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课,我特意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我把书包放在桌洞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睛时不时瞟向教室后门。
周泽打着哈欠在我旁边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扔:“昨晚几点睡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没睡好。”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定在门口。
嘴唇有点,我下意识地舔了舔。
直到上课铃响前最后一分钟,她才匆匆跑进来。今天她扎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脸颊因为奔跑泛着健康的红晕。她手里拎着个看着沉甸甸的塑料袋。
经过我桌边时,她脚步没停,只是飞快地把塑料袋往我桌上一放,小声说了句:“给。”
然后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了前排。
塑料袋落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袋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薯片、果冻、牛肉,甚至还有一盒看起来包装很精致的巧克力。最上面放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说好的分你一半,不许退回来哦!”
看着那行字,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我去,什么情况?”周泽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曾若钰给你上供呢?”
“滚蛋。”我笑着把他的手拍开,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收进书包里,像藏什么宝贝一样。
下课的时候,我故意磨蹭到最后才走。她还在前排收拾东西,动作很慢。我走过去,假装随意地问:“给我这么多,你自己够吃吗?”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够啊,我妈寄了好多。再说了,我最近在减肥,不能吃太多甜的。”
说着,她指了指那盒巧克力:“这个给你室友分分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我看着她纤细的手腕,心想这哪里需要减肥。但嘴上还是应着:“行,谢了。”
我们一起走出教学楼。今天的阳光特别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她心情似乎不错,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管小小的东西递给我。
“这个也给你。”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管凡士林润唇膏,超市里最常见的那个牌子,也就十几块钱。
“给我这个嘛?”我有点懵。
“看你嘴唇都起皮了,”她指了指我的嘴角,语气很自然,“最近天气,抹点这个会好点。我买多了,放着也是浪费。”
我又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确实有点裂的疼。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收到零食时更汹涌。
“谢……谢谢。”我握紧了那管小小的唇膏,塑料外壳还带着她口袋里的温度。
“客气什么。”她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我突然想起昨天周泽说的话——“咱都不是啥有钱人家”。
是啊,我们都是普通人。她用的润唇膏是凡士林,而不是那些动辄几百块的大牌;她平时吃饭总是挑最实惠的窗口;她甚至没有自己的电脑,要去图书馆蹭机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会把妈妈寄来的零食分我一半,会注意到我嘴唇了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把凡士林攥紧了一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芽,但我没敢细想。
回到宿舍,我把那袋零食拿出来分给周泽他们。周泽一边啃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可以啊轩哥,这算是正式拿下啦?”
“别瞎说,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分享。”我嘴上否认,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得了吧,看你那德行。”周泽白了我一眼,突然想起什么,把手机递过来,“对了,你看我这基金,绿得更厉害了,要不要割肉啊?”
我瞥了一眼屏幕,一片惨绿。
“早跟你说了别碰这个。”我叹了口气。
“这不是想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周泽哭丧着脸,“谁想到这摩托还没骑就散架了。你说,这钱是不是就这么打水漂了?”
我看着他那副惨样,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虽然没买基金,但我的“焦虑”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亏损?每天在脑子里上演各种灾难片,消耗着精力和情绪,最后却什么都没改变。
我把那管凡士林拿出来,拧开盖子,抹了一点在嘴唇上。有点凉,带着淡淡的香味。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她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零食好吃吗?”
我想回“好吃”,但又觉得太敷衍。想回“你真好”,又觉得太肉麻。
正犹豫着,周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幽幽地说:“轩哥,我决定了,明天就把那破基金卖了,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碰这玩意儿了。”
“想通了?”我问。
“想通了,这钱就不是我能赚的。”周泽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代取快递吧,虽然累点,但至少是实打实的钱。”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画面,而是她递给我唇膏时认真的表情,是她抱着快递箱跑向我时扬起的马尾辫,是她写在便利贴上的那句话——“不许退回来哦”。
这时,周泽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我抠了抠耳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要不早点去食堂,给她带个早点?估计她平常也不怎么吃早点,那可不是好事。
而且就当是回礼。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我慢慢睡着了。
这次梦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画面,只有她递过来那管凡士林时,亮晶晶的眼睛。