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枕边的手机疯狂震动,像一只躁动不安的虫子。这闹钟用久了都有肌肉记忆了,那激昂的音乐还没想响,光是这个沉闷的震动就把我给彻底叫醒了。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霉斑看了两秒。这个点,宿舍楼下的路灯应该刚灭,校园跑的人应该正稀稀拉拉地多起来。她,应该也在其中吧。
想到这儿,我掀开被子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不少。初春的早晨还有点冷,凉意顺着裤管往上钻,我打了个哆嗦,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快速洗漱完,水房里弥漫着牙膏的薄荷味。我对着镜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觉得有点好笑——以前为了多睡五分钟,早餐都是能省则省,今天竟然为了送个早餐,起得这么早。
食堂里人声嘈杂,空气中混杂着包子、油条和豆浆的香气。我挤在人群里,有点傻眼——早餐铺子前竟然排起了长队,蜿蜒曲折,像条贪吃蛇。
“不是吧哥们……”我嘀咕了一句,认命地排在了队尾。这年头,勤奋的人这么多吗?还是说,大家都是为了给谁送一份热乎的早点?
幸好今天没早八,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等了不知道多久,腿都站麻了,终于轮到了我。隔着蒸腾的热气,阿姨的脸看着有些模糊。
“宝贝,要点啥?”
我看着琳琅满目的早点,最后还是选了最经典、也最不会出错的搭配:“阿姨,给我拿六个小笼包,两杯黑米粥,分两份装。”
扫码付钱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余额数字跳动了一下。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她昨天递给我凡士林时认真的表情,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阿姨,麻烦要最热的,刚出锅的那种。”
“好嘞,烫手,拿好了啊。”阿姨把袋子递过来,塑料袋瞬间被热气熏得模糊一片。
快走到她宿舍楼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扶着膝盖喘气。
她也看见了我,直起身,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懒蛋竟然要吃早点了?”
我把其中一份沉甸甸的袋子递过去,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指有点凉,大概是刚跑完步血液循环还没完全恢复。“给你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经常不吃早点对身体不好,而且老中医说喝粥还养胃。”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袋子里冒热气的黑米粥,又抬头看了看我,嘴角微微上扬:“谢啦,那我先上去了,这一身汗黏糊糊的。”
“嗯,拜拜。”
回到宿舍,周泽还在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天响。我把他的那份早餐“砰”地一声放在他桌上,这货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我爬上床,打算补个回笼觉。
一会有节水课,我和周泽坐在了最后一排,他又忍不住跟我吐槽:“这基金,虽然亏的不多,但那也是钱呀,真后悔”
我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犀利又清冷的声音。“你这跟赌博有什么区别呀周泽?”
我和周泽同时回头,看见曾若钰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进来了,手里拿着水课的书。
她走到我们桌边,瞥了一眼周泽,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有那时间唉声叹气,还不如多接几个快递单。就像你说的,虽然赚的不多,但那也是钱呀,至少是实打实的,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周泽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曾姐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
曾若钰没再理他,冲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径直走向了前面。
中午和周泽吃饭,我抽空把要代取的快递单子整理了一下。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记了好几行:校内菜鸟驿站3个,西门妈妈驿站2个,西门兔喜驿站1个……
好几个快递站,好几个客户,单子看着有点乱,路线也绕。
正盘算着怎么规划路线最省时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之前的一个老客户发来的消息:“嗨喽,在吗?可以带饭吗?”
我愣了一下,回复:“我们是代取快递的,不带饭哦。”
那边回得很快,连着发了好几条语音,我点开听,是个女生的声音:“我知道你们是取快递的,但是光取快递挣不了太多吧?我作为局外人,觉得你们可以扩宽下业务。带饭、跑腿、甚至代点名什么的,活多挣得也多。你们不妨考虑一下?”
看着这几条消息,我陷入了沉思。
以前我只盯着快递这一亩三分地,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玩。带饭、跑腿…… 这些确实都是刚需,而且比起虚无缥缈的基金,这些钱赚得虽然累,但每一分都看得见摸得着。
回到宿舍,我拿起桌上那管凡士林润唇膏,又想起曾若钰早上怼周泽的话,还有客户那句“扩宽业务”。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数字不大,存款看着有点寒酸,但看着很踏实,不像周泽那样,随时可能减小。
她对我这么好,我肯定不能辜负人家。
等这周结束,就给她买那支她上次在超市看了好几次的护手霜,虽然要好多单的工资,但一想到是给她买,值了。
我心里暗暗盘算着,扩展业务这事儿,确实该提上程了。 或许,我可以建个群,就叫“万能跑腿小分队”?
晚上躺在床上,老妈发来信息,先是关心了我几句“吃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然后又提起了我舅舅。
“你舅舅啊,唉,三十了都,也没女朋友,家里着急他也不理,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谈呀。也不知道攒没攒下钱。小时候本来能好好学习,但喜欢上了厨师,非要当厨师……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不和家里说,可能没做成喜欢的样子吧。”
看着老妈的文字,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舅舅当年也是怀揣梦想的人,为了学厨艺,跟家里闹翻,一个人跑去外地。可如今,三十岁了,钱没攒下,家也没成,连过年都不好意思回来。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窗帘,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曾若钰递给我凡士林时的笑脸,一会儿是周泽绿油油的基金界面,一会儿又是舅舅那张在家族合照里越来越模糊的脸。
不行,我不能走舅舅的老路。
梦想很重要,但饭得一口一口吃,钱得一分一分赚。 我得抓紧,得在现实里踏踏实实地走。哪怕慢一点,也要走得稳,不能让她等太久。
扩展业务,就从明天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