可我的本事,好像还不够。

或者说,我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周泽的呼噜声渐渐响起,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赚钱,真的很难。

尤其是当你拼尽全力,却连原因都找不到的时候。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累,更让人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